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这么这个时候——”他暗骂一声，推开傅廷霄有力的手臂，还是说：“让我接一下。特殊时期，我得接一下。”
　　傅廷霄托住他的胯骨，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把他的手机捞了起来：“给。”
　　程灼小心翼翼地抬起身体，避免敏感的大腿内侧再碰到对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号码。
　　——果然，是市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接起了电话：“嗯，市局一队，程灼。”
　　“程队，出事了。”
　　干刑警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语气，往往汇报越是简短，事情就越大。
　　“程队，刚接到110转警，崇山区远望路的天宸府小区有人坠亡。”
　　程灼稍一皱眉，天宸府，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辖区派出所和120已经到了，现场确认死亡。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普通坠楼，可出警民警核对身份的时候才发现……”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也有些颤抖。
　　“死者是省厅谭厅长。”


第127章 坠落
　　“怎么会……”程灼握着电话，声音紧绷，“怎么死的？”
　　“跳楼，高坠，”打来电话地人是姜晔，他的声音也带着震惊，甚至有些恐惧，他缓了缓才说，“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事情发生在凌晨两点十分左右，一楼住户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声音太大了，导致附近车辆的警报器都在狂响，更别说住户甚至感觉到落地窗都有嗡嗡的响动。
　　最初，邻居以为是深夜的货车爆胎了，但在睡梦中感觉到的巨响离自己很近，这家人不放心，于是披着衣服打着手电去外面查看，光束扫过去，他们先是在楼前坚硬地水泥地面上照见了一团散落的暗色阴影。
　　邻居以为是有人摔倒了，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突发疾病，向前走了几步，结果手电的光直接就打在了眼前这具尸体上——地面被大片的、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浸透，混杂着惨白黏腻的碎块组织向四周蔓延。死者整个人呈现诡异的扭曲姿态蜷缩在地上，右腿的小腿骨彻底折断，断骨刺破皮肉和裤管，裸露在外面。胸腔因为撞击似乎已经完全瘪下去了，像一个破了风箱。最恐怖的是头颅，或许是因为头先着地，再触地的瞬间遭受剧烈的挤压，以至于完全变形开裂，甚至脖子已经看不见了，有一半陷进了胸腔，脸也完全塌陷了，颅骨碎裂的地方脑组织四溢，混在血液里，沿着地砖的缝隙蜿蜒。
　　旁边散落着的，有一只警用制式皮鞋，尸体身上被血水浸透的藏青色常服，肩头依稀可见警衔，正无声地昭示着死者的特殊身份。
　　邻居被那人扭曲破碎的面孔吓得不轻，尖叫声更是吓醒了其他的邻居，一时间，几乎这栋楼的同一朝向1到3层的住户都醒了。尸体发现人连滚带爬地报了警，哆嗦了半天才把情况说清楚。
　　一般的坠楼通常是由派出所出警处理，结果听到那人说死了的人穿着警察的制服，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觉得事情不对劲，立刻出警来了两名民警查看情况，等他们先来人一看，发现死者居然是省公安厅厅长谭瑞康，又连滚带爬地把案情移交给了分局。
　　姜晔本来是休假的，一听这个情况，也懵了，现在4点整，正在出现场的路上，赶紧给程灼打电话。
　　“程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顾不上半夜开车打电话了，“我不能越级报告，应该需要你跟省厅的杜队说一下，我现在正在路上，先去看看情况。”
　　程灼花了几秒让自己冷却下来，和姜晔说：“我现在也过去，另外，我昨天见过谭瑞康。”
　　听到从他口中说出“谭瑞康”三个字，姜晔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赶紧问：“程队，你因为什么去的？如果真的见到谭厅了，你是需要被询问的。”
　　“我知道，我现在过去，见面再说，”程灼回头看了傅廷霄一眼，“我能把傅队带上吗？”
　　姜晔沉默了，在那边犹豫。
　　程灼感觉他的态度不是特别坚定，于是说：“现在调查人手不足。”
　　“是，但是……”姜晔想了想，低声说，“反正暂时还没告诉省厅，傅队可以低调些来，不过我们通知杜队之后他肯定会很快赶到，你们需要像个说辞。而且现在也……只有他能处理这件事了。”
　　程灼道：“没关系，法医和痕检也市局出，省厅复核。”
　　挂断电话，程灼看向傅廷霄：“这次事情真的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了，谭瑞康死了。”他眉头拧着，太古怪了，整件事都偷着古怪。就在他们认为谭瑞康是幕后黑手，打算从杨修齐切入彻查，似乎马上就能接近谜底时看到真相的时候，谭瑞康居然就这么死了？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自杀还是他杀？谁能杀死他？谁有本事动他？若之前的推测都成立，那么谭瑞康在平海省就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是他的人，除非他是自杀……可他自杀的理由又是什么？想到对方昨天说话的神态语气，程灼不觉得他是个会自杀的人。
　　这一刻，两个人都有不好的预感。
　　真正的威胁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就算是现在天亮得早了，四点多出门也依然是漆黑的，浓重的晨雾自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带着水汽。往日里会让人觉得清新的空气，此刻却因为时态的严重而变得有些浓稠，让人有窒息感。
　　傅廷霄开车，也打开了远光灯，程灼侧过头看他，在路灯流转的明灭光影下，对方看起来仍然是冷定而平静的，这让程灼也一直被煎熬着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
　　路上没车，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事发地点，谭瑞康所住的高级公寓区：楼底下的绿化带外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对于程灼来说，这里很熟悉，他居然又在短短几小时内折返了回来。
　　凌晨四点半的滨江市大雾弥漫，远光灯打在雾气里，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白色雾气。现场除了远光灯，就是警灯在单调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无法忽视和掩盖的血腥味。
　　程灼和傅廷霄停好车，踩着落满了露水的草叶走近，看到了姜晔，对方站在警戒线的边缘，正准备点一根烟提神，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程队、傅队。”他应该是有些累了，眼睛发红，嗓子也哑得厉害，随后他侧了侧身，露出草坪核心区被数盏强力勘察灯照亮的区域——
　　那里躺着的，就是谭瑞康。
　　在尸体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唐以柠正蹲在那里，穿着白色的勘察服，头灯的光束打在地面的痕迹上。
　　闵杨也已经到了，正蹲在尸体旁边，戴着乳胶手套，进行初步的尸表检验。高坠造成的损伤极其惨烈，死者是从13层顶楼无阻挡坠落，人在高速撞击坚硬的水泥地表后，反弹落入绿化带中。
　　“头颅严重变形，双侧瞳孔散大固定，颅骨开放性骨折，脑组织部分溢出，”闵杨没有抬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他一边看，旁边跟着的实习生一边记录，闵杨继续说，“双下肢呈‘折刀样’畸形，鞋一只在灌木丛里，另一只在这边。死者胸腹部大面积皮下瘀血，伴有骨擦感，可以初步判断死因是高坠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以及广泛性内脏破裂出血。”
　　程灼的视线顺着法医的手电光挪到谭瑞康那张破碎、扭曲、沾满泥沙的脸上，他眼睛微微睁着，整张脸已经破碎了，看不出表情是什么，很难想象这是昨天下午还在因为嫌疑而对他进行游说、看似和蔼实则血债累累的老领导。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死在了精挑细选的高级公寓楼下。
　　“杜队也到了，在楼上，”姜晔指了指，“谭厅住在13层，杜队代人去看第一现场了，还没下来。”
　　傅廷霄抬起头，楼体在晨雾中显示出一种浓重的深色，仿佛一块墓碑。
　　“程队，你说昨天曾经见过谭厅，大概是什么时候？”姜晔问，“我们现在正在核实谭厅生前见过的所有人的情况，需要你如实回答。”
　　程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回答：“是晚上，七点十分左右。”
　　“我们会调取监控，再根据死亡时间来判断你的话，”姜晔说，“可以问一下，你来干什么吗？”
　　程灼道：“我在出发之前，给杜队打了电话，杜队应该是正在轮休，我就留下语音、解释了情况。，我怀疑谭瑞康有杀死傅良平的作案嫌疑，而且经过调查，那辆灰色捷达的驾驶者也的确有可能是他，，谭瑞康又极有可能以外出学习为由，回避我们的询问，所以我先去了他家。”
　　“什么……”姜晔十分惊讶，“你查到了什么？”
　　“谭瑞康杀死了傅良平，还有钱启庸转运案，”程灼说，“牵扯太多，我们需要仔细说。”
　　姜晔说：“杜队就在楼上，我现在让他下来。”
　　唐以柠点点头，这时候起身，然后指了指现场：“没办法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因为死者坠落的地点距离大楼外墙很近，从流体力学和高空抛物线来看，说明死者坠落时的水平初速度很低，但无论是自杀，还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推下、抛下，都有可能造成这种垂直落点，所以还是要结合死者的室内痕迹来推测，正好我上楼去。”
　　大约五分钟后，杜浩下来，脸色非常差。
　　程灼问：“查到什么了？”
　　“室内暂时看不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只不过……”杜浩停顿了一下，“省厅今天收到了一封邮件。”
　　傅廷霄问：“是什么？”
　　杜浩看了傅廷霄一眼，眉头皱了皱，想到这个人现在出现在这里不合时宜，但这个关头，程序是否正义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于是杜浩说：“是一个匿名的邮箱发来的，技侦在试图追踪位置了，里面的内容是——”
　　“有人拍下了谭瑞康开车撞死傅良平。”


第128章 视频
　　“谁拍的？”傅廷霄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给省厅？”
　　这个时机太微妙了，谭瑞康死了，而且死在一个看不出是自杀还是他杀的现场里。无论是他意识到自己杀人的事情暴露了，所以自杀，还是他和某些人产生了什么争执导致被杀，然后视频发给省厅，似乎都说得通。
　　“现在技术科正在做内容解析，大概今天下午可以出结果，”杜浩说，“视频角度很低，看着像是人拍的，而不是监控录像提取的，整件事都透着奇怪，我们拿到视频之后，本想先做简单分析，然后拿着初始报告找谭厅……谭瑞康的，但却先接到了他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