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宋青钱：“我现在就买去山西的机票。”
　　“慢走不送。”
　　宋青钱拿了两条新内裤，从后面抱起焉西往浴室走：“你就当我是个下流的混蛋好了，结束了我跪下负荆请罪。”
　　“宋青钱，你这个大变态！”
　　最近开始降温了，出门得穿外套，也就没人注意焉西的异样了。
　　宋青钱背着焉西的挎包，拎着他的水杯，跟在他身后走在去炉房的路上。
　　不冷不热的天气，蓝天澄净，秋天似乎还没有在保山留下泛黄的痕迹，文化园里依然绿意盎然。
　　焉西戴着帽子，穿戴严实，有点儿病恹恹的。
　　虽然出门前焉西吃了宋青钱昨天带回家的菜，两只小青龙、一条石斑鱼，胃口好不代表身体也好了。
　　“阿焉。”宋青钱两步追到焉西身边，他已经十分钟没和他说话了。
　　焉西觉得鼻子很堵，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鼻涕：“我四五年没感冒过了，都怪你。”
　　“都是我的错。”宋青钱接过纸团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上次焉西退了烧之后没有其他症状，这几天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大概是深夜降温，他们又闹到凌晨三四点，真的着了凉。
　　焉西转过身对宋青钱说道：“蹲下。”
　　宋青钱不理解，但是照做了，蹲下以后焉西趴在他背上：“你驮我，驾。”
　　今天焉西也有一日使用宋青钱的权力。
　　宋青钱背好他站了起来：“新家我们做五恒系统吧。”
　　“这个做起来费时费力费人，别墅做五恒效果才好，咱们家面积不够。”焉西说道。
　　“那就做三恒，交给我。”
　　到了炉房外面，焉西让宋青钱把他放下来，他先去和同事交了班，才把宋青钱叫过去。
　　“这两个簸箕里都是我这几天滴的棋子，你今天就帮我打磨、分拣出来。要22.5毫米规格的，黑子181颗，白子180颗，凑一副出来，我再滴一些。”焉西把游标卡尺和橡胶手套给了宋青钱。
　　“一定好好干，地主老爷。”
　　除了滴棋子，其他的流程焉西已经教过宋青钱了，他心细，这些活儿完全干得来。
　　炉窑里的火很旺，焉西戴上手套和墨镜坐在了矮椅子上，腰很难受，火也灼人，手还是很稳的。
　　宋青钱端起白子倒进了盛黑子的竹编簸箕里，拿到外面的院子里用焉西教过的方法，倒了混合磨砂粉开始打磨那些围棋子。
　　这道工序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磨好晾晒的时候焉西也滴完了剩下的棋子。
　　下午来上班的兰嬢刚进院子，看到院里有个背影，晒菜似的蹲在矿石堆前翻簸箕里的棋子，就说：“唛唛，焉西个是又找了个好帮手嘎。”
　　焉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水擦汗，听到声音转头跟兰嬢笑说：“兰嬢，是赛勐，他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怪不呢眼熟。”兰嬢哈哈笑着走过来，“家里种呢甜柿熟了，我拿了一袋，你们都尝尝嘎。”
　　“保山的脆柿吗？”焉西问道。
　　“是呢，脆生生呢甜蜜蜜，早上才从树上摘下来。”
　　兰嬢把门口的矮桌拉过来，把装柿子的布袋打开，不光有黄澄澄的脆柿，还有几个树熟的释迦果。
　　焉西正好嘴里没味道，赶紧叫宋青钱：“阿勐，兰嬢带了脆柿，快来吃。”
　　宋青钱听到后站起来：“来了，谢谢兰嬢。”
　　“你们不有午休嘎？”兰嬢看了眼手机时间，还当她来得最早呢。
　　焉西左手拿着脆柿，右手拿着释迦果，回答道：“后天我要回老家几天，最近赶工。”
　　宋青钱走过来拿走了他手上的脆柿，又从桌上拿了两个，一起去院里的水龙头下洗干净。
　　“兰嬢也吃。”宋青钱递给兰嬢一个脆柿。
　　“保山的脆柿带皮吃也不涩口，吃起来又甜，像脆桃。”焉西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水果还是要吃应季的。”
　　兰嬢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去干活儿了，宋青钱坐在桌前给焉西剥起了释迦果。
　　“下班前我们再去趟传承馆，拿棋盘和棋罐。”焉西靠在门框上叹了一口气，脆柿有点硬，给他吃累了。
　　宋青钱把他吃剩的另一半甜柿拿走，又把剥好的释迦果给他：“吃这个吧，很软很甜，拿棋盘做什么？”
　　“做一整套围棋，给我爸妈带回去。”焉西心里还是在意他们的认可的。
　　没有按照绝大多数人的步调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也复刻不了父母那一辈的生意版图，可焉西并不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他花了六年学成了一门传承了五百年的技艺，这个漫长的学习过程让他受益匪浅，也让他摸清了很多事物的运行规则。
　　也许未来他会遇到更大的困难或者挫折，但他会有更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宋青钱咬了一口焉西吃过一半的脆柿，焉西说道：“吃新的吧，别把感冒传染给你了。”
　　“没事，最近应季的水果多，我想买几箱寄给伯父伯母，飞机上不好带。”
　　“明天去市场买吧，我跟他们说一声。”
　　宋青钱的礼物清单已经被焉西精简了一些，加上最近蚂蚁搬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宋青钱得知焉西让他打磨的那些棋子是要带给他爸妈看的，伏案分拣比他备课还要认真，最后挑出了两罐他最满意的完美永子。
　　第二天上午两人去了一趟水果市场，买完水果，打算把路上不好带的东西一起寄回去，宋青钱还要整理自己的行李。
　　几个月前回保山的时候，宋青钱只拿了一个行李包，一个背包，几个月后他需要再买一个行李箱。
　　收拾宋青钱的日用品的时候，焉西发现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痕迹，哪里的东西拿走了，那里就有一个小缺口，焉西就在那儿发呆。
　　宋青钱看到他蹲在浴室洗漱池的柜子前，走进去问他：“怎么了？”
　　“把剃须皂带上吧。”焉西说道。
　　“好，你给我添的东西都不带了，回来了还要用，等明年搬家的时候再一起搬回去。”宋青钱拿着剃须皂把焉西拉起来了。
　　焉西垂着眼睛：“宋青钱，我舍不得你走了。”


第73章 全家福，回家
　　焉西认为是自己感冒了才这样，以前他根本不会这么感性，他一直是开导别人，让别人想开些的那个人。
　　“那你要现在离开保山吗？”宋青钱问焉西。
　　焉西摇了摇头：“我不能打退堂鼓。”
　　宋青钱亲他：“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我会装好我们的家，努力得到你爸妈的认可，等你回家，这是我接下来半年最重要的事。”
　　焉西点头，刚才的难过不舍一扫而光，又和宋青钱吭哧吭哧收起了行李。
　　宋青钱自己的东西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在这边买的衣服和他三个月前带回来的日用品、电脑、相机等，装不满行李箱。
　　焉西送他的那些礼物，他只带了缅桂花干和螺钿矿石标本盒，银刀和岩彩颜料都留下了，等明年搬家的时候再带回去。
　　航班是上午十点的，他们住的地方到云瑞机场很近，但行李箱里有酒和礼品，得提前去办托运。
　　从保山云瑞机场到成都天府机场，只需要一个半小时。保山的云大概都在成都了，因为成都今天的天气晴朗，云团高悬。
　　焉西上次回成都是过年的时候，在家待了九天，因为家里拜年的人太多，他每天被迫早起接待，坚持了几天就撑不住提前回保山了。
　　今年过年，焉西计划去宋青钱那儿躲清闲，就是不知道他回家过年要待多久。
　　天府机场T2航站楼和焉西上次回来的时候又有了点不同，在抵达厅等行李箱的时候，宋青钱还在问焉西见家长的注意事项。
　　“什么时候有保山到双流机场的航班就好了。”这是焉西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到双流区的愿望，天府机场离市区实在太远了。
　　不过宋青钱的租房在双流区，离他所在的校区开车二十多分钟，地铁和公交都可以直达。
　　焉西和他爸妈说的下午到家，他们打算回宋青钱的租房放行李，再开车去青羊那边。
　　“房子才租了一年，不到六十平的次新小区步梯，有点小，但是三楼每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带着焉西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宋青钱已经在和云南的绿化做戒断了。
　　成都毕竟是大城市，气候又和云南有天壤之别，小区绿化除了物业的日常维护，覆盖率肯定不如云南高，光秃秃的建筑自然会显得陈旧冰冷。
　　“你习惯成都的气候吗？”焉西问他。
　　“山东没有春秋，广东有回南天，北京时常大风，所以成都我适应得还可以。”进了单元楼，宋青钱把焉西的行李箱接了过去，两只手一起提起来上了楼梯。
　　焉西跟在他后面走上了三楼，等宋青钱输入密码打开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从室内打到了他们的脚下。
　　柳暗花明又一村，焉西看见这道阳光想起了这句诗。
　　“亮堂。”焉西把两个行李箱提过门槛推了进去。
　　宋青钱走进去把窗帘绑起来打开了窗户，让室内外空气重新流通：“朝北的房子，下午采光会好一些。”
　　不到六十平的大开间，左厨右卫，家电齐全，还有一块可以晾衣服的小阳台，一个人住足够了。
　　宋青钱东西不是很多，屋子里的家具简单，一张很大的电脑桌，下面放着他的一些画具。
　　靠近窗户的位置放了一张双人沙发，床和衣柜是实木的，宋青钱离开前把床和桌子、沙发都盖了防尘布，断水断电，但还是有一点点久无人居的霉味。
　　宋青钱的房租和焉西在保山的差不多，但房子的区别就是这么大。
　　“今晚回来我就大扫除一遍。”宋青钱把盖在家具上的防尘布都掀开了，推上电闸开了水表，先去洗了一把脸。
　　焉西像宋青钱第一次去他的住所那样，好奇地探索着宋青钱的家，摸到一样东西就问来历。
　　“阿焉，去你家穿西装是不是太正式了，但是短袖衬衫又太随意。”
　　宋青钱的衣品不差，焉西没多想，就说：“穿你平时上课穿的就行了。”
　　“不行吧。”宋青钱有点为难。
　　焉西放下两只手都握不住的一捆画笔，疑惑地回头看宋青钱：“为什么？”
　　宋青钱走到衣柜前，好像做了个心理建设，打开了他的魔鬼衣柜。
　　“你这些衣服是在地摊上淘的老年装？”焉西一眼震撼，方言都出来了，“喝坝坝茶的老汉儿未必有你衣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