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焉西真的很难把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联系在宋青钱身上。
　　宋青钱扶着衣柜门说：“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工作。”
　　“和你的编制过吧。”焉西不想再问了，把电脑桌下面的大收纳箱搬了出来，查看宋青钱的最后一个秘密。
　　宋青钱关上衣柜门走了过去，焉西抬头问他：“怎么？不能看？”
　　“看吧。”宋青钱蹲下去自己打开了收纳箱，“都给你玩儿。”
　　焉西往箱子里一看，里面全是荣誉证书、奖杯，几本毕业、学位证书，还有一些考级证书，另外还有个文件盒，装的全是各种项目合同。
　　宋青钱从几摞证书下面翻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给焉西看：“你不是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还有阿爸阿妈留给我的银饰。”
　　焉西拿起那张有点年代感、被重新塑封过的全家福相片，惊叹道：“这就是我岳父岳母啊，他们长得可真好看。”
　　宋青钱没有看相片，看的是焉西。
　　焉西拿起相片和宋青钱现在的模样对比了一下，评价道：“这么可爱，佤族王子噻。”
　　小赛勐的头发带点卷毛，双眼皮，眼睛很大，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神透着澄澈的亮晶晶。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走出西盟到保山谋生的那年，在城里拍的第一张全家福，也是最后一张。
　　“明年我们再和你岳父岳母一起拍一张全家福，做几个相框都挂在家里。”焉西放下照片，拿起了那几个臂钏，想起来他还没见过宋青钱穿他们民族服饰的样子。
　　“阿焉。”宋青钱觉得眼睛有点涩，展开手臂抱住了他。
　　焉西拍了拍他的背：“去换那身黑衬衫和西裤，有皮鞋最好。”
　　“我都有，马上去换。”宋青钱站起来去开行李箱了。
　　等宋青钱换好衣服，焉西给他抓了个发型，把行李箱里那些礼品该装礼盒的装礼盒，整理了一番才出门。
　　到了停车场，宋青钱揭开了车衣检查电瓶。
　　十万出头的代步车，放在一年前够用了，考虑到以后要经常和焉西一起出去旅游，宋青钱打算换车了。
　　导航目的地定到浣花溪的时候，宋青钱心里还在忐忑。
　　虽然焉西的父母在电话里默认了，但凡事都有意外，宋青钱已经脑补到焉西的父亲会问他是不是故意接近焉西了。
　　当他把这个脑补想法告诉了焉西，焉西告诉他：“我爸是工厂实干起家的，你跟他聊读书经历，他会拍大腿说要是早点儿认识你肯定资助你读到博士。所以我大学毕业既没考研也不考公，还没从事最热门的IT行业，他才那么生气。”
　　宋青钱说道：“是觉得你放弃了这么多风口机会，可惜吧。”
　　“嗯，可你能说他们在高新的风口行业奋斗，就一定比我们在传统行业奋斗高贵吗？”
　　宋青钱说道：“职业不分贵贱，不能一概而论。”
　　“恭喜你掌握了和岳父聊天的方法。”
　　宋青钱反应过来了：“你要害我。”
　　“哈哈哈哈，你反应挺快的，聊天就是一个输出的过程。”
　　与此同时，导航语音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第74章 不赖，不孬
　　焉西的插科打诨缓解了宋青钱的紧张，所以当焉西妈妈开门的瞬间焉西蹿到他身后的时候，他都没有慌乱。
　　“伯母您好，我是宋青钱。”宋青钱下意识鞠躬问好。
　　眼前的女士和焉西有七分像，皮肤比焉西还白，戴着一对澳白珍珠耳钉，围着围裙，头发是盘起来的，气质很好。
　　焉西从宋青钱肩膀后面露头，笑嘻嘻地问：“青女士，赛勐乖不乖？”
　　青万珍本来是笑着的，一听这话伸手扯过焉西的胳膊轻拍了他两下：“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还知道回家。”
　　焉西又躲回宋青钱身后：“焉董事长呢？不会拿着锅铲在门后埋伏吧？”
　　青万珍瞪了他一眼，让他们进门：“炒菜呢。”
　　焉西从宋青钱背后推着他进了家门，发现他们昨天早上寄的加急水果已经送到了，和棋盘一起码在门厅墙边。
　　焉西家很大，竖厅的四室两厅，装修是低奢风，窗外绿意盎然，视野开阔，住起来很舒服。
　　一进门焉西就闻到了鲜辣的饭菜香。
　　“不用换鞋了，赶了一天路先坐下喝口水，马上就开饭。”青万珍笑容和蔼亲切，说的是普通话。
　　宋青钱拘谨地道谢：“谢谢伯母。”
　　饭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了，青万珍让焉西招待宋青钱，她回厨房帮忙。
　　厨房门关着，焉西并没有瘫在沙发上，而是拉着宋青钱巡视家里，把四间卧室，茶室、影音室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最后在他爸的书房门口停下了。
　　“你在找什么吗？”宋青钱问道。
　　焉西手把着书房门把手，搭着他的肩膀让他看书房的墙：“我们做的那幅鲜花宣纸，我爸挂书房了，旁边那幅，是我以前练的书法字。”
　　看到宣纸被挂起来了，焉西心情好，又拉着宋青钱走到了厨房门口，刚把门开了一条门缝儿，就和他拿锅铲的爸撞了个正着。
　　“老汉儿。”焉西别扭地叫人。
　　焉劲松，较劲的劲，一个一米八、浓眉大眼的山东大汉人到中年气势不输，就是炒菜炒得一头汗。
　　焉劲松各瞥了一眼焉西和宋青钱，说不上生气，最后拿锅铲指了一下焉西：“端菜。”
　　宋青钱很有眼色，连忙上前说道：“伯父好，我来端吧。”
　　厨房门口站了四个人，进的进不去，出的出不来，青万珍看着他们三个像堵车，扶着门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
　　没遭岳父的锅铲打，但宋青钱还是耳朵烧得慌，端着一盆绿豆排骨汤先出去了。
　　焉西忽然觉得不光川渝地区复杂，他们家也挺复杂的，所以他端了一盆毛血旺出去了。
　　“儿子不回来你天天念，回来了又横鼻子竖眼的。”青万珍边盛锅里的菜边说焉劲松。
　　焉劲松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不赖。”
　　“谁？”
　　“赛勐。”
　　“第一次来，给孩子们点儿面子。”青万珍摘下围裙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端着菜出去了。
　　她还以为焉西已经等不及在偷吃了，结果菜端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不知道在带回来的背包里找什么。
　　“来吃饭了。”青万珍叫道。
　　焉西一手拿着一个束口棋袋走到了餐桌前，等焉劲松在餐桌对面坐下以后，把棋袋放在了桌角。
　　“什么？”焉劲松问道。
　　焉西说道：“非遗永子，我做的。”
　　焉劲松打开棋袋，一袋黑子，一袋白子，拿在手里像是用玉磨出来的，颗颗莹润，触手生温。
　　焉西靠在椅背上盯着桌子，手垂在身侧搓着手指，等焉劲松的评价。
　　宋青钱发现了，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抠手指。
　　餐桌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宋青钱不好插话，青万珍给他们盛汤没打圆场，有些心结要当事人自己去解才行。
　　没等焉劲松做出评价，电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去开吧。”宋青钱捻了一下焉西的手心就去开门了。
　　门外是两个有年龄差的男人，一个提着书包、一个穿着工装制服，带了一个十一二岁穿校服的男孩儿。
　　宋青钱刚想问他们要找谁，男孩儿喊了一句“二爷爷”，就马上蹿了进来。
　　宋青钱听到称呼明白了，这应该是焉西提过的大伯、堂哥和侄子，估计是刚下班、放学，顺路过来的。
　　他们以为开门的人是焉劲松新招的员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宋青钱，就都熟门熟路地进来了
　　而宋青钱发现焉西在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脸马上垮了下去。
　　宋青钱关上门，听到焉西的大伯在和他爸说话，他侄子围着饭桌转了一圈，像是没看见焉西似的，叫了一声二奶奶就吵着要吃饭。
　　不过青万珍无动于衷，焉劲松也没起身去给他们拿碗筷。
　　“二叔、二婶。”焉西的堂哥叫完人，象征性问了焉西一句：“焉西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大哥真有意思，我回我家还得挑日子给你打报告？”焉西呛回去了。
　　“看你，脾气还是这么急，我又没别的意思，是见你中秋国庆都没回来才问一句。”堂哥的回答在宋青钱听来是带着恶意的。
　　堂哥比焉西大了十岁，自诩事业成功那一挂的，毕竟在银行工作，年薪三十多万已经跻身中产水平了。
　　宋青钱刚走到焉西身边就看到真正没大没小的侄子要拿棋袋，他眼疾手快在焉劲松阻拦前，抢回了桌上的两袋棋子。
　　侄子扑了空，其他人因为宋青钱的动作才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了。
　　“不好意思，这是价值四万五的国礼级永子围棋，不是玩具。”宋青钱盯着侄子开口说道，他故意的。
　　可能宋青钱身上的老师属性发力了，也可能他高大威猛肤色深，侄子被宋青钱不悦的眼神吓到，老实了很多，躲在他爷爷后面了。
　　“没事，孩子还小不知道，这位是二叔新招的海外业务员？中文说得挺好的。”堂哥以为那是宋青钱送给焉劲松的礼，还反客为主上了。
　　宋青钱顿了顿，没忍住抬头打量起了堂哥，想看看这个堂哥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焉西气极反笑忽然释然了，他把青万珍盛好的绿豆排骨汤给了宋青钱：“吃饭吧赛勐，饿了一天，红油耳丝香，绿豆排骨汤看你喝不喝得惯，香辣蟹吃不吃？我给你剥。”
　　“喝得惯，酸菜红豆汤我吃过，我自己剥，你也吃。”宋青钱把棋袋束好口放在大腿上，和焉西一起旁若无人地低头扒饭。
　　青万珍从不参与焉家兄弟的事，完全是一副看戏状态，懒得张口。
　　眼看气氛凝固，焉劲松问他们：“有什么事？”
　　堂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二叔，想跟您和二婶商量一下，小晟明年就中考了，听说你们金融城学区的房子一直空着，那学区的名额能不能先给小超用三年，我们想报金融城那片的初中。”
　　宋青钱吃了两坨麻辣牛肉，觉得这个堂哥真有意思，打秋风还要看人下菜碟。
　　焉劲松看了眼看戏的妻子，扒饭的儿子，沉默的儿婿，发觉他身后真是空无一人。
　　“房子是焉西的，我做不了主。”焉劲松这是摆明不参与了，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们分析政策，给建议。
　　大伯和堂哥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表情都讪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