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宋青钱不知道这些文创产品的具体成本价，但通过整个制作和包装、寄售流程，他对非遗文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操作间里的两个嬢嬢端着竹编簸箕坐在门口用卡尺分拣永子，焉西端起一簸箕晾凉的永子去了室外。
　　室外院子里有一套石桌凳，各种矿石成堆堆在那里，上面还摆着五六个大竹编簸箕，里面是打磨冲洗完的永子，等着晾干再拿去分拣。
　　宋青钱看到焉西出去了，也跟着他到了院子里，就见焉西把永子和一盆他不认识的灰色粉末一起倒进了大石臼里。
　　“现在打磨还要用手吗？”宋青钱走过去问道。
　　焉西看他过来就停下了，说道：“那也太费手了，金刚砂打磨得脱一层皮，现在有工具辅助，又快还不伤手。”
　　“我记得，金刚砂粗磨，石英砂细磨。这么多黑白棋子全混在一起磨，不会碎吗？”知识突然进了脑子里，宋青钱的科普没白看。
　　焉西说：“不会，棋子莫氏硬度6.7到7，跟翡翠差不多。你要是想试试手工打磨，我给你找双手套。”
　　宋青钱说道：“不用，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娇贵。”
　　“我有。”焉西没管他，转身回了操作间。
　　宋青钱靠在石桌上想了半天他那句“我有”是什么意思。
　　焉西只有手掌比较粗糙，身上的皮肤因为太白显得很薄，难道是怕他把手弄糙了，碰他的时候不舒服？
　　焉西不知道宋青钱因为两个字脑补了什么东西，他从操作间出来的时候，宋青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到面前。
　　“你那是什么眼神？”焉西警惕。
　　宋青钱低声说道：“饿虎扑食的眼神。”
　　“大白天，别发癫。”焉西瞪了他一眼，戴上橡胶手套，单独从石臼里挖出来一捧棋子放在竹编簸箕上。
　　宋青钱会看眼色，接过焉西递来的手套没说话，蹲在竹编前双手并用搓着沾满了金刚砂的棋子，有点滑稽。
　　焉西看他玩得好像很开心，抱着胳膊问他：“有那么好玩儿吗？”
　　“打磨过程挺解压的。”宋青钱听着棋子在手底下碰撞的声音，“有点像洗麻将。”
　　焉西听完，蹲在宋青钱身边口气认真地询问他：“你平时压力很大吗？”
　　“我抗压能力挺强的。”
　　“晚上会失眠吗？”
　　“昨晚没有。”
　　昨天晚上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进入深度睡眠，虽然只睡了六个小时，可他醒来之后没有疲惫感。
　　焉西没有再问下去。他不知道宋青钱具体为什么休长假，看得出来宋青钱是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也可以很乐观，但宋青钱显然不是这么乐观的人，他的性格其实更内敛。
　　观察力太细致，万事都要求稳妥，一旦某件事达不到理想的状态和结果，就会反复纠结内耗，反而会让自己很累。
　　焉西说道：“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很好玩儿，干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宋青钱停下来偏头看焉西，小声说：“你工作的时候很有魅力。”
　　“怎么，迷死你了吗？”焉西微抬着下巴看他，有点儿得意。
　　宋青钱笑道：“简直是，牵肠挂肚。”
　　“别耍无赖，快点干活儿。”
　　“好凶啊，地主老爷。”宋青钱又演上长工了。
　　两道打磨工序做完，宋青钱帮焉西把石臼里的棋子挖出来放进沥水的竹编簸箕上，然后焉西提起一桶水泼在了上面。
　　水流冲走了裹在棋子上的磨砂粉末，竹编上的黑白棋子混在一起，在水光折射和阳光的照射下，像被流水冲刷过的玉石一样莹润。
　　白棋宛如羊脂白玉，黑棋透光后是鸦青色，边闪翠环，小小围棋子的制作里也藏着这么多的学问和文化历史，宋青钱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干了一天活儿，但宋青钱觉得不虚此行，更何况一整天都和焉西待在一起，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下午四点多，焉西工作结束开车载着宋青钱回到了青龙街，因为宋青钱该准备回家了。
　　车在南街口停稳，两个人却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宋青钱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说道：“你要是留我，我还可以再住一晚的。”
　　焉西说道：“你先去店里等我，我回家拿点东西就回来。”
　　“真的不留我？”宋青钱不死心地问。
　　“明天别过来了，路那么远，在家休息吧，周六到你们村口接我。”
　　看他这么坚决，宋青钱只好点头，下车去后备厢里拿了自己的旅行包。
　　焉西降下车窗探出头说：“等我回来再走。”
　　“要得。”宋青钱背着包站在青龙街的牌坊前朝他挥手。
　　焉西开车离开了，宋青钱转身过了牌坊。
　　这个时间青龙街的店都开门了，街上有零星的游客在逛街买东西，一些小吃店也在街边摆出了摊位。
　　宋青钱路过几家店铺，最后走进了“乌铜走银四宝斋”非遗馆。
　　“老板，我来拿货了。”


第18章 公鸡母鸡，大湾鸡
　　焉西这一趟是真的快去快回，二十分钟从青龙街往返家里再过来，可见路上开得有多快。
　　他怕宋青钱等太久，也担心宋青钱回去的路上会下雨。
　　焉西提着两大袋东西走进文创店的时候，宋青钱正在给段勐分他在桂香楼买的老式糕点。
　　“你回来得正好，今天赛勐请下午茶吃。”段勐先看到了焉西。
　　宋青钱把焉西的咖啡杯放下，走了过去：“你去买东西了吗？”
　　“鹤庆特产，给你拿一些。”焉西把大一点的袋子递给了宋青钱。
　　段勐惊讶地问：“你们真的是去出差，不是去旅游了？”
　　焉西把手上的小袋放在了桌子上：“我师哥的朋友送的，昨天下午才回来没来得及分，这是给你和阿诗的。”
　　宋青钱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都是他昨天分装好放进冰箱里的，焉西专门回家一趟，竟然是为了给他拿特产。
　　“这些你喜欢吃，不用给我。”宋青钱要拒绝。
　　焉西说道：“你从鹤庆回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家吧？带回去给你阿叔阿婶。”
　　宋青钱转念一想，焉西不会做饭，他可以等周六做给焉西吃，就没有继续推脱。
　　“快五点了，我送你去街口，早点儿回去。”焉西不想磨蹭时间，催促着宋青钱回去。
　　宋青钱本来还想再待一会儿，见焉西这么急着让他走，一时失落，一时高兴。
　　段勐帮宋青钱把糕点盒包起来说：“对，万一路上下雨就完了，这么久了才知道你住潞江坝那边。”
　　“那我先走了，改天有空再过来。”
　　宋青钱说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起背包出了门，焉西紧随其后。
　　快到饭点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买东西的，卖东西的，人声嘈杂，焉西跟在宋青钱身后，两人沉默着往街口走。
　　魁星阁的灯要晚上才亮，宋青钱是看不到了。街口有停车场，他的摩托车停在那里。
　　焉西想把那包特产装进宋青钱放在座椅上的旅行包里，刚把车钥匙插上的宋青钱瞥见焉西拉开了拉链，急忙从他手上拿过袋子放了进去。
　　“你包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防着我？”焉西见状很纳闷。
　　“这样算见不得人吗？”宋青钱双手握住焉西的手塞进了包里。
　　焉西顿了顿，但是没有把手抽出来。
　　宋青钱问他：“我要回去了，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焉西回答：“我周六就去找你了，有什么事发消息打电话都能说。”
　　“我想亲你。”宋青钱在包里摸着焉西的手，视线紧紧盯着他。
　　焉西低头看宋青钱的手在他的手指上摩挲，摸得他无端想到昨晚的画面，冰火两重天：“我还要在这条街上混呢。”
　　“我保证这个周末不会让你无聊，一定要来。”宋青钱又强调了一次。
　　焉西点头道：“知道了，不会放你鸽子，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宋青钱终于松开了手：“嗯，后天见。”
　　焉西赶紧把手从背包里抽出来，顺手拉上了背包拉链，退远了。
　　宋青钱戴上头盔，走前最后看了焉西几秒，后天见也是度日如年了。
　　街口人来人往，送走了宋青钱的焉西双手插兜逛回了店里，段勐正在接待进店买东西的顾客。
　　焉西在保山的这六年生活非常松弛佛系，他习惯了偶尔在周末加强度不高的班，对此也不会产生厌烦情绪。
　　棋厂上班的时间不像那些互联网大厂那么严苛，不需要员工彻夜加班透支健康，时刻为考勤、打卡、全勤紧绷；不用担心少打一次上班卡就扣工资，请假被领导阴阳怪气，也没有职场上那些勾心斗角潜规则。
　　焉西的每一天过得都差不多，所以他几乎没有周五下班后要犒劳自己或者放纵的想法，他总是一时兴起，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随性而为。
　　这是第一次，他期待起了周五这个自由的开始。
　　焉西还没有去过潞江坝，不知道宋青钱会怎么安排周末两天的行程。
　　管他呢，再无聊无非就是看宋青钱遛麻鸭。
　　见不到面的两天，宋青钱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给焉西发文字消息，但在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这两个时间段给焉西打视频电话。
　　周五早上六点就被吵醒的焉西接了视频都没骂人，只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拿被子蒙着头，闭眼听宋青钱在那边一只两只地数鸡，问他喜欢吃公鸡还是母鸡。
　　焉西本来就困，张开嘴就乱答：“大湾鸡。”
　　宋青钱居然在认真答题：“大湾鸡是海豚，吃了咱们得进去坐几天吧。”
　　“宋青钱我恨你。”
　　焉西完全睡不下去了，彻底清醒起床了，宋青钱才把视频挂了。
　　焉西真不知道他在家里忙什么，一天三趟视频电话像查岗更像报备。
　　同样深受困扰的还有宋青钱的阿叔阿婶，他们发现宋青钱从周四晚上回来开始，就一直很反常。
　　先是把他住的屋子打扫了一遍，半夜还在洗衣服和床单被套。
　　周五早上六点多就在外面的鸡栏里数鸡，还让阿婶帮他打听哪里有卖新鲜干巴菌的，专门骑二十公里路去水库买活鱼，回来了又去买鲜肉。
　　到了下午，阿婶抱着泡沫箱走进院子里，宋青钱正在厨房里炒牛肉干，满院子都是花椒辣椒和香料的辛香味儿。
　　阿婶喊宋青钱：“阿勐，干巴菌和松茸给你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