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但葫芦哥骗了他。
　　小公子亦骗了他。
　　一想到自己这一两年来对葫芦哥的记挂和想念，容糯就觉得心里委屈。他明明不止一次朝小公子说起过，对方为何不朝他坦白？
　　是在逗他玩吗？
　　可这一点也不好玩。
　　容糯将那些信全都收起来，小眉头紧紧皱着，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他生气了。
　　他非常非常生气！
　　容糯决定要当面揭穿小公子的真面目，让对方无从抵赖。
　　于是，入夜后他早早就熄了烛火，挑了身黑色的衣裳穿着，躲在了回廊外的花坛中。今年的花圃被园丁打理的很好，临近回廊的地方栽种了一排冬青，里头则是大丛的牡丹和芍药。
　　容糯身量小，又穿了一身黑，躲在那冬青与花丛中间，几乎与花丛融为一体。哪怕有人路过他身边，也发现不了他。
　　小公子见他屋里熄了烛火，定然以为他睡着了，沐浴完出来肯定不会戴面具。容糯窝在花丛里候着，等卫无铮从浴房里出来时，突然跳出来，晃亮火折子。
　　看对方还怎么骗人！
　　小孩憋了一肚子气，躲在花丛里的时候还在委屈。他是个和软的性子，平日里很少动怒，上次动怒好像还是被谢持颐把虎头帽扔到河里的那次。
　　但是这一次，他非常生气，他要让小公子见识到他的脾气，免得这家伙以后还这么欺负人。
　　不多时，卫无铮就出来了。
　　容糯躲在暗处，能依稀看到对方面上还戴着面具。
　　卫无铮立在回廊拐角处朝着容糯的房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小孩是否睡了。容糯屏住呼吸暗中观察，就见少年最终还是进了浴房。
　　等着吧。
　　容糯抿着唇瞪着回廊拐角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
　　就在这时，院墙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什么声音？
　　容糯有些茫然，正想伸着脑袋去看，就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小贼？
　　容糯立刻警觉，一动也不敢动。
　　他在院中躲了半晌，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依稀能看到那黑影做了个招手的动作。随即，另外两个黑影翻墙而入。
　　不好，竟有三个小贼。
　　容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三个黑影。
　　他们是来偷东西的吗？
　　会不会直奔小公子的房间里来？
　　幸好小公子不在，否则对上贼人，说不定要吃亏。
　　容糯暗自盘算，等小贼都进了屋行窃，他就悄悄跑到浴房给小公子通风报信。至于他们之间的个人“恩怨”，等赶跑了小贼再说也不迟。
　　他这么想着，却见其中两个黑影凑到了西厢房，继而打开窗子翻窗而入。另一个黑影则立在院中，负责给屋内的两人放哨。
　　怎么去了他的屋子？
　　是不是要偷那株姚黄牡丹啊？
　　容糯大为心疼，暗道早知如此该让太傅大人搬走啊，就这么便宜了贼人实在可惜。
　　可他又不敢出来示警，万一府里的护卫还没听到，贼人就把他打死了，那可不划算。姚黄牡丹虽然贵重，却及不上他的性命重要，他还得给小公子喂血呢。
　　容糯紧紧盯着西厢房门口，又不禁庆幸将钱都存在了府里，否则今夜只怕也要遭到贼人毒手了。他正看着，就见一人又从窗子里翻了出来。
　　怎么不走门？
　　留一个人在屋里，也搬不动那株牡丹啊？
　　容糯疑惑。
　　只见那俩黑影凑近，似乎在低声耳语。
　　“什么人！”院中忽然响起护卫的呵斥。
　　两个黑影见被发现，抬手射出一支袖箭，拔腿就跑。容糯看不见他们放了袖箭，却听到了护卫的惨叫声。
　　“有刺客！”护卫大喊。
　　那两个黑影动作极快，已经翻墙跑了。
　　不过屋里那个贼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翻窗出来时正好被闻声追来的护卫逮了个正着。就在这时，浴房的门轰然打开，卫无铮大步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少年沉声问道。
　　“小的巡夜看到有黑影在院中鬼鬼祟祟，没想到他们带了暗器，打伤了一个弟兄。”那护卫道，“小的追过来的时候，有两个翻墙跑了，这个正从西厢房里出来，被抓了个正着。”
　　西厢房？
　　卫无铮转头看向西厢房，心当即跳漏了一拍。
　　他拿过护卫手里的火把，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屋内空空如也。容糯的小床上被褥被翻得凌乱，枕头也掉到了地上，唯独不见小孩的身影。
　　“人呢？”卫无铮喃喃开口，随即走到廊下，沉声朝那黑衣人问道，“人呢？”
　　“没见着人。”那黑衣人道。
　　“不会……被前头那俩掳走了吧？”护卫道。
　　卫无铮双目泛着猩红，一把抽出护卫的刀，直直扎向那黑衣人的大腿。对方被护卫按着跪在地上，他这一刀自上而下，穿透了黑衣人的腿，刀尖钉在了回廊的木地板上。
　　“啊！”黑衣人痛得大喊。
　　“人呢？”卫无铮一把将刀抽·出来，架在黑衣人颈间，“我再问你一遍，若是不说便割了你的脖子。”
　　“我当真没见着人！”那黑衣人欲哭无泪。
　　“最后一遍……”卫无铮怒极，手上使了力，那黑衣人颈间皮肤被割破，鲜血顿时染了一脖子，吓得他发出哀嚎。卫无铮一字一顿，“他-在-哪儿？”
　　眼看卫无铮的刀就要割断那黑衣人的脖子，护卫却看向卫无铮身后，不由一惊。
　　“小公子，您身后……”护卫开口。
　　卫无铮此刻近乎丧失理智，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骤然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了容糯那双惊魂未定的眸子。
　　小孩面色苍白，像是吓傻了。
　　卫无铮大口喘着气，三魂七魄总算归位。他伸手去抱容糯，想起手里还握着刀，忙将刀丢在一边。
　　“没事了，没事了。”卫无铮把容糯牢牢抱在怀里，口中不住喃喃，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容糯，“没事了，乖乖，没事了。”
　　容糯感觉卫无铮在发抖。
　　或许他自己也在发抖。
　　“葫芦哥。”容糯轻轻唤了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卫无铮一愣，身体骤然僵住。
　　【作者有话说】
　　卫无铮，你是天生就不爱笑吗？


第50章
　　护卫手中擎着火把。
　　夜风拂过, 火光明灭不定。
　　卫无铮背对着护卫，整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他不知道容糯是怎么看清了他的脸，但此刻他无心去想这些。
　　容糯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没有人知道, 方才看到容糯床上凌乱的被褥及被丢在地上的枕头时, 他内心曾闪过什么样的念头。但他眸底尚未褪去的猩红, 以及箍着容糯的力道, 无一不昭示着他方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小公子，人怎么处置？”护卫问道。
　　“带下去, 连夜审问。”卫无铮声音冷得骇人，就连被他抱着的容糯都不禁一怔, 似是被少年身上这副从未显露过的戾气吓到了。
　　卫无铮身上一直很冷, 但今日的冷格外不同，仿佛常年幽暗的寒潭被激起了凌冽, 令周遭的一切都结了冰霜。
　　“是。”护卫押着那黑衣人离开。
　　卫无铮没有回头，也没有放开怀里的容糯, 而是将小孩直接抱了起来。容糯如今已经十一岁, 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手短脚短, 不容易抱了。
　　好在卫无铮身量高，又常年习武，抱起人来并不算费力。
　　“好多血。”容糯趴在卫无铮肩膀上，看到了回廊上被拖出的长长一条血印。
　　“别看。”卫无铮一手按在小孩脑袋上，抱着人径直回了屋。
　　屋内安静，昏暗。
　　卫无铮将容糯放到椅子上，自己走到案边，点燃了烛台。
　　也许是怕容糯不安，又或许是他自己想待在更亮一些的地方, 卫无铮一口气将屋里的烛台全都点亮了。这也许是他这屋子里，数年来最亮的一个夜晚。
　　容糯看着少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看到小公子的脸。熟悉的五官和轮廓，与他记忆中许久不曾见过的葫芦的脸，渐渐融合在一起。
　　这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某些东西发生了错乱。
　　容糯感觉自己记忆中的葫芦，似乎正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变得模糊不清。反而是卫无铮这个人，变得越来越清晰。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容糯吓得一惊，立刻被卫无铮抱住。
　　“没事，我在。”卫无铮将小孩重新抱起来，朝门外问道，“何事？”
　　“小公子，大公子在亲自审问抓到的刺客，他怕其他刺客去而复返，派了我们在这里守着，小公子只管安心休息便是。”
　　卫无铮没再说什么，府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卫平章不可能毫无所觉。由兄长亲自审问那个刺客，更为稳妥。
　　“不怕。”卫无铮捏了捏容糯的耳朵。小孩这两年渐渐长开了，眉眼变得越发精致，但两腮的稚气尚未褪去，依旧带着一点小孩特有的软糯。
　　“我不怕。”容糯嘴上说着不怕，目光却惊疑不定。今晚之事太突然，他显然是吓到了，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小孩还没来得及哭。
　　卫无铮将人抱在腿上坐着，一手在容糯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你去浴房之前。”容糯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计划都朝卫无铮说了一遍，“我想当面揭穿你，免得你又不认。”
　　“你怎么知道的？”卫无铮问。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骗不了我。”容糯瘪着嘴，这会儿不那么害怕了，怒气又涌上心头，“我早就怀疑你了，你还以为能骗我一辈子吗？”
　　卫无铮不说话，他这会儿渐渐冷静下来，心里漫上来的皆是后怕。
　　今夜的刺客跳过了他住的地方，直奔容糯住着的西厢房，显然是冲着容糯来的。他不敢想，万一躲在花池里的容糯没沉住气，在刺客跳进院子里时出了声，又或者小孩没这么聪明，穿的不是黑色的衣裳，被刺客发现了踪迹……
　　再或者，容糯今夜就在西厢房的床上睡觉。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卫无铮觉得毛骨悚然，不敢细想。倘若他们不是想抓走容糯，而是想痛下杀手，倘若他们选了别的时机，而不是今晚……
　　卫无铮只在心底闪过念头，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
　　“你怎么不说话？”容糯气鼓鼓问。
　　“不怕。”卫无铮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他们不敢再来，来了也不会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