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道德绑架，我八字克全家（玄幻灵异）——枕雪观书

　　与商业大楼精气阵内的气味完全相同。
　　地下空间足有半座厂房大小。
　　墙壁刷成暗灰色，上面贴满了不同尺寸的阵纹图纸。工作台沿墙排开，台面放着石钵、金属筛与细颈玻璃器皿，十几只陶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矿物粉末。
　　顶灯散发冷白光，空气却被中央炉火烘得滚烫。
　　秦若梅背对入口，站在一张长桌前。
　　她已经换下普通外套，穿着深青色窄袖长衣，头发用木簪牢牢束住。两只手不断变换位置，将矿粉投入面前的铜炉。
　　每次落料，炉壁上的阵纹都会亮起一层淡光。
　　楚骁藏在通风管投下的阴影里，视线扫过四周。
　　左侧墙面是精气提炼阵的分解图。
　　商业大楼里那套一百零八节点阵法也在其中，只是图纸上的版本更复杂，中心额外增加了三层过滤结构。
　　右侧角落立着一个大型阵法模型。
　　透明晶石构成三十层建筑骨架，黑色丝线沿各层墙体向下汇聚，最终注入中心的一只白玉瓶。
　　正是精气阵。
　　被抽取的精气通过阵法过滤后，会洗掉原主人的身体印记，再被压缩成可供炼药的纯净原料。
　　旁边木架上摆着六只空瓶。
　　瓶底残留着极淡白光。
　　楚骁指腹压住桃木剑柄，骨节被炉火映出一层冷色。
　　六瓶精气。
　　哪怕每瓶只炼制一次，也意味着那栋楼里几百个人已经被持续抽取了很久。
　　炉火突然拔高。
　　秦若梅将最后一撮赤金色矿粉撒入铜炉，双手在炉口上方结出一枚巫门阵印。
　　空气中的温度立刻下降。
　　铜炉内部却传出液体沸腾声。
　　一团浑浊白光从阵法底部升起，在半空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其中的灰色杂质便被阵纹剥离一层，颜色逐渐变成温暖的淡金。
　　楚骁闻到一股奇特药香。
　　像晒热的灵芝，又混着新鲜血液中的铁腥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巫门与道门尚未彻底断绝来往时，曾有人用这种药从垂死者身上换回三年寿命。
　　续命露。
　　以活人精气为主药，配合灵材炼制。一滴能吊住重病者的性命，多次服用甚至可以暂时修复衰败脏器。
　　代价却由那些被抽走精气的人承担。
　　铜炉下方，阵法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秦若梅的额头渗出汗水，顺着鬓角滑到下颌。她顾不上擦，右手始终悬在炉口上方，小心控制淡金液体的凝聚。
　　桌边放着一本记录册。
　　楚骁凭借神识看清上面的字。
　　第一次服用，血项指标短暂回升。
　　第二次服用，持续有效十八天。
　　第三次服用后出现抗性，需要提高纯度。
　　最近一条记录只有一行。
　　“小鱼的时间不多了。”
　　炉内的淡金液体终于凝成拇指大小的一团。
　　秦若梅撤掉阵印，肩膀晃了一下，左手立刻撑住桌沿。滚烫铜炉把她掌心烫红，她也没有松开。
　　缓过那阵眩晕后，她从盒中取出一只消过毒的小玻璃瓶。
　　吸管探入炉内。
　　那团续命露被一滴不剩地装进瓶中，淡金色光泽映亮她疲惫的脸。
　　楚骁没有行动。
　　秦若梅身上生机稳定，经脉也没有衰败迹象。她炼这瓶药，显然不是为了自己。
　　目光越过铜炉，落到工作台最里面。
　　矿粉罐旁立着一只木质相框。
　　照片里，秦若梅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穿着病号服，脸颊几乎没有血色，手腕贴着留置针固定带，笑起来时却露出一颗缺角的虎牙。
　　相框背面压着几张治疗缴费单。
　　患者姓名：秦小鱼。
　　秦若梅旋紧瓶盖，用柔软棉布将玻璃瓶包了三层。每折一下，她都要检查瓶身有无磕碰，动作轻得像稍微用力，里面的东西便会碎掉。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桌边，久久没有起身。
　　铜炉里的余火映在照片上。
　　秦若梅伸出被烫红的手，指腹轻轻擦过男孩苍白的脸。
　　“妈妈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


第303章 母亲的罪与罚
　　楚骁回到新居，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六只空瓶画了下来。
　　笔尖落在纸上，玻璃瓶底部的灵力残留被逐一标注。根据纯度推算，每炼出一瓶续命露，至少需要抽取两百名成年人的精气。
　　商业大楼的阵法运行四年。
　　秦若梅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桌边的咖啡渐渐凉透，陆沉渊推门进来时，楚骁仍盯着那张图。
　　“确认用途了？”
　　“续命露。”
　　楚骁把秦小鱼的记录推过去：“巫门的续命灵药。她儿子患有严重血液病，常规治疗效果不理想。”
　　陆沉渊看完资料，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桃枝被夜风推过玻璃，沙沙摩擦。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楚骁从厂房带回来的外套却还残留着潮湿铁锈味。
　　“你准备怎么处理？”陆沉渊问。
　　楚骁捻起那张病历复印件：“精气阵覆盖几百人，其中已经有十七个人因免疫问题住院。她救一个孩子，不能拿别人填命。”
　　“直接交出去？”
　　“证据不够。”
　　现实调查只能查到永固建材用了虚假身份，术法造成的健康损伤很难形成完整证据链。何况秦若梅一旦被逼急，毁掉资料、带孩子离开槐城，反而会留下更多隐患。
　　楚骁拿起手机，给韩绪发去一个名字。
　　秦若梅。
　　不到半小时，完整资料传回。
　　三十六岁，十年前与丈夫离异，目前无固定工作。其子秦小鱼九岁，三年前确诊罕见血液病，长期住院治疗。
　　秦若梅名下没有建材公司。
　　四年前，她曾以兼职会计身份替永固建材处理账目。公司注销前流出的资金，大半进入医疗、药材和厂房租赁渠道。
　　“永固建材只有她一个实际使用人。”陆沉渊翻到最后一页，“虚假法定代表人和多层账户，都是为了隐藏身份。”
　　“藏得很仔细。”
　　楚骁合上资料：“可惜阵法不够仔细。”
　　第二天下午，秦若梅提着购物袋走出电梯。
　　七号楼十六层的感应灯坏了一半，楼道光线昏黄。她从包里找钥匙时，脚步停在门前三米外。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窗边。
　　黑色外套，眉目冷淡，腕间缠着一根不起眼的红线。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到他脚边便像撞上无形屏障，隐约折出一圈金光。
　　秦若梅手里的钥匙掉了。
　　金属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脆响。
　　购物袋也跟着歪向一边，一盒鸡蛋撞上墙角，蛋液从纸盒缝隙缓慢流出。
　　她却顾不上看。
　　“楚……楚先生？”
　　“认识我，省得自我介绍。”
　　楚骁站直身体，没有向她靠近：“开门，还是在楼道里谈？”
　　秦若梅盯着他腕间的红线，呼吸越来越重。几秒后，她弯腰捡起钥匙，连试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锁弹开。
　　屋里很干净，家具却显得陈旧。客厅墙上贴着儿童身高尺，刻度停在一百三十七厘米，旁边还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
　　秦若梅放下购物袋，转身挡在卧室门前。
　　“我儿子不在家。”
　　“我知道，他在医院。”
　　楚骁没有坐，视线落到她被烫伤的左手：“昨晚炼出的续命露，已经送过去了？”
　　秦若梅的指甲掐进掌心。
　　烫伤处被挤压，纱布很快渗出淡红。她像感觉不到疼，肩胛死死抵住门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商业大楼的精气阵已经被我拆了。”
　　楚骁从外套里取出一张阵法结构图，放在鞋柜上：“一百零八个小节点，三十四个中继节点。你藏在核心里的精气，我返还了一部分，剩余部分已经封存。”
　　秦若梅嘴唇失去血色。
　　楼道里的风从未关严的窗缝灌进来，门后挂着的儿童雨衣轻轻摇晃，塑料布摩擦声一下接一下。
　　“城北旧厂房里的炼药台，我也看过。”
　　楚骁语气平稳：“续命露的配方、六只空瓶，还有秦小鱼的照片，都看过。”
　　“你跟踪我？！”
　　秦若梅压着门板站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急又哑：“你进了厂房？！那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进去！”
　　“凭你拿几百个人的命给儿子炼药！”
　　最后几个字砸进屋里，墙上的雨衣停止晃动。
　　秦若梅胸口剧烈起伏，后腰撞在门把手上。她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只挤出粗重气流。
　　楚骁没有给她逃避的余地。
　　“十七个人住院。二十六楼有个男人开车回家时眼前发黑，差点冲下高架。你觉得没有当场死人，就算没害人？”
　　“我控制了抽取量！”
　　秦若梅抢着打断他，尾音劈得尖锐：“每天每个人只有一点！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我没有想杀他们！”
　　“伤害轻一点，就不算伤害？”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秦若梅后背沿着门板滑下半寸，纱布上的血迹越洇越大。她看向墙上那条身高刻度，眼眶里的水光压了几次，还是落到手背。
　　“医生说，小鱼等不到合适的治疗机会。”
　　她的呼吸被泪水搅乱：“他每次化疗都疼得整晚睡不着，可他从来不哭。他还问我，等病好了能不能去上学……”
　　楚骁站在原地，神情没有松动。
　　“这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那我怎么办？！”
　　压了几年的绝望终于撞破喉咙。秦若梅一掌拍在地板上，掌心伤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会的只有这些！能卖的东西全卖了，能借的钱也借了。续命露能让他的指标好转，能让他少疼几天！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我没让他死。”
　　楚骁俯视着她：“我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秦若梅的哭声卡在胸口。
　　“第一，交出所有巫门术法资料、炼药工具和剩余精气。永固建材参与过的项目全部列出来，停止一切伤害他人的行为。”
　　楚骁把一张封术契放到她面前。
　　“作为交换，我去看秦小鱼。能治到什么程度，要看过才知道。”
　　秦若梅猛然昂起脸，眼泪沿下颌砸在封术契上。
　　“你能救他？”
　　“我只说帮他看。”
　　“第二呢？”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