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好呢好呢，你们克啊。”
　　宋青钱给装好的十袋黑棋子挨个绑好束口，和焉西一起抱着棋子挂饰去传承馆装盒。
　　这个周末他们加了两天班，准确说从周一开始就没歇过。
　　焉西要跟林邙去展览会，这周的主要任务是整理一些展览和出售用的围棋，布展用的物料都有现成的，只是展会主题LOGO需要重新设计印刷。
　　文创店里也在加班加点赶工，焉西和段勐把七月之后出的新品各准备了五十条，这几天他们手都快抡冒烟了。
　　焉西下班一到家就嚷嚷浑身酸痛，吾命休矣，宋青钱知道他是真的累，哪儿不舒服就帮他按摩，但是三天里有两天总能按摩到床上去。
　　不光文创店忙，传承馆里也很热闹。
　　林邙正在和冯师争论要不要带两套檀木象棋，毕竟棋厂也不光生产围棋。
　　“昆明呢云子有展位，要跟咱们保山呢区分嘎，他们展览就行了。”冯师说道。
　　“象棋哪家棋厂不做几副高端的，人家厂里的产品又代表不了我们。”
　　焉西带着宋青钱走上传承馆台阶，就听见林邙和冯师的说话声。
　　“师父，师哥，你们在摆什么？”焉西走了一头汗，一进传承馆马上凉下去了。
　　林邙一屁股坐在圈椅上：“师父不让带檀木象棋。”
　　“为什么？”
　　“这是六年前的藏品级，丢一个这副不就报废了嘎。”
　　焉西说道：“我们带两副新檀木的，两副玉石的，我还想把那副缠丝玛瑙的也带上。其他藏品级的等以后有大展再拿去，像北京国际非遗周，上海华礼展之类的。”
　　焉西把宋青钱怀里那八袋棋子接过去，哗啦往桌上一放，顺手把他按在桌前坐下。
　　宋青钱很会看场合，当起了人形摆件，焉西让他干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越忙越乱，师父您再检查一遍这些棋子的质量，师兄赶紧去拿棋罐装箱，我们晚上还要加班做文创的包装呢。”
　　林邙和冯师都有了台阶下，各干各的去了。
　　他们消停了，焉西开始卖惨：“我和阿勐这周腿都快跑断了，下周三就要出发了，要是赶不上参展，我们俩就躺地上打滚儿绊你们一跟头，半夜睡觉站你们床头。”
　　“行了行了，晚上都去河图饭店，把该叫的人都叫上，请你们吃饭。”林邙也是忙得脑仁疼。
　　焉西给他们各接了一杯水，轮到宋青钱的时候只剩半杯，因为焉西给他的时候顺嘴喝了一半。
　　宋青钱问焉西：“云子和永子不是一个东西吗？”
　　“云子是云南生产的围棋统称，分双面凸和单面凸。永子是明代对永昌产的围棋子的历史古称，失传后又复原的，算是围棋子里的高端产品吧。昆明的云子棋厂发展更早，规模很大，云子也是手工滴出来的，但是配方材质和永子不一样。”
　　宋青钱知道为什么永子比云子贵，除了技法以外，炉房院子里放的那块价值六七万的翡翠原石和成袋码放的各种玉石原料就是原因。
　　焉西不仅把那两罐缠丝玛瑙围棋端到了宋青钱面前，还把檀木和玉石的象棋都端了一副过来。
　　“这是黑白玛瑙石打磨的，不是烧制的，人工成本比原料还贵，放珠宝行列里叫高货。”焉西从棋袋里拿了两颗给了宋青钱。
　　宋青钱摸着玛瑙棋子，问道：“我能拍照吗？”
　　“随便拍。”焉西让开了桌子，把圈椅拉到了身后。
　　宋青钱边拍边说：“我对围棋的了解，还是那年AlphaGo打败李世石的新闻，媒体都在报道AI超越了人类的智力堡垒，好像下一步AI就要统治全人类一样。”
　　“别看那些新闻瞎说，AI统治得明白吗？KataGo和Leela Zero这种开源围棋AI再厉害，不也是棋手的训练辅助工具吗？开发一大堆没用的AI软件，与其拿AI做一堆狗屁不通的数字垃圾出来，不如拿电费去买两根雪糕吃，节约用电还环保。”焉西吐槽起这些来话可多了。
　　宋青钱笑了几声：“是啊，AI再厉害也不可能脱离人类范畴单独存在，哪懂棋子拿在手上的对弈雅韵和魅力。”
　　“说话还多文化哟阿勐哥，你拍吧，我去通知段勐和瞿孟宇他们晚上聚餐。”焉西拿出手机准备分别给两人打电话。
　　宋青钱伸手拽着他的后衣襟，后背蹿进了凉意有点冷飕飕，焉西拿着手机喊：“歪日，被阴湿男鬼缠上了。”


第34章 黑的帅，白的帅
　　瞿孟宇每天固定两小时练习滴永子，枯燥、挫败、高温并没有劝退他，何小斐也没有闲着，一直拿着相机抓拍可以用到的素材，两个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因为瞿孟宇和何小斐的到来，以及临时参展通知，林邙原本定好的周末团建变成了大杂烩。
　　下午林邙在河图饭店电话预订了一个大包厢，准备请客、团建、接风、践行一步到位。
　　瞿孟宇和何小斐，焉西和宋青钱，段勐和阿诗，还有林邙和他女儿阿泱，冯师，九个人齐聚一起。
　　在焉西的印象里，除了吃席，就数这次饭桌上的人最多，而且他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土八碗了，虽然是改良版。
　　都说一席河图菜，半部永昌史，保山的农村大席和川渝坝坝宴是两种风格，但都是焉西喜欢的，尤其是云南菜会根据时令改变食材。
　　林邙打完订餐电话就把点菜的事交给了焉西，和焉西说了这次请客的预算，他知道焉西懂吃，点菜这种事交给他准没错。
　　焉西在微信上分别问了其他人的忌口和喜好，趴在桌子上和宋青钱勾河图饭店的线上客服发来的菜单。
　　宋青钱看完电子菜单，问焉西：“这些菜我怎么四分之三都没吃过。”
　　“那今晚可以吃个爽了，嘿嘿，我要宰师哥一顿。卤辣子是必点菜，黄笋干卤出来太好吃了。”焉西咂嘴说道。
　　宋青钱在自己的手机上帮他记菜单：“卤辣子我吃过，家里做过几次。”
　　“大锅做出来的卤辣子更好吃，状元肘子、河图大烧，记上了吗？”焉西看了一眼宋青钱的手机，“这两个是硬菜。”
　　“记上了。”
　　焉西继续说道：“酸辣鱼、肚包肉，肚包肉师哥爱吃，再加一个炸焦肝。”
　　宋青钱问道：“焦肝是不是和我们在火瓢牛肉店里吃的那种炸干肺差不多？”
　　焉西点点头：“差不多，我不爱爆炒猪肝那个黏糊糊的口感，炸干入味更好吃。继续，百合肉圆子和八宝饭是阿妹喜欢吃的，红薯粉蒸藕和拌凉鸡是师父爱吃的。”
　　“都记好了。”
　　“瞿孟宇和段勐没有忌口都行，何小斐和阿诗说想尝尝河图饭店的米线，那就点一份熏肉拌米线。”
　　宋青钱感觉差不多了：“十一道菜了，我们才九个人。”
　　焉西问道：“你吃黄鳝吗？”
　　“吃，我在成都吃过几次盘龙黄鳝，挺好吃的。”
　　焉西说道：“那再给你点一道粉菌炒黄鳝，这道菜是加火腿腊肉炒的，可香了，拌饭最好吃。最后加一个菠菜蛋皮汤，齐活儿。”
　　“点了这么多菜，那你爱吃的呢？”宋青钱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焉西。
　　焉西眉开眼笑地说：“这十三个碗我都爱吃。”
　　宋青钱跟着他笑了起来：“你应该做一个美食探店博主。”
　　他发现焉西在吃东西上不仅很懂，也很容易满足，他要是吃高兴了那就是真的高兴。
　　焉西马上拒绝：“没有把爱好发展成工作的义务，听着都消化不良了。”
　　点完菜焉西已经有点饿了，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他赶紧拉着宋青钱，搀着冯师，顺道去瞿孟宇和何小斐暂住的地方接上他们，五人先往河图饭店赶。
　　林邙要去接女儿阿泱放学，段勐要接阿诗一起来，他们都会晚到一会儿。
　　“河图饭店”四个招牌大字非常醒目，一楼店里摆了很多红漆木八仙桌，凳子是配套的老式长板凳。
　　不到六点，店里快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真有大席的场面。
　　一行人先跟着服务员上了楼，焉西和宋青钱在一楼确认完菜单，在门口空着的一条板凳上坐着等林邙和段勐他们来。
　　“保山节奏很慢，人也很会生活，我现在才知道阿叔阿婶为什么要定居在保山。”宋青钱看着店里吃饭、上菜的画面对焉西说道。
　　焉西说道：“我们以后退休了可以在保山养老，这边气候好，比腾冲干爽。”
　　宋青钱问焉西：“你说等我们退休的时候，房价是跌还是涨？”
　　“你想买房吗？”焉西反问他。
　　“在成都定居的话，要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成都房价要比云南高不少。
　　焉西说道：“我友情价卖你一套。”
　　“什么？”宋青钱以为自己听错了。
　　焉西笑了一下：“开玩笑的，别担心那个了。”
　　“阿哥！”穿着小学生校服，留着妹妹头，戴着红领巾的阿泱刚踏上饭店的台阶，一眼看见了饭店门口坐着的焉西。
　　“阿泱，好久没见你了。”焉西看见阿泱后站了起来。
　　林邙在后面提着书包让她慢点儿跑，阿泱高高兴兴地跑到焉西面前，看到那个坐在板凳上比她还高一大截的陌生人时停住了。
　　“这是阿哥的好朋友，叫赛勐，怎么样，赛勐哥长得帅不帅？”焉西第一时间介绍宋青钱。
　　阿泱见了陌生人，自动切回小孩儿的内向害羞，躲在焉西身后说：“好看，赛勐哥哥你好。”
　　宋青钱都没来得及回答她，焉西赶紧追问：“那是我帅还是赛勐哥帅？”
　　阿泱真诚地评价：“你是白的帅，他是黑的帅。”
　　焉西被她逗笑了：“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得罪，升了六年级说话也有水平了，阿泱你真的长大了。”
　　“阿诗你看吧，我就说他又要问‘谁最帅’这种臭不要脸的话。”段勐牵着阿诗也走了过来。
　　焉西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阿诗姐姐！”阿泱又高高兴兴地扑去了阿诗身上。
　　“恭喜我们阿泱上六年级，我今天给你带礼物了哦，绣花包！下次逛街买了东西就能装进去，不会丢啦。”阿诗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彝族绣花包。
　　阿诗和阿泱认识三年了，以前林邙去文创店的时候偶尔会带阿泱一起，只要阿诗在，都会带阿泱去玩儿。
　　“走吧，我们先上楼，别挡人家吃饭。”焉西说完，拽着宋青钱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