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你还生气呢？”
　　“我现在都不跟他说话。”
　　容糯一边编着丝绦，一边计划道，“他很快就要回国子学读书了，到时候他不在府里，我带着你咱俩一起读书习字。”
　　“咱俩怎么读？又没有先生。”
　　“识字就能读啊，读不懂的可以请教大公子或者将来请教太傅大人。”容糯想起太傅今日送他的那套文房四宝，又道，“太傅大人是个极好的人。”
　　丁小圆点头，深以为然。
　　容糯畅想了一下未来不必再去国子学读书的日子，除了没有先生指导外，好处还是挺多的。其中最紧要的一条就是，在将军府里可以吃得好睡得好。书院耳房里那张小床太小了，如今他和卫无铮身量都长了不少，挤在一起十分勉强。
　　小孩努力说服着自己，最终将不能继续去书院读书的失落，尽数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卫平章书房。
　　卫无铮示意孙景行将营中那个与容糯同姓之人的事情，朝卫平章说了一遍。
　　“这么凑巧？”卫平章拧眉。
　　“此人出现后不久，府里就遭遇了刺客。”卫无铮说。
　　卫平章看向弟弟，“你怀疑是他想绑走容糯？”
　　“我倒希望是他。”若想绑架容糯的是此人，至少卫无铮能却信对方对容糯没有任何恶意，“我想还是要调查一下此人，无论是与不是，都要先有个结论。”
　　卫平章也赞同这个想法。
　　“今日我将那刺客移交了大理寺，事情如今已经在京城传开。无论背后之人是谁，最近应该都不敢再朝容糯动手。”事情闹大，对幕后之人算是震慑，“所以你暂时不必太焦心。”
　　“嗯。”卫无铮点头。
　　卫平章自己应承会去查一下那个容家儿郎的底细，就近试探的活计则交给了孙景行。孙景行如今在卫平章手底下历练，身上没有官职，只是普通小兵，此事交由他去办再合适不过。
　　卫无铮回房时，容糯正在整理他自己的箱子。
　　刘管事命人将他装衣服的箱子和装虎头帽的箱子都搬了过来，还有他那只个头不大的檀木匣子。容糯将木箱打开，把虎头帽挨个拿出来看，看完又一一放回去。
　　卫无铮立在不远处看着，容糯早在他进门时就听到了动静，但回头看到来人是他，便又扭过脑袋不说话，明显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过来。”卫无铮耐心等着，直到容糯检查完最后一只虎头帽，才开口。小孩不大情愿，但还是慢慢腾腾地走了过来，看着他。
　　卫无铮拉过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捏完了手又去捏胳膊腿。
　　“干什么？”容糯不解。
　　“我还以为你不跟我说话了呢？”
　　“哼。”小孩生气。
　　“还想读书吗？”卫无铮问。
　　容糯心口一跳，迎着卫无铮的视线看去，半晌没有开口。
　　“想不想？”卫无铮又问。
　　“嗯。”容糯点头。
　　“我已经和兄长说过了，依旧请卢先生过来，在府里教你读书。届时丁小圆也可以跟着一道，你俩做个伴儿。”卫无铮说。
　　“当真？”小孩眼睛立刻就亮了。
　　“当真。”卫无铮点头。
　　容糯高兴不已，扭头就想朝外跑，被卫无铮拎着胳膊拽了回来，“做什么去？”
　　“我去跟小圆哥说一声。”容糯语气兴奋，大概将生气的事情彻底忘了。
　　“规矩忘了？”
　　“啊？哦！”容糯立刻想起来，问卫无铮，“小公子，我能去找小圆哥说话吗？”
　　“不能。”卫无铮斩钉截铁。
　　小孩原本扬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垮了下来。
　　“去吧。”少年改了口。
　　就见容糯垮着的嘴角重新扬起弧度。
　　这小团瓜未免也太好哄了。早晨三个肉包子就能让他笑逐颜开，这会儿一句话，就能让他眸底重新亮起来，实在可爱。
　　容糯火速跑去找丁小圆报了喜，俩小孩少不得又是一阵欢呼。丁小圆本不爱读书，但有容糯陪他一起读，他便觉得此事很有趣。
　　卫平章和孙景行那边的调查，也很快有了结果。
　　“他名叫容粱，高粱的粱，嘉兴人，今年十九，五年前入伍，在浙江大营服役，后来立了功，辗转抓住机会调配来了京城。”卫平章看了卫无铮一眼，“户籍登记时他写的是家中有父母，及两个弟弟，但弟弟的名字并未登记。”
　　“他调来京城走的是什么门路？”卫无铮问。
　　“具体要在浙江大营那边才能查到，不过他在浙江大营中已经做到了校尉，来京城后却只能做个队正，属于是降级，且降了不止一级。”
　　虽说在京城当差同样的官职品级要比地方大营更有份量，可容粱这样的武职，冒然来得京城未必是好事。在浙江大营起码离家近一些，平日里方便照应。
　　“他在京城没有依靠，只能选择从头做起，确实下了不小的决心。”一旁的孙景行道：“我这两日在营中多方打听，这个容粱来京城，确实是在找人。不过他很谨慎，对外并没有说在找谁，至今应该也没找到。”
　　卫无铮拧眉，“你怎知他没找到？”
　　“他初来京城，一没有银钱，二没有人脉门路，要怎么找？”孙景行道，“你以为他像大表兄一样，随随便便就能翻看任何人的户籍归档？他要找人，得先打通牙行街的门路，但牙行街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大部分买家奴的都非富即贵，牙人又不傻，岂会冒着得罪勋贵的风险朝他透露信息？”
　　更何况，距离容糯被买来将军府，已经过了近四年，牙行街的牙人说不定都换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差人去牙行街递个话。”言外之意，哪怕此人当真和容糯有什么关系，只要将军府不松口，对方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容糯的下落。
　　卫平章并不言语，转而看向弟弟。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无疑是绝对偏心卫无铮的。于情，卫无铮的安危与容糯系于一身，于理，容家既然已经卖了儿子，便与容糯再无瓜葛。
　　朝中的规矩就摆在那里，当初人牙子与容家是签了契书的，刘管事去买回容糯时也签了契书，这契书受朝廷的法度约束，谁也挑不出理来。
　　但他又是个做哥哥的，难免会由此及彼。
　　“让我想想吧。”卫无铮说。
　　“没什么可想的，当初他家卖儿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养得白白胖胖了，他们又来眼馋啊？想得美！”孙景行十分不忿。
　　他比卫平章更护犊子。
　　容糯对此一无所知。他自从得知卢先生要来教他们读书，便温习起了功课，每日读书、习字一样不落，生怕开课后自己拖了后腿。
　　丁小圆虽不及他积极，却也跟着他一道读书练字。
　　“小圆哥，你应该每日再多习五十个字，在书院时我每日都要习字三四百呢。”容糯自己爱读书，便也盼着丁小圆多学一点是一点，“咱们这种出身虽不能科举，但多识字，书法好看，总归是有用处的。”
　　丁小圆点头，十分认同。
　　“小圆哥，你看这个字……”容糯耐心十足，已经能给丁小圆当半个书法先生了。
　　卫无铮进门后盯着俩小孩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容糯第七次唤“小圆哥”时轻咳了一声，突兀地引起了两个小孩的注意。
　　“表公子。”丁小圆起身行了个礼，十分有眼力见地拿了两人的笔和砚台去外头洗，一刻也没再逗留。
　　“我自己洗，小圆哥。”容糯想追着人出去，被卫无铮一把拽住。
　　少年拉过容糯的手看了看，见上头沾了墨迹。
　　“洗澡，睡觉。”卫无铮不知怎么了，面色很沉。
　　容糯不说话，取衣裳去了浴房，卫无铮随后跟了进去。
　　“我自己能洗。”容糯说。
　　“那你挺厉害的。”卫无铮取了个水瓢来，趁着容糯泡在浴桶中时，帮他洗头，“丁小圆看起来有点笨，读书没什么天分，你不必强求他跟你一样。”
　　“嗯。”容糯点头，“小公子，卢先生哪天过来呀？”
　　卫无铮手上动作一顿，发觉容糯颈间没有戴那只玉葫芦。
　　“不是朝刘叔要了丝线吗？怎么还没编好丝绦？”
　　“编好了，我放箱子里了。”容糯说。
　　“为什么不戴了？”
　　“程武说那玉葫芦很贵，我想了想还是别戴了，容易摔。”
　　卫无铮沉着脸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葫芦哥给我的时候，我以为它就是一只很普通的玉葫芦，不值钱。”
　　“葫芦哥？”卫无铮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意识到，容糯自始至终，对他的称呼都十分疏远。“小-公-子”是一个身份，一个人人都可以唤的称呼，无关他是谁，就像一个冷冰冰的符号一般。
　　但容糯称呼旁人时，却总是亲昵的。
　　葫芦哥，小圆哥。
　　左一个哥，又一个哥。
　　明明他和容糯才是最亲近的人，这数年来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怎么偏偏到了他这里，称呼就成了“小公子”？
　　“你自己洗吧。”卫无铮骤然起身。
　　“我本来也没让你帮我洗。”容糯小声嘟囔。
　　卫无铮也不知哪儿来的火气，接了凉水走到一旁，哗啦啦浇了自己一身。容糯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么暴躁。
　　少年浇了几盆冷水，人冷静了，又过来继续给容糯洗头。
　　“小公子，我一会儿能去小圆哥屋里睡觉吗？”容糯倒是记得规矩，凡事都要先问过卫无铮。谁知卫无铮听了这话，手上动作又停了。
　　“小公子？”容糯闭着眼睛，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半晌后，他听到卫无铮说：“去吧。”
　　容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利索，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沐浴完，容糯换上衣服就去了丁小圆的倒座房。丁小圆也刚洗完澡，正准备熄了烛火睡觉，见容糯过来赶忙让出一半的床铺。
　　“表公子不是很爱管着你吗？怎么叫你出来睡了？”
　　“如今院子里都有护卫看着，又不会有刺客来抓我。”
　　丁小圆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这些刺客也真是的，干嘛非要抓你啊。”
　　“因为我要给小公子喂血啊。”容糯叹了口气，“我都朝小公子说了，让刘叔再去牙行街买几个小童，这样万一我被抓了，也不耽误他新挑一个小童，帮他压制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