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约莫大半个时辰，卫无铮才从里头出来。
　　容糯撑开伞凑过去，问道，“如何？”
　　“不如何。”卫无铮接过伞，语气很平静。
　　“先生怎么说？”
　　“先生说，让我再好好沉淀一二。”
　　那就是没通过了。
　　容糯觉得有点可惜。
　　明明他家小公子是这些孩子里最聪明的，怎么有些个笨的都通过了，小公子却偏偏落选了呢？
　　“莫不是咱们的人情世故没做好？”容糯问。
　　自从上次卫无铮给他讲了那两碗面的“人情世故”后，容糯一直牢记着这件事。小孩年纪不大，已经被京城这股子“歪风邪气”给污染了，竟认为舍里考核也要托一托人情。
　　“谁教你的这些？”卫无铮拧眉。
　　“不是你教的吗？”容糯一本正经，“你说，要人情世故，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卫无铮：……
　　这话，是这么理解的？
　　当初他朝小团瓜说那些，是想着要教会小孩在必要的时候适当“狐假虎威”一下，免得自己不在时容糯被人欺负。
　　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好好的小孩都教歪了。
　　“你……”卫无铮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如何找补，只能硬着头皮道，“做人若是能靠自己，终究比靠着旁人长远些。自己走不通的路，再想歪门邪道也不迟。”
　　容糯认真点头，也不知又学到了什么。
　　小孩太聪明，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你跟他说句什么无心的话，他轻易就能记住。但由于年纪和阅历有限，理解能力跟不上，就很容易学岔了路子。
　　卫无铮觉得，容糯现在就有点被他养歪了。来日得再带着容糯去太傅府住几日，让外祖父帮着小孩修修苗。
　　“小公子，你莫要气馁。”容糯听到少年叹气，以为对方在为没过考核的事情难过，“你这才入学第一年呢，我听说人家有的三五年都没考过呢。”
　　卫无铮：……
　　挺会安慰人的。
　　“你功课如何了？”回到耳房后，卫无铮终于反客为主，考校起了容糯的功课，“前天学的《太公家教》，你背一遍我听听。”
　　“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往而不来，非成礼也……”容糯很流利地背诵了一遍，还不忘阐述其意，“意思是，做人要有来有往，知恩图报，不可背信弃义。”[1]
　　卫无铮挑眉，这种内容对于容糯来说，太简单了些。
　　“《礼记·曲礼》，昨天背了哪一段？”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容糯依旧背得很熟练。[2]
　　卫无铮很欣慰。
　　容糯的学习能力，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强。这些功课很多入学一年的小孩都未必能掌握，但容糯不仅会背，还能理解其意。
　　五月，书院放假五日。
　　寻常书院会在这个月放一月的田假，让孩子们回家参与农忙。但国子学与寻常书院不同，大部分孩子出身优渥，都不需要亲自参与农活，所以只放假五日。
　　容糯兴冲冲地回去，却从刘叔口中得知，葫芦这几日不在京城。
　　“不过他给你留了信，就在你屋里的桌上呢。”刘管事笑道。
　　“好，多谢刘叔。”容糯一听有信，耷拉的嘴角又扬起弧度，一溜烟回了西厢房。
　　桌上果然摆着一个信封。
　　从上个月起，葫芦给他的短笺就变成了长信，从原本的寥寥数语，成了如今的满满一页纸。容糯被迫认识了不少新的字。
　　「途经农田，麦穗饱满，折取一枚予你……」
　　葫芦信里写了许多京城外的见闻，还在里头夹了一穗麦子。容糯将麦子小心收进木匣，拿着信又跑去了卫无铮的房中。
　　可怜卫小公子业务繁忙，给小孩写完了信，还得帮小孩给自己回信。
　　短短数月光景，葫芦只回来了两三次，信倒是写了不少。容糯的回信就更不用说了，每次都是一大张纸，后来更是进化成了两三页纸。
　　折起来的回信，已经快把卫无铮那口木箱塞满了。
　　假期次日，卫无铮就带着容糯去了太傅府。
　　孙景行正愁没人玩呢，见他俩来了很是高兴，要带人去京郊院子里钓鱼，还说如今河水清冽，正是下河游水的好季节。
　　“夏日河滩最易溺水，不想活了别拉着旁人。”卫无铮给孙景行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你若是无事，不如好好习你的武吧。过年时就说要习武，五个月了，你扎的马步加起来够一个时辰吗？”
　　孙景行瞪着他半晌，怒道：“你真是烦死人了。”孙小公子骂骂咧咧，收回了自己的游山玩水邀请。
　　卫无铮则带着容糯去拜见了外祖父，并道明了来意。容糯在书院里虽学了不少东西，但因为身份不是学子，所以没有先生考校和点拨，只能卫无铮亲自来。但卫无铮再聪明好学，也终究是个资历尙浅的少年，他唯恐自己能力受限，把容糯教歪了。
　　孙太傅本来就很喜欢容糯，自然不会推辞。他将小孩留在身边，一边考校一边点拨，还顺便纠正了容糯习字时落下的一些毛病。
　　“真是无趣得很。”孙景行时不常就过来瞅一眼，见一老两小各个都埋头好学，心中说不出的郁闷，“好不容易有几日的假，有什么可学的呢？难不成他一个小厮，还能去考科举？”
　　此话一出，孙景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连忙解释。
　　“出去。”卫无铮冷声道。
　　孙景行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容糯，见小孩冲他一笑，竟是丝毫没有着恼。
　　“景行这孩子玩心太重，赖我，自幼不怎么约束他。”孙太傅无奈一笑，“不过人各有志，他若是甘于这般轻松快活地过寻常日子，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孙太傅平日里虽看着严厉，实则很看得开。
　　尤其是经历了卫无铮中蛊一事，而今他对这几个孙儿的寄望，唯有平平安安。至于学问、武艺如何，将来是否能光耀门楣，他一概没有执念。
　　黄昏，卫无铮带着容糯从太傅院里出来，远远就看到孙景行带着丁小圆蹲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小公子，他们来了。”丁小圆提醒。
　　“可算出来了。”孙景行起身上前。
　　他在容糯肉呼呼的小脸上捏了一下，语气依旧有些不自在，“我今日那番话并没有旁的意思，当真就是心急想找你们出去玩。”
　　“哪番话？”容糯不解。
　　小孩压根没感觉到被冒犯，所以不明白孙景行在解释什么。
　　“就是我说你是小……”
　　“行了。”卫无铮打断他，“有事说事。”
　　“嗨，也没别的，我想着小糯米团喜欢热闹，带他出去溜达溜达。”
　　“去哪儿？”容糯眼睛一亮，随即想起什么，转头去看卫无铮的脸色。
　　卫无铮略一沉吟，看向孙景行，“问你呢。”
　　“哦，嘿嘿，去马场如何？”孙景行一脸兴奋，“我新得了一匹马，趁着天没黑，带你们去看看。”
　　容糯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期待。
　　卫无铮没说什么。
　　一行人去了马场，孙景行让人将他那匹马牵出来，朝众人展示。那匹马鬃毛光滑，通体漆黑，看起来彪悍又健美。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黑旋风，好听吧？”
　　“好听。”容糯很捧场。
　　小孩似乎很喜欢马，仰着小脸一脸憧憬，很想摸一摸，又怕惊了马。
　　“它很温驯，你上去坐着试试。”孙景行说。
　　“我不敢。”容糯下意识抓住卫无铮的袖摆，“太高了。”
　　这匹马哪怕是孙景行骑上去，也略显高大了些，更别说是容糯了。小孩觉得马漂亮，看一看摸一摸也就满足了，可不敢真骑上去。
　　“能摸吗？”容糯问。
　　“能啊。”孙景行把容糯抱起来，让他去摸马的头。
　　“毛软吗？”丁小圆问。
　　“不是很软。”容糯说。
　　孙景行将容糯放下，又把丁小圆拎起来，结果丁小圆太敦实，比容糯沉许多，孙景行这一下险些闪了腰，口中抱怨，“回头得让人给你缩减饭食，太沉了。”
　　丁小圆嘿嘿一笑，终于摸到了马脑袋。
　　“它很乖吧？”孙景行看向卫无铮，“你要摸吗？”
　　卫无铮看着那匹马，没有说话。
　　孙景行随即想起来，卫无铮上一次骑马，就是被那个叛徒追赶，误入林子险些丧命那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忘了，还带表弟来看马。
　　真是糊涂。
　　孙景行有点懊恼。
　　“小公子，你会骑马吗？”容糯仰头问卫无铮。
　　“别……”孙景行想提醒容糯不要聊这个话题。
　　却见卫无铮点了点头，“我从前骑得还不错，你想看吗？”
　　“这么高的马也能骑？”容糯一脸震惊。
　　“当然。”卫无铮八岁时，骑的马比这个矮一些。但他如今已经十一岁了，身量长高了不少，骑这匹高头大马，应该不在话下。
　　少年接过马缰，一脚踩住马镫，翻身跃上。
　　“卫无铮，你别乱来！”孙景行紧张不已。他现在万分后悔，暗道自己就不该起意带着他们来看马。若是把人摔着了，他可赔不起！
　　卫无铮却不理会他，一手握着马缰，一夹马腹，催马而去。
　　这匹马不愧是孙景行精挑细选的，沉稳又飒爽，载着少年在马场上急奔。骏马四蹄在地上踩踏出飞扬的尘土，夕阳斜照，将一人一马笼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哇！”容糯远远看着，两只手因为兴奋握成了小拳头，“小公子好厉害！”
　　“表公子骑马可比我们小公子厉害多了。”丁小圆看得忘乎所以，连自家小公子就在旁边竟也忘了，当场就开始拉踩。
　　幸好孙景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顾不上与他计较。
　　卫无铮纵马在马场上奔了一大圈，直到快行近时，才勒住马缰。马儿发出一声嘶叫，显然意犹未尽，奈何背上的少年很会控马，不许它再继续撒欢。
　　“快下来。”孙景行上前搀扶。
　　卫无铮则利利索索翻身下马，动作潇洒无比。
　　“小公子，你真厉害！”容糯拉着他的袖摆，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就像打仗的将军一样，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