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许枕潮绕过沙发，往茶水间走。回头一看，洛意还盯着自己。
　　他退了两步。
　　黑眼珠转了一下，跟着他。
　　他往前走。
　　黑眼珠再转，依旧跟着他。
　　许枕潮插兜站在原地，乐了：“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洛意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又低头叉了块西瓜，语气平平：“想看你。”
　　“我好看？”
　　“嗯。”
　　“……”
　　这很稀奇。以往洛意偷看他被抓到，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忙碌。被戳破了，耳根直接烧红一片，心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演都不演了。
　　许枕潮说不清什么心情，摩挲两下水杯，低笑了一声：“行吧，爱看就看，随便看。”
　　说罢进了茶水间倒水。那双黑眼珠在后面默默追随着他的移动路径，从沙发到茶水间，从茶水间到冰箱，又从冰箱回到沙发。
　　类似的事不止一件——
　　以前洛意发消息问他在哪，总要铺垫两句，“哥你今天忙吗”“哥你吃了吗”，然后温温吞吞绕到正题。现在不绕了，直接问：【你在哪？】许枕潮回了，他就回一个【好】。许枕潮不回，他也不催，自己看定位，看完了默默记住，等许枕潮回消息，便追问【你去那儿干嘛？】。
　　以前洛意来他房间，第一个步骤是敲门，而后等他允许，没等到允许不会擅进。现在门敲两下就推开了，探半个脑袋进来，看见他在忙，也不走，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翻翻书，或者就靠着沙发玩手机，默不作声自己待着，等他忙完。
　　许枕潮记住了这些变化。很难说是好是坏，他只能先记住，等细节堆出轮廓的那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纵容把洛意养刁了，这小子一发不可收拾，日渐胆大包天。
　　八月上旬的一天，许枕潮难得在家。
　　上午的阳光很好。他站在三楼露台上透气，手肘搭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庭院里有棵老凤凰木，买下这套洋楼时就在了，如今长得有三层楼高，正对着他卧室的落地窗。枝叶浓密，枝头簇着火红的花，在日光里烧得热烈。
　　站久了，他换了个姿势，余光里好像有红光闪了一下。
　　许枕潮皱眉看过去，日光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睑，看了半晌，总算在凤凰木靠近三楼的一根岔枝上，看到一小块跟周围不同的黑色物体。
　　巴掌大小，被绿叶掩映，看不清形状。如果刚刚的红光不是错觉，依照他对某人的了解，恐怕不是什么健康的物件。
　　许枕潮低下头，指腹划拉几下，打开手机电筒——他在网上刷到过相关帖子，如果是微型摄像头，用手电筒照可能有蓝紫光反应。
　　他举起电筒，手臂刚晃一下，蓝紫光一闪。
　　“……”
　　许枕潮又晃，又闪，反复晃，反复闪。
　　6。
　　大白天还有星星。
　　他腹诽一句，把电筒关掉，对准那团黑色拍了张照，转身走出卧房，直奔洛意门口。
　　往常他会敲门，今天懒得敲，径直推门进去，气势逼人，像来打劫的强盗。
　　房门开了。
　　洛意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下巴抵着膝盖，挤出一小团软的脸颊肉。面前搁着笔记本，屏幕亮度调得很低，画面幽幽的，看不真切，听不出是哪部老片子——他没外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卧室静谧。
　　他看得专注，没察觉房门被推开。直到余光里多了一道身影，步子越来越近，他才忽地直起身，啪地一声合上屏幕。
　　“在忙？”许枕潮问。
　　洛意摇头，搭在椅子边沿的脚放下来，趿进拖鞋里，视线飘了一瞬又收回来：“有事？”
　　“有件小事。”许枕潮像没看见他脸上那点不自然，也没听见那声过于响亮的合盖声，直接翻到相册，打开照片，放大，怼到他眼前，“我窗外那棵树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亲爱的洛意同学，恕我见识浅薄——这是微型摄像头吗？”
　　洛意看了一眼，刚要起身，肩膀被一只手摁住，他只好坐回去。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后颈就被人捏住了。
　　他哥的手，指腹带着薄茧，蹭着颈骨，一下，一下。蹭得他缩脖子。
　　“亚马逊买的，最新款。”他缩在椅子里，像被叼住后颈的猫，只好仰起脸，答得诚实，“刚装上两天，还没派上用场。”
　　许枕潮居高临下地看他，眉梢微挑，唇角似笑非笑。
　　“你想派上什么用场？”
　　“……观察你的作息。”
　　“操心这个干嘛？”
　　“你最近老熬夜。”洛意抬着脸，浅色短袖松松地挂在身上，领口斜着敞了一块，锁骨白得晃眼。从许枕潮的角度，还能看到点别的风景，“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睡够了没有……不然不安心。”
　　许枕潮目光往下移，停了几秒，又移回洛意脸上。
　　然后他把手松了。
　　“我们怎么约定的？我得有知情权。”许枕潮退开半步，语气听不出责怪，更多的是戏谑。
　　“我没瞒着你。”洛意把脑袋转回来，摘掉蓝牙耳机，搁在电脑旁边，慢慢把头发抓顺，“还没用，用了我会告诉你的。”
　　听听。
　　还闹脾气了。
　　许枕潮又捏住那截白皙的后颈，把洛意往后带。洛意措手不及，以为他要突袭，下意识伸手压住了电脑。
　　“……”
　　这下，连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短暂的僵持过后，许枕潮勾勾唇角，率先开口：“……在看什么？”
　　“电影……随便看看。”
　　“哦。”许枕潮拖着尾音，稍微站直，目光慢悠悠移来移去，从洛意交叠的手，到紧抿的唇，再到那点飘忽不定的视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他起了好奇心，偏偏心眼坏得冒泡，并不戳穿，而是俯身下去，在洛意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等洛意心思一松，他飞快拿起桌上那枚蓝牙耳机，递到耳边。
　　“！”
　　洛意仓皇伸手来够，被他一只手摁住。手腕扣在桌沿，动弹不得。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先是一段意味不明的呼吸声，分属两个人——一个低哑，一个急促。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许枕潮：“……”
　　他把耳机从耳朵里扯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洛意。
　　洛意已经把脸转向窗外了，装作无事发生，可惜搭在桌沿的手指攥得发白，黑发下的耳根也是通红的。
　　许枕潮思索三秒，又是迅雷不及掩耳，单手掀开屏幕。
　　“哥——”
　　洛意又没拦得住。
　　刚刚只来得及关掉屏幕，视频没按暂停，进度条还在走。画面主体是两个男人，一个金发，一个深色头发，背景是光线昏暗的公寓。
　　然后……嗯。
　　没穿衣服。
　　许枕潮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没急着关，反而饶有兴致地品鉴了片刻，感觉手里那截后颈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了。
　　他还点评起来：“腹肌呢？怎么白切鸡似的，看着没劲。”
　　洛意不做声，专心致志地望着窗外。好像只要不回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电影还在放，屏幕的光映在墙上一晃一晃，谁也没认真看。
　　许枕潮低笑了一声，把洛意从椅子里拽起来，自己坐下，又把人捞进怀里，低下头，齿尖轻轻咬住后者雪白的后颈，话音含混，散在牙关里：“……看这个干什么？”
　　洛意坐在他腿上，先是僵着，过了几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然后忽地又绷紧。呼吸乱了，碎在喉咙里。
　　“……学习。”
　　“学什么？”
　　许枕潮的手从短袖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那块轻轻颤着的腰。指腹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收拢。
　　洛意闭了一下眼，不复方才的平静，脸皮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烧起来，声音在抖：“学一下……到时候，怎么……”
　　许枕潮扒开他的T恤领口，咬他的肩，闷闷地笑。笑声压在喉咙里，震着洛意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你想得够长远啊。”
　　洛意被笑得受不住，偏过头去找他的唇。青涩地碰了两下，不得要领，索性张开唇，含了一下他的喉结。
　　许枕潮：“……”
　　电影还在播。进度条自顾自地走，画面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
　　洛意跨坐在许枕潮腿上，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地黏着。濒临崩溃的时候，他伸手去够他哥的裤腰，声音又轻又哑，鼻音浓得化不开：“我帮你吧……”
　　许枕潮把那只手拍开。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腔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遍又一遍，鼻息烫得厉害，喷在洛意颈侧。
　　“少来。”隔了几秒，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嗓音压得很低，“别碰。你碰了，今天就收不了场了。”


第30章 暗爽哥
　　谁都没再说话。卧室里只剩沉闷的呼吸，和某些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窸窸窣窣，断断续续。
　　洛意压着眼睫，眼下一圈阴影蝶翼似的，忽深忽浅。偶尔仰起头喘一口气，下颌到锁骨的皮肤绷紧了，薄得近乎透明，脉搏在底下跳得震天响。
　　他的“学习”被打断了。还没来得及学出什么成果，情感上想主动，可惜没那个本事，只能听从许枕潮落在耳畔的沙哑指令，青涩地加重或放轻力道。
　　姿势换了几次。一通胡乱的摸索过后，两人靠在一起，平复急促的呼吸。
　　洛意靠在许枕潮肩头，眼睛半阖，额前的汗把刘海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狼狈又可怜。
　　许枕潮仰头看着天花板，微微眯起眼，视线虚焦。
　　跟洛意比起来，他稍微从容一些，脸上也有汗，可微勾的唇角能看出一丝愉悦，甚至餍足。
　　不过说到底也没有实战经验，他只是比洛意长两岁，性格更坦荡，青春期有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经验，勉强能带领洛意入门，更多的……嗯，他可能也得找点学习资料。
　　他把自己那点虚张声势藏着，没让洛意看出来。没办法，他好面儿。
　　时间在呼吸声里慢慢流逝。
　　洛意缓过劲来，坐起身，跟他哥对了一下目光，便立刻转开脸，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唇，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弄到你身上了，要不要去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