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宋青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阿妈，帮我放冰箱，我待会儿收拾。”
　　阿婶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水桶里养着三条大黑鱼，台阶上又是木桶又是一盆洗干净的小石头。
　　“哎呀，咱们家要挖鱼塘吗？”阿婶吃惊地问道。
　　宋青钱端着一盘麻辣冷吃牛肉从厨房里出来：“阿妈，帮我尝尝牛肉的味道够不够。”
　　阿叔闻到味道也从屋子里出来了：“香得很，我在屋里都闻到了。”
　　阿婶把泡沫箱放在台阶上，搀着一瘸一拐的阿叔到厨房门口的竹编桌前坐下，宋青钱把牛肉和筷子放在了桌上。
　　裹满芝麻和辣椒的牛肉条刚出锅，还滋滋冒着油，盘底已经沉淀了一层红油。
　　宋青钱弯腰看水桶里的鱼是不是还活着：“阿叔晚点能帮我杀一只土鸡吗？鸡我挑好了，咱们老家的烤肉腌料都放什么？”
　　宋青钱回来只说了周末要请人来家里吃饭，就大张旗鼓地忙碌起来了，又是干巴菌又是松茸，菜市场都快被他搬回家了。
　　也不知道什么人让他这么隆重。
　　阿叔和阿婶两人一对视，突然恍然大悟。
　　阿婶欣喜地问道：“阿勐，你是不是要带女朋友回来了？”
　　宋青钱笑道：“是男生，我上个月回西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是成都人，在板桥镇那边工作，我第一次请他来家里玩儿，怕招待不好他。”
　　阿叔问道：“几个人啊？”
　　“就他一个，这次去鹤庆办事还是托了他的关系，那些特产也是别人给他的，他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阿叔盘着手上的檀木串点头，宋青钱长这么大从来没听他提到过有朋友，连同学都没往家里带过。
　　听到只是男生朋友，阿婶也没有表现出失望，拿了新鲜的蚕豆荚和竹编篮子，和阿叔边剥蚕豆边吃牛肉。
　　“四川人很能吃辣吧？辣味还差点。”阿婶说道。
　　宋青钱说道：“今天我做晚饭，试几道菜，你们帮我尝尝味道。”
　　“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多大了？”阿叔问道。
　　宋青钱还在检查他有没有漏买菜，抽空回答：“焉西，跟我同岁，我比他大两个月。”
　　阿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读的哪个大学，现在做什么工作？”
　　宋青钱回答：“重庆大学，学的计算机专业，现在做非遗工作。”
　　阿叔说道：“年轻人肯苦下心做这些老手艺不容易啊，就是可惜这么好的学校和专业，现在又正是AI风口。”
　　“这是他的隐私，我没有问过。”宋青钱实话实说。
　　阿婶拿豆荚打了阿叔的手：“你看你，老问些年轻人讨厌的话，明天人家来了可别当着面问。”
　　阿叔不服：“我听到他们读书上学就高兴，问两句怎么了？”
　　“明天少说话，没事做就去看电视，不准拉着人家问这些私事。”宋青钱难得要带朋友回来，阿婶怕他说错话。
　　宋青钱抱起泡沫箱进了厨房：“焉西性格很好，说话也很有趣，一定跟你们聊得来。”
　　阿叔问这些没有恶意，只要听到年轻人都有书读他就很高兴。阿叔坚信读书改变命运，读过书就不会过苦日子，他只有初中毕业，前半生最大的目标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三个孩子供出来。
　　如今三个孩子大学都毕业了，工作都有了着落，但他还是没有松懈。
　　读书、工作、赚钱，是贯穿阿叔人生的三件大事。
　　剥了一会儿蚕豆，阿叔站起来说：“我出去转转，活动活动。”
　　“走路小心点儿，饭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宋青钱从泡沫箱里拿出干巴菌，决定把最难弄的干巴菌收拾出来。
　　干巴菌好吃，清洗起来却很麻烦，宋青钱买的量够炒两大盘。阿婶和他两个人花了两个小时才把菌子里的泥沙、松针、枝叶择洗干净。
　　肉可以腌好放一夜明天再烤，宋青钱就没着急做，备菜备了一个下午。
　　说是出门活动的阿叔没等宋青钱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就先自己回来了。
　　宋青钱正在厨房里刷碗，阿叔一瘸一拐地走上厨房台阶。
　　宋青钱看到门口有影子，以为是刚劝着去休息的阿婶又要来帮他，正想说话，扭头发现门口站的是阿叔。
　　“阿叔，饭还没好，你跟阿妈去看电视吧。”宋青钱说道。
　　阿叔问他：“四川人是不是都挺喜欢吃兔子的？”
　　“嗯，成都有很多兔肉店，做法也特别多，做得比咱们这好吃。”
　　阿叔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那你把这个也做了吧。”
　　宋青钱怔愣了，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两只已经宰杀处理好了的整兔子，不知道阿叔从哪儿买的。
　　云南极少吃兔子，更别说两个小时就能买到新鲜兔肉了。
　　“村里有卖兔子的吗？”宋青钱走到门口接过兔子看了一眼，真是现杀的。
　　阿叔说：“邻居家里养了一笼，我以前进他们院子里见过，不知道品种是不是一个，好吃了再去买。”
　　“谢谢阿叔。”宋青钱显得很高兴。
　　深藏功与名的阿叔让宋青钱去烧开水准备杀鸡。
　　宋青钱洗过手拿起手机给焉西发消息。
　　A-M:“想吃兔子吗？”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吃预制菜。”
　　A-M:“我正在做。”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啊？你真把鸭子杀了？”


第19章 咖啡，咖啡
　　焉西说的预制菜是麻鸭，宋青钱理解的预制菜是他们明天要吃的，两个人完全鸡同鸭讲。
　　又是杀鸡又是宰兔，明天早上再杀鱼，院子里热热闹闹一下午，不知道的以为宋青钱家单独过年。
　　焉西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忙着在文创店里打听如果去拜访长辈送什么东西合适。
　　“你要拜访谁家长辈啊？哪儿的人？”段勐坐在桌前给永子打孔。
　　焉西没敢说得太明白，怕信息太透明他们一下就猜出是宋青钱：“是我朋友要去，都是云贵川的，他来问我，我也没这方面经验。”
　　“云南么送礼三件套，烟酒茶。”段勐给他出主意。
　　阿诗在视频电话里说：“只是去朋友家里玩儿，多带些当地特产就好了。”
　　焉西问道：“不用买保健品之类的吗？”
　　阿诗说：“那要看关系远近呀。”
　　焉西仔细回忆了一下，林邙去寸晖家的时候都带了些什么礼品，好像确实是烟酒茶什么都带齐了。
　　“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送礼这方面不用这么讲究吧？”阿诗追问。
　　焉西说：“朋友说第一次去，他想正式一点儿。”
　　“哦~”阿诗在视频里点头，“该不会是见家长的那种吧？”
　　“那不清楚，他没说，有备选方案也可以听听。”焉西面不改色地摇头否定。
　　段勐已经放弃动脑子了，开始套公式：“我去阿诗家的时候，把我们大理和保山比较常见的礼品都带了。”
　　“那得拉一卡车吧？”焉西再次被刷新认知。
　　段勐说：“没那么夸张，也就装了两个后备厢。”
　　焉西吃惊地说道：“这还不夸张？”
　　“他往楼上搬的时候，邻居嬢嬢问我们家是不是要开超市了。”阿诗想起来还是笑个不停，“他抱着箱子，一脸严肃地说：‘嬢嬢，我不是批发商。’”
　　公式也不是那么好套的，焉西坐在座椅上抓着头发冥思苦想，想直接问宋青钱，那样又显得他很没有诚意。
　　没过多久，宋青钱又给他发来一条视频，并配文：“你的食材正在殴打我的宠物。”
　　焉西点开视频，发现是鸭子飞到水桶边，结果太重直接把桶压倒了，桶里的三条黑鱼在地上板命打得鸭子一蹦一嘎。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你的宠物看起来很有弹性。”
　　A-M:“你的食材非常凶猛。”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鱼要怎么吃？”
　　A-M：“明天你就知道了。”
　　“嘁，还卖起了关子。”焉西出声点评。
　　段勐问道：“卖什么关子了？”
　　“没什么，我晚上有事，今天早走一会儿，你记得锁好店门。”焉西离开座椅，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出了门。
　　五点多翘班早退，焉西开车把板桥镇的街道逛了一圈，最终收获了两瓶米花团黑蜜，一盒普洱古茶饼，一盒冬虫夏草，一盒十六头三七加天麻。
　　这样的礼物，在哪里都很有水准了。
　　晚上回到家，焉西洗完澡又确认了一遍礼品，在衣柜里找了套明天要穿的衣服，一扭头发现他的鞋都还摆在阳台上。
　　焉西认命地把阳台上那七八双运动鞋的鞋带穿好，放回鞋柜里，留了一双明天要穿的。
　　做完这些他暂时还不困，宋青钱没有给他打视频，也没有发消息，应该是在忙。
　　焉西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电影看，可视线总是被桌上那盆兰花吸引，思绪跳回了前天晚上。
　　宋青钱是第一个来他家里的人。
　　焉西几乎没有与人建立过亲密关系，他有时过于理性，共情能力不够强，上大学时就被人说过冷漠，而且他无法想象两个人的生活。
　　他以为和宋青钱在鹤庆的两天只是荷尔蒙作祟，一时冲动，没想到回了保山非但没有就此打住，还和他更进一步。
　　没见面的一天两夜足够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了，焉西得出的结论是：他真的对宋青钱上头了。
　　那还犹豫不决什么？
　　焉西靠着沙发打量起他住了六年的“家”。
　　宋青钱以后应该还会来他家里，他太勤快了，总不能次次都背着一大堆洗漱用品来回跑吧。
　　电影播到哪里了焉西已经无心关心，他打开手机开始给宋青钱挑洗漱用品，很快就挑好下单了。
　　这么简单高效是因为焉西把自己用的东西换个颜色又买了一遍。
　　有外出行程的时候焉西十二点前必睡，结果一晚上没动静的宋青钱在焉西快睡着的时候打来了视频电话。
　　焉西在床边摸到手机，点了接听，把头埋在被子里嘟囔：“你怎么还不睡觉，晚上打什么骚扰电话。”
　　“你接了就不算骚扰，没开灯吗？”宋青钱坐在电脑桌前，只能看到焉西的镜头一片黑。
　　焉西说道：“嗯，都快睡着了。”
　　宋青钱说道：“睡吧，等你睡着了我会挂的。”
　　太奇怪了，焉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