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不过在内舍待了四五日，容糯又发觉其他的不同之处了。内舍的先生讲的文章, 似乎更深一些，需要他好好思考, 才能听明白。不像从前在外舍时, 先生讲得都是最简单的东西。
　　幸好小孩聪明，倒也跟得上。
　　“怎么这会儿看起书了？”午饭后, 卫无铮收拾好自己，准备像往常一样眯一会儿。却见容糯端坐在桌前, 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读得投入。
　　“我要温习一下先生讲的文章。”小孩头也不抬。
　　“不睡觉了？”卫无铮问他。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缺觉的时候, 容糯每日早起晚睡, 睡眠不太够。过去的两年里，卫无铮每日午后都会陪着他眯一觉，攒攒精神，免得下午听讲时犯困。
　　但这几日，容糯却格外发奋，不是习字就是温书。
　　“唔，不睡了。”容糯说。
　　卫无铮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小孩身上。
　　容糯身量这两年稍稍长开了些，不像小时候那么圆呼, 卫无铮便总觉得小孩是瘦了。吃的喝的半点没落下，人还瘦了，难不成是读书累着了？
　　若是累得肉都不长了，那就少读些书也无妨。念及此，卫无铮起身上前，一把将小孩从桌边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抽走了容糯手里的书扔回桌上。
　　“做什么？”容糯茫然。
　　“睡觉。”卫无铮捉住小孩手脚一攥，一压，容糯便动弹不得。
　　“我不困。”小孩挣扎。
　　“每日课上够你学了，这么用功还真想回头考个状元？”
　　容糯挣了两下没挣开，终于老实了。隔了两年半，时过境迁，容糯虽然依旧是个有力气的小孩，卫无铮却不再是那个瘦削病弱的小少年。
　　他这两年来早晚习武练拳，一身肌肉劲实无比，就算再来一个容糯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倒是容糯，虽每日晨起会跟着他练几下，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作用实在有限。
　　“睡吧，一会儿我叫你。”卫无铮说。
　　“嗯。”容糯被卫无铮抱在怀里，小声嘟囔，“小公子，你怎么不解开衣裳？”
　　卫无铮体内的蛊虫会散发寒气，因此他一年到头身上都比旁人更凉，哪怕到了夏天贴得近了也不觉得热。容糯跟个小火炉似的，夏天怕热，最爱贴着卫无铮睡觉。
　　“就你事儿多。”卫无铮解开上衣。
　　小孩这下舒服了，整个人窝在少年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卫无铮无奈，心道旁人家的小孩夏天热得睡不着，都搂着个冬瓜降温。他家这小团瓜倒好，把他当成大冬瓜了。
　　内舍的课业繁重。
　　头一两个月还好，到了八月初，卫无铮便感觉容糯似乎有些吃不消了。
　　不知是太累，还是快入秋了容易乏，容糯这几日总是病恹恹的，上课时爱犯困，吃饭胃口也小了，有时候一顿饭只能吃小半碗，食量比从前减了大半。
　　“牙疼吗？”卫无铮捏着小孩的下颌凑近看。
　　容糯的乳牙已经换了个七七八八，这个月新冒头长出来的这颗是虎牙，尖尖的牙齿露出了一小半，还没彻底长出来。
　　“吃肉干吗？”卫无铮问他。
　　“不想吃。”容糯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
　　不止是休息的时候，今日在课上，小孩也打瞌睡了。卫无铮初时还想叫醒他，后来见他实在困得厉害，就让人倚在自己身上睡了一觉。
　　“春困秋乏，这还没正式立秋呢，你们一个个都跟吃了瞌睡药似的。”陈直讲无奈拍了拍书案，“明日让饭堂煮点薄荷汤，给你们醒醒神儿。”
　　薄荷汤要明日才能喝到，但这天晚饭时饭堂里煮了酸梅汤。容糯这几日胃口不佳，见到有酸梅汤，就喝了满满一大碗。卫无铮见他喜欢喝，把自己那碗也给了他。
　　饭后，容糯在藏书阁里习字。
　　卫无铮则依旧在院中习武。他棍法已然练熟了，今年和兄长学了一套刀法，拿了把没开刃的刀，正练得起劲儿。
　　一套刀法练完，他听到藏书阁的方向似有吵嚷声。那里素来是最安静的地方，去读书习字的小孩都不敢大声说话，这会儿是谁在吵闹？
　　他心觉有异，便收了刀过去查看。
　　刚走近，就看到程武和另一个小孩扶着容糯正蹲在门外的花坛边。
　　“怎么了？”卫无铮问。
　　“容糯好像吃坏东西了，吐了。”程武说。
　　“我看看。”卫无铮上前攥住容糯的手，借着藏书阁外挂着的灯笼，望见容糯面色有些发白，“我先带他回去休息吧。”
　　俩小孩点头，俱是一脸担心。
　　卫无铮抱着容糯回了耳房，又找了水来给他漱口。
　　“应该是酸梅汤喝多了。”卫无铮摸了摸容糯的脸颊，“哪里难受？肚子疼不疼？”
　　“不疼。”容糯眼皮发沉，“我想睡觉。”
　　“行，先睡一会儿吧。”卫无铮帮他脱了衣裳和鞋袜，“我去找书院的大夫过来看看。”
　　“唔。”小孩乖乖应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国子学小孩多，配备了两位常年当值的大夫。卫无铮直奔书院内的医馆，想找人来给容糯看看，然而到了门外却发觉屋里似是有人，看着还挺热闹。
　　“不止一个小孩呕吐昏睡，会不会是今晚的饭食出了问题？”说话之人是书院的司业，“不过我们也和学子们吃了一样的饭食，没听说哪位先生不舒服呀。”
　　“若是饭食的问题倒好说，怕就怕不是饭食的问题。”
　　“大夫这是何意？”司业问道。
　　那大夫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妄言，“老夫从几位先生口中得知，近几日书院不少孩子都没精神，上课时打瞌睡，用饭也没胃口。”
　　“是有这回事，所以今日才让饭堂的厨子熬了酸梅汤，明日还打算弄点薄荷汤。”
　　“若是如此，就怕是生了病，不是吃坏了东西。”
　　生了病？
　　门外的卫无铮心不由一沉。
　　小孩们集体生病，且症状看起来都相似，这病……
　　“你的意思是，学子们……”
　　“老夫不敢乱说，保险起见，还请先生想想法子，最好是请个宫中太医过来，帮着诊断一二。国子学的孩子们各个都出身高贵，老夫实在担不起这个干系啊。”
　　国子学请的大夫平日里治个头疼脑热也就罢了，遇着疑难杂症或像今日这般不寻常的状况，便有些露了怯，唯恐出了岔子。
　　“此事我会想法子，那这些孩子……”
　　“今晚且让他们休息，想来一夜的工夫还挨得住。如今病因不明，老夫不敢冒然用药，万一不对症只怕会弄巧成拙。”
　　卫无铮听到此处，便快步离开了。
　　既然大夫没有法子，多说无益。
　　卫无铮回到耳房时，容糯还在睡。他坐在榻边，摸了摸小孩的脸颊，发觉容糯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些，这让他心下稍安。
　　“唔？”容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公子？”
　　“饿了吗？”卫无铮问他。
　　“热。”容糯说。
　　卫无铮去接了盆温水，拿帕子沾了水帮容糯擦身。因为不知道容糯今晚的状况究竟是不是有旁的病因，所以他没敢乱来，只帮小孩擦了脸、脖颈和手脚。
　　“睡吧。”卫无铮简单洗漱了一番，熄了烛火躺在容糯身边。容糯身上热得难受，一直往他身边贴，卫无铮就脱了中衣，把人抱在怀里。
　　小孩应该是不太舒服，夜里一直哼哼唧唧。
　　“牙疼吗？”卫无铮问他，“要不要吃块肉干？”
　　“不想吃。”容糯睁了睁眼，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这夜，卫无铮几乎没怎么睡。
　　容糯一动，他就会醒，总担心发生什么不好的状况。
　　终于挨到天亮前，卫无铮起身披上衣裳，伸手摸容糯的脸时，发觉小孩烫得厉害。他急忙点了烛火，这才看到容糯一张小脸通红，这明显的发烧了。
　　“容糯。”卫无铮唤他。
　　“唔？”小孩应了声，却没睁眼。
　　卫无铮穿好衣裳，关上门，再次去了书院的医馆。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医馆内灯火通明。依着往日的习惯，医馆的大夫辰时才开始当值，绝不会在天亮前就这般热闹。
　　他甚至怀疑，昨晚医馆的烛火也许就没熄过。
　　卫无铮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留意，便放轻脚步溜到了医馆的廊下，凑近窗户听里头的动静。昨晚那位司业不知是刚起来，还是一夜没睡，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
　　“到底有没有结论？”
　　“综合两位太医的意见，八成如昨夜所料。”
　　“是疫症？”
　　“这么多孩子同时病倒，且数日前就有了嗜睡昏沉的症状，除了疫症没旁的解释。”
　　卫无铮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回耳房。但他走出两步，又顿住了，凑近窗边继续听里头的动静。
　　“为今之计就是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这疫症是会传染的，拖下去只怕病倒的孩子会越来越多。最好今日就将得了病的孩子与其他孩子隔离开，莫要让疫症继续蔓延。”
　　“好，此事我安排人去办。”司业说罢又问，“依你所见，若同寝中有学子病了，其他同窗会染病吗？”
　　屋内沉默许久。
　　安静得卫无铮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如今尚不知这疫病传染的途径和强度，依着以往的经验来看……同寝中有一人染病，全寝的孩子最好都隔离开来。”
　　学馆里的孩子睡的是大通铺，一间屋子里有近二十个孩子。若是这般，只怕所有小孩都要被隔离起来，谁也不能离开书院了。
　　“病了的先拉走行吗？”
　　“也只能这样了。”另一人开口道，“将书院最偏的院子腾出来，把病倒的先集中在一处安置……”
　　里头有人走动的声音，应该是要出来了，卫无铮没继续偷听，快步绕到回廊后头，返回了耳房。
　　天色尚未大亮。
　　书院里死气沉沉，似有夺人性命的恶鬼藏于黑暗中。
　　卫无铮回到耳房，栓上门，走近去摸容糯的额头。小孩依旧在发烧，好像烫得更厉害了，身上跟要冒出火来似的。
　　他拧了湿帕子敷在容糯额头。
　　容糯应该是不舒服，一直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身上哪里疼，还是烧得头疼。
　　疫病。
　　卫无铮对此并不陌生。
　　他虽未经历过，但在军中时曾听营中的老兵说过西南的疫症。具体细节他那时太小记不清，只记得那个老兵说，染了疫病的寨子，每日有人拉着排车朝外推尸体，一车接着一车，后来坟坑都来不及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