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我帮的不是你，是你父亲，更是我自己。”
　　赵常经说的没错，曲应骞一直在抽丝与邹元直有关的追查，结果反被KO当枪使，这让自己一直心存顾忌，生怕再次被仇恨蒙蔽双眼，中了人家的圈套。但他现在又确实需要一个搭档，能够查缺补漏，帮助他尽早察觉问题而且还不被KO发觉。
　　如果程东之手里牌特别差或特别好，都不会跟他交换。博弈学的原理，是让每一个人都在削弱对手和壮大自己之间取得纳什均衡。如果程东之真的手握了所有的证据还会和曲应骞谈判交换合作？
　　程东之只是希望利用曲应骞出头亲自对阵邹元直，这是其一。还差了一点致命性的东西，这是其二。
　　这是显而易见的情况。
　　掌握邹元直犯罪的东西是提审的先决条件，要是程东之自己已经达成这个条件，何必再帮助敌人跨过门槛？
　　在监听邹司礼和玛丽的对话之后，程东之立即把螳螂捕蝉的任务地点定在了廊坊，以嫌疑目标转走邹司礼，再露面压制曲应骞，说明他的压力比其他人还大。
　　前几起案子都拔掉了许多令KO元气大伤的坐标，以邹元直的性子，即便他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这次也不得不亲自下场施展对策。KO的黑暗链条虽然牵涉甚广，但概括几条大综合就那么几个，利用房产民生、基金财经、成长教育、医疗保健这四个大方向进行垄断。前三种警方已经顺着这个链条发起了数轮的打击，如今医疗保健又出了疫苗的事，尽管不断施压想让风声不走漏，但架不住蝴蝶效应波及范围越来越广，程东之在立场上虽定性不成好人，可是没有他的推波助澜，所有案件也的确不能走到今天。
　　潜伏那么多年都好好的，现在却如此多的漏洞被抓住，邹元直肯定也知道了KO有内鬼，内部会搞起清查整顿，所以邹元直急需取得一场胜利，来挽救之前的损失，恢复组织士气，所以派来许谱君亲自下阵。
　　上一次许谱君过来只是为了观望，结果不慎被曲应骞拉下一众人马，这回是长记性再不敢小瞧。
　　许谱君过来，邹司礼至少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曲应骞倒不太担忧，他唯一担忧的是，在程东之和许谱君的夹击中，如何能掌控主动权？
　　摆在眼前的，似乎也就只有赵常经这个人。
　　“他是自愿的。欠你的情，他没有别的方式还，所以人多做好事还是有好处，说不定哪一刻就能得到别人的援手。”
　　这算是对邹涛为何肯加入KO作出解释。


第169章 串联
　　曲应骞用眼神和赵常经兜了几个圈子后才说道：“送上门的好处，都是可疑的，只有自己主动挖掘，才能获得干净的线索。”
　　他把这句话精心打磨了很久，暗示了几件事。一，赵常经如果不说清楚他和父亲究竟是什么关系，就绝对不会和他合作。二，他怀疑赵常经和父亲算不上什么至交，存在可操作的空隙。三，赵常经作为一个正在服刑的人，没权利决定如何，只有曲应骞才能代表最终的意见。
　　这些话里的小扣，以赵常经这种人，自然是心领神会。
　　欲擒故纵的心理总是如此，越上赶着说什么，听的人越不相信，越藏着掖着不让对方知道，对方就越是笃信不疑。这不管在哪个场合都是个非常实用的技巧。
　　“你觉得邹元直哪里能让我死心塌地甘愿背叛一切去追随？”赵常经反问了一句。
　　“能聚集起KO的组织，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手段。”
　　“那是因为那些人还没有走到我这个地步！”赵常经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有浓烈的恨意：“你的行程比我紧，最多再等三天，否则耽误不起。你不想风平浪静地过日子？像大人一样恋爱，是很艰难的事。”
　　“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有什么问题，可以细谈，不明来由的事，换你你会做？”
　　赵常经知道曲应骞不是周遥那种好糊弄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曲应骞的性子极拗直，最不好欺，但也最好欺。外人一般极难得他深信，不过，一旦让他信了，就如箭矢离弓一般，再扳不回。这恐怕就是孔子所言的君子可欺不可枉。
　　赵常经服软道：“那些尸体，不是我做的。是KO的人想要栽赃我，于是你父亲将计就计，干脆利用南骏先一事，将计就计剑走偏锋用坐牢护我性命。”
　　“南骏先不是你杀的？”
　　赵常经摇摇头：“他的确是失踪。和孙伟的矛盾，是KO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孙伟在走廊上和南骏先吵架，动手，用言语侮辱，南骏先气不过，才决定偷偷爬出去。杀他的人是KO的人，KO见收买不了我就想让我封嘴，把带有血的刀和南骏先的尸体偷偷送回学校，你父亲弄走了尸体，把南骏先藏进了孙伟的家中就只留下了刀。KO的人被反将一军，这笔账他们不忍也得忍，否则南骏先的尸体重见天日，那其他人的尸骨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这些年来，他们不断派人来看我，就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心思，我只能做低伏小，一直躲在这里。”
　　原来如此。
　　曲应骞早就怀疑过那起案子的不对劲，并且在房子里搜到尸骨以后，赵常经虽然提过一嘴重新上诉，但对于回弹的原判结果他似乎并不太在意。在大众眼中默认杀害南骏先的事有他的参与，KO还没有彻底斩断，他不敢出去。
　　根据曲应骞的猜测，KO的组织，应该是个蜘蛛网状的结构，几个大人物安坐中间，周围延伸出去一圈直属人员，这些直属人员再延伸出去，各自控制一批外围和产业链，单独经营。这样的好处是即使一条链被警方截断，其他分支也不会受影响，而且这些链条之间互相会有通气，经常交代彼此的情况好应对情况。
　　赵常经看着曲应骞期待的眼神说道：“我从来没有打算演一出热血青年做卧底协同警方的戏码，KO有保护伞，想瓦解掉，实在太难。贸然举报要是影响到当地招商引资的政绩，那些人绝不会手软。
　　“你也知道了，暗网交易人体组织的一环就在当年我创办的学校，KO的人一开始是想拉我入伙，我不同意，就找到孙伟和林映芸，想先把我的内部拆散，认为我就只能投降。”
　　“谁出的面？邹元直？”
　　“天真。是何泰啸。后来调查车祸案的时候，你父亲通过何泰啸，发现了我，这才找到我。”
　　粟海东临死前说连环车祸，说明这个案子还有巨大价值。为什么有价值？因为连环车祸案的本质上是为了“杀人灭口”，在之后知晓这起车祸内情的人，除开调查的警方曲平南以外，杜璧成的的心腹尼莫昆、何泰啸等等不是消失就是死亡，这或许有父亲从中作梗的成分，但把心腹置于死地，这中间肯定有莫大的嫌隙。
　　父亲警察的身份，谁都知道，何泰啸等人不可能会全心全意信任他，那杜璧成既然明知道一切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为什么尼莫昆还会死，何泰啸会失踪？还是说，尼莫昆等人出现了无法让他掌控的情况？
　　会不会让何泰啸消失的，从来都不是父亲，而是杜璧成？
　　否则怎么解释尼莫昆的尸体被埋在了山上？而且尼莫昆死前还遭受过酷刑，没有深仇大恨的人，做不出来这种举动。
　　沿着逻辑反推，暂时只能推测到这一步，然后父亲就消失，跟这个链条彻底脱节，故事完全说不圆。
　　曲应骞现在回想，当初去找粟海东质问的时候，从他的描述里，他总觉得粟海东似乎发现了什么事情，但支支吾吾不提。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整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所以忌讳？
　　应该没那么简单。
　　已经能勉强摸到围绕着十年前的谜团轨迹，现在只欠缺一根主线把整个事件拎起来。粟海东到底干了什么？又试图隐瞒的是什么？父亲的失踪和何泰啸到底去了哪里？
　　种种疑问，其实只要有一个答案，即可豁然开朗。
　　“我父亲把存放东西的地点告诉你，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比如整个行动计划会被身边的人透露给邹元直，他有可能会进行其他的计划……”
　　“你想问的，是粟海东吧？我不清楚，我跟你父亲算不上太熟，两个人完全是因为不得已才结成了同盟，他那个人说一藏十，不打算开口的，什么也不会说。我就一个人，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所以这些年在这里，我每天都拼命想，揣测，分析。那次行动，那么多人，唯独就失踪了你父亲跟何泰啸，上头选择封闭，我太了解，欺软怕硬，唯利是图，别指望他们为了两个死定了的人去触动一条现实利益链。炉子里探火，总是会烧到自己的手。”
　　曲应骞心里如同沸水煮雪一般，骤冷骤热，上下腾乱：“你为什么说他死了？你有证据？”
　　赵常经第一次见曲应骞他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有点颓然，有点愤怒，还带了几丝惶惑。
　　“还需要证据？你别幻想着期待。谁会囚禁一个活人十年？你父亲死了，对KO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出去？他身边那个人，叫汪猛的，他本来可以不掺和那些事，安安心心待在派出所，但非要跟着你父亲参与那次行动，为什么？虽说勋章和鲜血时常是共同出现，但除了这个，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知道这项计划的，有你父亲、汪猛，还有一个粟海东。其他人的可以不清不楚，但粟海东一定得清楚，他得负责整个警局的人手调控。你的怀疑方向倒也没有错。”
　　那为什么程东之要对粟海东灭口？
　　如果粟海东和汪猛是一起在那场行动中给邹元直透露了计划，那对于程东之来说，粟海东应该是个可以利用的人物，为什么要设计成一条线和阮金梅、程合欢一起收拾？
　　越是劣迹斑斑的人，越应该能为他所用才用。但也有可能粟海东那种老狐狸，程东之拿捏不住。
　　小的时候，曲应骞就见过粟海东很多次，他总会往他口袋里塞一把零食，逢年过节，都会给他送些礼物，母亲病重的时候，他也常来家中探望，和父亲在书房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父亲消失后，曲应骞是托他的帮忙，才去到南川读书。毕业之际，分配通常是不按照家庭所在地进行，曲应骞的成绩不错，加上有粟海东的打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晏城市局。
　　明知道他当警察就是为了查清十年前的真相，粟海东为什么不阻止反而是竭尽所能地帮他？可是在他查案的时候，又为什么搞些小动作频频阻拦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月半山，程东之知道曲应骞一定会去找那棵树，故意留下3650的信息，因为曲应骞见到跟疫苗有关的线索决绝不会置之不理。程东之在3650排查过，但没找到箱子，便让曲应骞去找，然后再趁机跳出来半路打劫，但他没想到曲应骞宁愿把那些东西烧了也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