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冯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本来眼睛就花，这下好了，直接摘了眼镜捂着额头靠在了椅子上叫了一声“老天”。
　　焉西赶紧走过去扶着他：“师父，有容乃大，别激动。”
　　冯师拿起桌上的扇子在焉西手上敲了一下：“你平时作怪就算了，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焉西摸着手背笑嘻嘻地说：“没开玩笑，我可喜欢他了。”
　　冯师听完手脚都不知道放了，有点尴尬地看向宋青钱：“赛勐？少数民族嘎？”
　　“阿叔好，我是西盟佤族的。”宋青钱局促地接话。
　　冯师没去过西盟，第一反应是远：“西盟么远得很，对面就是缅甸嘎。”
　　这话乍一听好像冯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宋青钱补充说：“我们家在保山定居了，我现在在成都工作。”
　　去了海南一个月，脑子里只有明天吃什么的小徒弟找了个男朋友？
　　冯师左右手换着挠头也没想明白焉西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都说了让他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眼看两个人快没话说了，焉西才又开口对冯师说：“我想带他学学怎么滴棋子。他是大学老师，学校也教咱们的传统非遗技艺课，上课做个宣传，没准明年能招一批热血大学生过来。”
　　冯师一听“大学老师”四个字，看宋青钱的眼神从尴尬切换回了刚才的赞许满意，毕竟云南也是个考公大省，人多岗少，卷得要命。
　　“你看着教嘎，不懂的找我。”一提到非遗宣传和传承，冯师的精神头又上来了。
　　林邙把头伸进门里，敲了敲门框：“你们聊完了？”
　　“师哥，有事吗？”焉西问道。
　　“小瞿他们想跟师父聊聊永子，做个拍摄计划。”林邙带瞿孟宇和何小斐也走了进来。
　　小小一间屋子挤了六个人，四个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冯师哪儿见过这么多主动来学永子的年轻人啊，高兴得眉梢都吊起来了。
　　“小屋子太挤了，走走，到外面说嘎。”冯师穿好他的老布鞋，戴好眼镜背着手去外面的会议桌上了。
　　焉西拉着宋青钱落在后面：“我教你下棋吧，我师哥把棋盘都拿出来了，他们谈事情估计要一会儿。”
　　“走吧。”宋青钱点了点头，握住了焉西的手。
　　焉西感觉他的手有点湿，展开他的手掌一看，发现他手心都出汗了，脖子上也是。
　　传承馆周围都是老树，遮阳效果好得不得了，馆里的温度偏冷，焉西进来一会儿手都有点凉，宋青钱竟然还出汗？
　　焉西问他：“怎么回事？”
　　“冷汗。”宋青钱把焉西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心还在怦怦跳。
　　焉西说道：“那以后见了我爸妈怎么办？我爸还是个老传统，搞不好拿笤帚簸箕扫我们出门。”
　　“要是阿叔阿妈一起上门，叔叔阿姨应该不会直接赶人吧。”宋青钱已经在脑补那个画面了。
　　焉西笑着把他推出门：“吓唬你呢，别想那么远了，下棋下棋，我要杀得你片甲不留。”
　　“小师哥要虐菜吗？放放水吧。”


第32章 大洋芋，小咪渣
　　焉西从博古架上抱了两罐展览用的棋子塞到宋青钱手上，自己搬着榧木棋盘去了博古架隔壁的会议桌上，教宋青钱围棋的入门知识。
　　冯师在和瞿孟宇他们聊永子的相关历史，这几年永子的宣传不在少数，历史和复原过程冯师讲了不下百次，反正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问他就不嫌烦。
　　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焉西也没看时间，拿了一把白棋子站在宋青钱身后，靠着圈椅倚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下。
　　馆里有点冷，围棋子握在手心里也冰冰凉凉的，焉西连打了三个喷嚏，问宋青钱：“你是不是在心里蛐蛐我教的太烂了？”
　　“好像不是你教的烂。”宋青钱捻着指间的黑子，不愿面对，“是我根本没学会。”
　　“啊？那你在跟我下什么？新手保护期吗？”焉西站起来看了眼棋局，金角位置他围他吃，居然没看出什么毛病。
　　宋青钱是新手，他们下的是九路小棋盘，所以两个人才挤在一块儿。
　　“我只听懂了金角银边草肚皮，气还不太明白。”宋青钱说道。
　　“你的黑棋开局没有下天元，我以为你会了，不明白干嘛不问我，不好意思吗？”焉西从这盘棋上看到了宋青钱的自尊心。
　　宋青钱没否认，遇到不擅长的他确实会装得胸有成竹蒙混过去，然后再私底下花大量时间偷偷学，直到学会。
　　“再给我讲讲思路吧。”宋青钱抬起头看向焉西，“我是怕你讲几遍我还不会的话，你没耐心了。”
　　焉西走到棋盘的另一边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里，拉出圈椅坐下了：“六年前可能会，后来滴永子磨出来了。”
　　焉西把棋盘上的那几颗白子捡回来了，正要重新给宋青钱讲解的时候，林邙拿开奖牌透过博古架的格子叫他。
　　“师弟，文创店最近事情不多吧？”林邙问道。
　　焉西扭过头看到林邙的脸出现在博古架的空格子里：“段勐说新品的设计图还没出来，下次采购玉石估计要十月份了。”
　　“小瞿他们要做点拍摄准备工作，学习怎么滴永子，我想安排你去教他。”
　　“要学多久？”
　　“整个制作周期可能要一个月，瞿孟宇想多练习，这段时间你抽空指导他。”
　　焉西答应下来了：“没问题，你安排好时间通知我就行。”
　　林邙答应了一声，把奖牌摆回去了。
　　宋青钱把棋盘上的黑子捡起来放回了棋罐里，忽然明白焉西为什么跟他师父说要带他做永子了。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天天陪焉西来棋厂了。
　　当然，林邙今天叫焉西过来的重点本来不是教瞿孟宇学习制作永子，没过一分钟他又把焉西叫走了。
　　宋青钱坐在圈椅上一只手捏着黑子，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搜索围棋的文字入门教学，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
　　可惜宋青钱的专注力并不在棋局上，看着手上那枚黑子，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戴过焉西送他的那条挂饰了。
　　以前戴那两次是因为喜欢总随身带着，现在不戴是他舍不得，怕弄丢了，那是焉西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焉西离开已经十分钟了，宋青钱透过博古架孔隙看到他和林邙还有瞿孟宇一直在聊事情。
　　宋青钱坐在原地等着，努力分辨焉西的声音，他很享受听焉西说话，尤其是在床上又怂又爱撩拨他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宋青钱拿着棋子在棋盘上摆起了图案。
　　于是等焉西谈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棋盘上惊现一只奶牛猫。
　　焉西说道：“宋老师，你学棋这么不认真。”
　　宋青钱撑着脸看着他笑：“被冷落了十五分钟，我在做无声的抗议。”
　　“胡说，明明才十分钟。”焉西把手腕伸到宋青钱面前，给他看运动手表上的时间。
　　“谈完事情了？”宋青钱问道。
　　“谈完了。”焉西把手撑在桌子上，倚在桌沿上从棋罐里抓了一把白子，单手在奶牛猫旁边摆了个小爱心图案。
　　“好了，收拾一下回店里吧。”焉西拿出手机把奶牛猫比心的图案拍了下来。
　　“你接下来很忙吗？”
　　“反正时间挺紧张的，明天开始教瞿孟宇学滴永子，大概十天左右。这个月昆明官渡要办云南省的文化创意展览会，主办方邀请了保山非遗永子，我师哥想让我跟他去参展。”
　　宋青钱问道：“你答应了吗？”
　　焉西问他：“你想去吗？”
　　“这是你的工作，我的想法不重要。”宋青钱说话挺大度的，表情相反。
　　焉西还能不知道他，分开十分钟就这样，一周不知道是在要谁的命。
　　“展览会三天，算上布展、路程差不多需要一周，你确定？”
　　宋青钱站起来说道：“我也去求求林哥。”
　　“我还不知道你。”焉西扬着下巴斜了他一眼，把棋盘上的白子挑出来放进棋罐里，剩下的黑子也捧起来放回去了。
　　两人把棋盘和棋罐归位，给冯师道别后离开了传承馆。
　　瞿孟宇计划用一个月时间学习制作永子的工艺流程，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要在保山住一个半月。
　　酒店不太划算，民宿又远，热心的林邙跑前跑后，帮他们租了一个民居院子暂住。
　　第二天焉西在上班前就带着宋青钱到了文化园。
　　滴制永子的矿石熔液都是提前烧制一夜，第二天上班可以直接用。
　　拍摄用的炉窑和平时上工的炉房有段距离，是厂里以前为了宣传永子专门在环境相对不错的室外新砌的。
　　周围植被比较茂盛，早上温度低，焉西没穿工服，私服短袖外面还套了衬衫。
　　宋青钱提着买来的早饭，拿着永子介绍手册跟在他后面，穿得不像老师，胸口别着墨镜，像个来旅游的男大，因为衣服是焉西给他搭的。
　　宋青钱不懂焉西的工作流程，没有跟过去添乱帮倒忙。
　　焉西又是测炉窑里的温度，又是看矿石熔液的状态，准备完滴永子用的工具，才在炉窑附近的椅子上坐下等瞿孟宇他们来。
　　“这么多翡翠玉石粉末炼成的熔液，怪不得永子拿在手上跟玉一样。”宋青钱展开永子手册看了起来。
　　焉西咬了一口还热乎的破酥包：“翡翠玉石好买，配方比例难调，而且每个矿上的矿石成分不一样，做不好的报废，还要返工。”
　　“听起来损耗率也挺高的，难怪这么贵。”宋青钱抬手拉下焉西的衬衫领，他脖子上的痕迹还是没消完。
　　焉西吃了一半忽然说：“反正他们还没来，我先教你。”
　　“可以。”宋青钱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
　　焉西拿着包子把宋青钱拉到炉窑边上，用钳子打开了炉窑的小铁门，热浪瞬间从火红的炉窑里涌了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烧的？”火光太刺眼了，宋青钱只看到了里面的坩埚罐子。
　　焉西拿起铁板和滴棒说：“我师兄昨晚烧的，得烧一夜这些矿石粉才能完全融化。”
　　炉窑里的坩埚罐子里是黑子的宝石熔液，宋青钱挽起袖子坐在了小椅子上，学焉西的样子，左手拿铁板右手拿滴棒。
　　但是炉窑里太刺眼了，还没靠近宋青钱就被强光刺得别开了脸，焉西见状从宋青钱的胸前拿下墨镜，帮他戴上了。
　　不戴墨镜太刺眼，戴上墨镜能滴成什么样子真是全凭手感了，宋青钱刚把滴棒伸进坩埚里蘸了熔液，就已经被烤得下意识往外缩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