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玄幻灵异）——nomorePi

　　长乐城的烟花炸起了多少朵，游春记不清了，但记得在一切归于沉寂的最后，他们又恢复到了四目相对的姿态。
　　鬼使神差地，游春抬起头，在那人的唇上印下一吻。
　　这个吻与他们之前的吻相比平平无奇，没有欲盖弥彰，也没有风雨欲来，有点像是摸头安抚或者拥抱——当然这么形容他们刚干过的事情，确实有点不合适了。
　　嘴唇离开，游春感觉身下的人忽然像是一条炸鳞的鱼般震颤了一瞬，身体温热得发烫。
　　但天太黑了，没有焰火照明，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过现在想，这应该是对他所做的很满意的意思。
　　“出口应该在这边。”游春徒劳地向洞穴深处指了一指，强行将脑子里的回忆赶了出去。
　　二层的设施比第一层新多了，除了原生的水泥甬道，不少地面还做了水磨石的护层，墙上也有了森林绿色的包边，俨然一副近现代室内建筑模样。
　　再往前走，这地下宫殿竟然突然热闹了起来。
　　身后的人适时给了一条评价：“近十年的建筑。”
　　依据是？
　　在游春投过去的询问目光里，阿玉山指向了旁边玻璃门后的一张小灵通海报。
　　海报已经脱色了，画面上的黑发女郎笑得灿烂，而她身后，贴着更多属于那个年代的海报。灯光转向刚刚扫过的店铺，有一瞬间，游春感觉到了这里曾经的鲜活。
　　不少城市里会有开在地下的商业街，地租便宜，但人流并不算稀缺，在十多年前，这种地下的繁华经济甚至还能带动本地地上经济的发展，生在那个年代的人都不陌生。
　　“等等。”大明忽然说，“还记不记得老詹那一句——所谓城隍爷在他梦里说的那一句。”
　　游春眯了眯眼睛，思维回溯，想起老詹提到的城隍爷托梦。
　　他说自己在送走了太姥姥之后，有一位公子模样的人来到了他的梦里，毕恭毕敬行过礼后，又问了他一句话。
　　——假如有一天，我建了一座风调雨顺、无偷无盗的乌托邦城市，你会愿意去生活吗？
　　目光投过去，亭台楼阁、屋舍俨然，他们经过的高低房间显然不只是民居，如果时间倒回到那一年，这里可能是理发店、歌舞厅、小卖部，甚至有学校、教堂和医院。
　　难道说，这里就是城隍爷所建的乌托邦？


第70章 那就抱着你
　　比第一层稍长一些的探索时间后，前方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处与入口相似的井道，随后便是一条向上的梯子。
　　站在井底，游春闻到了属于外界的清冽气味。
　　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值正午，但溜进来的风察觉不到丝毫暖意，相反，还带着仿佛凛冬时下雪前的寒意。
　　出口没有阻挡，放眼望去能看到上面灰白色的天，不知道通向何处。
　　游春转头，示意大明拿北斗定位仪看看。
　　自从上次的宝音镇事件以后，几人已经涨了见识。离开前，他们问赵野要了一长串户外必备装备，除了当时就派上用场的对讲机外，还有不少重装徒步佬才知道的东西，现在揣在身上，一般的小打小闹难不倒他们。
　　如果这个出口是什么神神鬼鬼之类的未知境地——大概能预知一二。
　　但没想到，大明对着GPS看了半天，抬头一脸诚实道：“这就是山的另一边。”
　　在地下城市里蜿蜿蜒蜒前行了大概四五公里，他们居然穿过了这座不矮的山头，来到了山的另一边。
　　而这时，一直在队伍后方的阿玉山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示意他先上梯子。
　　阿玉山打头阵，游春在中间，大明一如既往殿后。仰头看梯子，似乎比来时那架长上不少。
　　游春无话，闷头踩上去，只顾着向上。几十步以后，亮光近在眼前，再一步，凌冽的风直接吹上了他的面门，让他瞬间清醒了。
　　这里是遗真公园的后山，向远处望，河阴市的远景尽收眼底，但一转头，他看到了伫立于原地的阿玉山。
　　男人盯着不远处，眼睛慢慢眯起，然后压低声音说：“有人。”
　　他望向的方向是一条山中土路，中间被人踩实了，旁侧是系在树上的彩条，似乎是在做道路的指示标。
　　十月了，山里很冷，但还不到黄叶萧瑟的季节，但这处后山的树木却仿佛身处严冬，只剩下了枯枝败叶。
　　游春来到地面，身后，大明也钻出了地道，不由得感叹了一声“我操”。
　　这里并非荒郊野岭，但比毫无人烟之地更加瘆人，远眺着现代文明痕迹，却身处没被人烟侵袭的一隅——这种感觉充满了违和。
　　接下来怎么办，跟着布条走吗？
　　游春正犹豫着，手臂后侧被人碰了一下，他转头，阿玉山已经把手收走了。
　　接着，那人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只见飘扬的彩条尽头，有一处漆在墙上的文字隐约露了出来。这里并非全无人类痕迹，踩实的土路，人工系上的布条，以及脚下盖在出口处的竹席。
　　——游春终于懂这种违和感的来源了。
　　这里不像是荒郊野岭，而像是远离城市的匮乏山村，但这山村偏偏出现在发达的城市里，是另一种层面的“乌托邦”。
　　而漆在墙上的字加重了这种感觉。
　　白漆红字，字体特殊，像是他小时候偷跑到乡野下，在玉米地边看到的“生男生女都一样”或者“长得壮牌猪饲料”。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漆字他一眼竟然没看懂。
　　扫过去的时候还有字形，再一细看，每个字都不是原本的样子。
　　或多了撇捺，或结构改变，有的用相近的生僻字代替了，有的压根根本就不是一个汉字。不过在眯起眼睛重新扫视的时候，游春读懂了漆字的含义。
　　墙上漆的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而墙上的汉字马上像是跟他玩捉迷藏一样，变换着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殄文。
　　游春知道这个词。
　　——指写给死人看的文字。和活人用的汉字大同小异，硬要眯着眼睛看也能看懂，但会让人瞬间胆寒。
　　游春现在就是如此，他感觉从后颈到后背一阵皮紧，汗毛炸起。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们找对地方了。
　　他转向大明，用口型示意了一下“走吧”，对方心领神会，几人向着彩色布条指明的道路前进。
　　这是一条并不算陡峭的山路，土地瓷实，偶有碎土，布条掩映的山间，在遗真公园广场上看到的标语一条条再度显现。
　　像是被这标语感染了，几人的行动不发一语，全程缄默着前进。
　　不过情况很快有了改变，峰回路转，一面开阔的山景显现在眼前。
　　而就在这转角的一瞬，忽然出现的不止有山景，还有人——不止一个，而是成群结队。
　　脚下的路开始有了石阶，眼前的人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看起来来自五湖四海，往上看，少说有几百上千，这些人或行或立，手里虔诚地举着香杆，低头细细念着什么。
　　而他们三个的突然出现并不能引起人群的波澜，左右的人还在亦步亦趋往前，空留游春和大明大眼瞪小眼。
　　这些，是“人”吗？
　　没办法，见多了诡异的事情，现在无论看到什么，识别异常的脑内雷达都在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想回头，手臂后的触感又来了。
　　阿玉山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跟上队伍。
　　刚来到这处后山时，阿玉山就说过“有人”。
　　现在又有了这个人的肯定——大概没什么问题？
　　游春的喉结动了动，抬头向上看。
　　山不高，能望到顶。半山腰香火弥漫，空气中是浓重的香灰味道，而人形长龙的尽头，是一处比前山处豪华得多的庙宇。
　　橘红色的琉璃瓦，没有日光直射，依旧像是金黄流油的蛋黄一般。飞檐翘得张牙舞爪，是传统建筑里不常见的宝蓝色。庙前两道盘龙柱，屋脊上蹲兽众多。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游春仍然能从雕塑手法中品出张狂。
　　这里，真的是那个所谓开国之功臣，明辨是非之清官的城隍庙？
　　游春先把疑问压向心底，因为四下环顾之后，他发现了这里更诡异的一件事。
　　景区向来人流聚集，但要问什么景点最喧哗，跟宗教有关的地方当仁不让，烧头香，祭祖先，中国人对讨个好彩头这种事情的追求比任何一件事都多。
　　所以这种能祈福求佑的地方，向来都是喜气洋洋，人的情绪能互相感染，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但现在，沉默一直在持续着。
　　除了墙上漆满的殄文，到达这里的香客也把静默演绎到了极致——无人四顾，无人闲聊，有的最多只是自己跟自己的低语，远远听过去，像是山里寺庙的钟鸣。
　　当然，没那么惬意。
　　队伍很长，排在山腰上，但神奇的是等待时间并不长，不出片刻，队伍便前进了很长一截。
　　仰着头向上看，游春稍微窥见了一些端倪。
　　普通的寺庙里，香客进出的规律有迹可循，进殿鞠躬，香举过头顶，默念愿景，然后上香磕头，不同的人有行动速度的些微差距，但总体时长相近。
　　在这里，似乎进殿的人毫无规律可循。
　　有人几乎是刚停下就走了，有人却要停留上十几二十分钟，时间或长或短，相当随心所欲。
　　意识到这一点后，游春的脑子里当场闪过一个想法。
　　——殿内，有什么东西在接待着他们。
　　行则细谈，不行则请回。
　　游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垫了垫脚尖，结果还是徒劳而返。
　　这里地势低，看不清楚殿内有什么东西，但根据殿内殿外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这一点来看，那个把控着规律的东西，或者说人，并不简单。
　　难道说，是心境？
　　身边，忽然又一丝热度碰上了他的右臂，阿玉山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我抱你看？”
　　游春捂着耳朵猛地一缩，随即被他肉麻的不行，为了掩盖瞬间红起来的右耳，他单手捂住耳朵，压低声音回怼：“开什么玩笑！”
　　队伍已经接近城隍庙了，两人的私语并没能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我确实在开玩笑。”那人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游春捂着耳朵的手松开了。原来这人看出他在担心了。
　　“你只管进去。”他看着游春，继续说，“你的朋友是普通人，可能承受不了心境，而我又太特殊，马上就会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