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夜风从敞开的车门间灌进去，带着些微凉意。车窗贴了膜，漆黑一片，往里看去，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司机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仿佛无论他站多久，对方都会继续等下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越鹤几乎立刻低头看去，一条无关紧要的软件通知。
　　他还以为是严秋麓。嘴角勾起个弧度，高跟鞋有点累脚，越鹤下了台阶，弓着腰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酒店门前的灯光、人声和夜风一并隔绝在外。
　　“开着吧，透透气。”越鹤随意地说着，视线看向后视镜，两人目光对视。
　　突然，越鹤脸色微变。
　　车内有三种香水味。


第88章 出事了
　　帮严邱瑾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巴黎又飘起了细雨。
　　巷口路灯浸在水汽里，晕出一圈模糊的黄光，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往领子里钻，凉得人后颈发僵。严秋麓靠墙站定，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住，打火机蹭出点火星，但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他单手扯开勒了一晚上的领带，微微眯眼看向昏黄的灯影，难得偷这几分钟闲，忽然就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明天越鹤的门店见面会结束后，他准备带他去早就定好的餐厅摘星，后天一早他们就会飞大加那利岛。计划藏了快两个月，眼看就要落地，连带着这湿冷的雨夜都顺眼了不少。
　　他又想起白天越鹤在秀场里，一不留神踩着高跟别扭地崴了一下的样子，笑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平底鞋，琢磨着回头是不是让小妹帮忙找双高跟鞋，一方面是想逗逗他，另一方面也不想平白比他矮半头。
　　烟抽完，他抬脚碾灭烟头，慢条斯理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跳着二十多条未读，最顶栏是越鹤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你在哪。
　　严秋麓挑了下眉，有点摸不着头脑。下午明明对过行程，越鹤清楚自己在严邱瑾这里帮忙。而他晚宴后要跟Alain单独聊合作，这会儿该正聊着才对。
　　他指尖飞快回过去：在小瑾这，刚收尾，现在过去找你。跟Alain谈得怎么样？
　　往下划，林薇薇连着打了三个语音通话。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没急事不会连环打。
　　他立刻回拨过去，语音没人接，打手机号也一样，嘟嘟响到自动挂断。
　　心里那点闲散劲儿淡了点。他又拨越鹤的号码，语音、电话轮流打，通通无人接听。
　　最后打给姜志诚，更干脆，直接关机了。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手机攥紧。人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难抑制那股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恐惧。
　　没再多耽搁，他确认兜里揣着严邱瑾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车开出去时，雨突然大了些许。
　　雨刷器不急不缓的扫着挡风玻璃，路面水洼映着路灯，晃得人眼晕。
　　严秋麓每隔两分钟就轮着拨三个人的号，林薇薇和越鹤的始终无人接听，姜志诚的手机一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面无表情握着方向盘，盯着导航里的主会场路线，油门越踩越稳，车速却提了上去。
　　活动明明散了场，外围还蹲了不少媒体和粉丝，挤得路边水泄不通。他把车停在远处的巷口，扯了扯外套领口，冒着雨大步往主会场走。
　　秀场门口乱成一锅粥。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没走净的嘉宾、追星的粉丝、工作人员挤成一团，英法中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严秋麓低着头往里挤，耳边断断续续飘进几句议论，起初没往心里去，听了两句，脚步猛地顿住。
　　“被扒得精光扔在巷子里，还是安保巡逻发现的。”
　　“听说是专挑亚洲面孔下手？最近这一片很乱。”
　　“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严秋麓扫了眼说话的人，完全不认识。他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问两句，眼角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晃过柱子。他急忙拨开人群追了上去，一路追到宴会厅后门，扬声喊了句：“Pate！”
　　Pate正站在那跟助理比划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回头看见他，立刻迎了两步：“Phi，你怎么回来了？”
　　“里面出什么事了？我听见有人说被打劫了？”
　　“是的Phi。”Pate一脸后怕，“我助理问了保安，后街垃圾桶旁边发现个亚洲男人，被打晕了，全身上下衣服钱包手机证件全被拿走了，主办方刚安排人送医院。现在都传开了。”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往上窜，严秋麓喉结滚了滚：“亚洲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不是Phi越。”Pate连忙摆手，“你别慌，安保说那人长相很普通，肯定不是他。”
　　不是越鹤，那……
　　姜志诚。
　　鬼使神差的，当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严秋麓起了一身冷汗。
　　他刚要再问细节，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压着嗓子叫他名字。
　　陆晏铭站在立柱阴影里，冲他偏了偏头，示意往安全出口那边走。
　　“他刚才也在找Phi越，刚才还来问我了。”Pate小声说。严秋麓匆匆点头，道谢，这才快步走过去。
　　“你在找越鹤。”陆晏铭开门见山，不是问句。
　　“你看见他了？”
　　“我劝你别瞎找了。”陆晏铭摸出根烟刚要点，手腕忽然被严秋麓一把扫开，烟掉在了地上。
　　“嘶——”陆晏铭甩了甩被打疼的手，也没生气，“我先说好，我也是刚刚听到。”
　　严秋麓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池骁然上午接过一个电话。”陆晏铭点开手机，“我之前只知道他跟人通了话，没听内容。刚才听说后街有人被抢，我才把最近几段录音翻出来。”
　　“录音？”
　　陆晏铭看了他一眼，没正面答，只把手机递过去：“我有我的办法。你现在最好先听。”
　　他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池骁然的声音先响起来，懒洋洋的。
　　“人我已经送到A面前了。”
　　另一个声音沙哑：“所以他会上钩？”
　　池骁然轻笑了一声：“都喂到嘴边了，谁会不上？”
　　那边的人笑了：“池总面子真大。”
　　池骁然的语气淡了点：“我先说好，别闹出人命。资源我给他了，这个忙我帮你了，你们要教训人是你们的事，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短暂的电流声后，那个沙哑声音笑了。
　　“放心，碍事的已经有人支走了。就是让大明星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死不了。”
　　录音结束。
　　狭小的角落里静了几秒，只有应急灯的绿光阴涔涔的，晃得两人脸色难看。
　　严秋麓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手机的手却微微泛白。
　　“这声音你不熟？”陆晏铭问。
　　“没印象。”严秋麓抬眼，“录音发我。”
　　陆晏铭爽快地发了文件，严秋麓立刻转发给Serena，紧跟着拨电话，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国内现在三点多，你这会儿找不到人的。”陆晏铭低声说。
　　话音刚落，严秋麓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扫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乱得一塌糊涂，翻东西的哗啦声、混杂着法语混在一起，林薇薇的声音带急躁：“秋麓，你跟小鹤在一起吗？”
　　“没在一起，他手机打不通。”严秋麓语速极快，“薇姐，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八点半左右，小鹤给我打过电话。”林薇薇深吸了口气，试着理清思路，一板一眼的叙述：“他说Alain晚宴后约他喝酒，工作人员来通知，告诉他车在后门等。他联系不上姜志诚，我当时被V家主编缠住走不开，让他把地址、车牌发我，再跟你说一声。”
　　“他共享开了五分钟就断了，我给他打电话没接。”
　　“期间酒店方打来电话，说有人闯进了我们的套房。我赶回来一看，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现金和一些零碎东西没了，护照也不见了。”她呼出一口气，语气阴沉，“然后警察来了。说是接到报警，套房失窃，损失巨大。但我们根本没报过警。”
　　严秋麓闭了闭眼。
　　“小孙会说一点法语，正在和警察交涉。但警察处理速度很慢，还不让我离开。”
　　“他给你发的信息都转给我。”严秋麓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转你微信了。”林薇薇说，“你听我说秋麓，别轻举妄动。我现在被警察缠住脱不开身，已经让团队其他人往主会场赶，你等他们汇合了再一起去。我也在找本地的安保关系……”
　　“等不了。”严秋麓打断她，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薇姐，你留在酒店配合警察，调监控。然后找个脑子清楚的人对接主办方，姜志诚应该是被打了送去医院了。”
　　严秋麓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陆晏铭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立刻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把手。”
　　严秋麓抬眼，神色冷静，“你帮我办另一件事，别人我信不过。去找Alain，当面问清楚他有没有安排这辆车。然后调宴会厅和后门监控，找到那个接触越鹤的人。”
　　他停顿片刻，道：“别让主办方把消息扩出去。再从池骁然那里帮我搞点消息，拜托了。”
　　陆晏铭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行，我去。你自己小心。”
　　严秋麓没应声，转身就往外走。
　　秀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一路小跑冲到停车的巷口，坐进车里先给自己的朋友老陈打了个电话。这人是以前跑海外活动认识的地头蛇，路子野，人手足，他隐约记得对方说过，巴黎是他的大本营。
　　他大概跟对方说明情况，并重点强调了是很重要的人，不确定是否有危险，末了还主动说欠他一个大人情。
　　老陈也是个爽利人，半句废话没有，问他要了越鹤的照片，承诺带上他兄弟一起去酒馆确认。
　　挂电话前，还特地给他发了一条路线。绕路时间多出近三十分钟。
　　老陈：“你放心，我叫上人，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但假设真想做些什么，最好的动手地方一定不在那里。”
　　“酒馆附近监控多，真要动手，不会选那。你现在这个位置往北绕，十八区和十九区交界有几段桥下路，摄像头常坏，货车多，晚上也乱，还经常有人去那边发财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