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越鹤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严秋麓撑起身体活动两下，还真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神医。”
　　“去你的。”越鹤笑了一下。
　　严秋麓看着他的脸，莫名愣了两秒，随后飞快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你刚才在包饺子？”
　　“嗯，三个馅，打算多包点冻起来，明天给剧组带一些。”
　　两个人重新回厨房。
　　严秋麓负责干一些不太需要技术的杂活，越鹤继续包，刚做到一半，他手腕有点酸，活动了两下，立刻被旁边的人看见。
　　“手怎么了？”
　　“擀皮擀的，没事。”
　　严秋麓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腕，帮他轻轻活动几下。
　　越鹤低头看着那双手。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严秋麓松开他，转身去外套里翻手机。
　　“喂，妈，我到了，放心吧……他挺好的，东西都给他了。”
　　越鹤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
　　“嗯，知道了爸，你最开明行了吧？别玩电话接龙了，让严邱瑾也消停一会儿……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
　　没一分钟又响。
　　严秋麓一脸生无可恋，只能继续应付亲戚。
　　越鹤看着他坐在沙发上接电话，想了想，把刚拆开的坚果塞到他手里。
　　果不其然。
　　严秋麓一边“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地寒暄，一边十分自然地吃了起来。
　　越鹤重新回到厨房。
　　电视里是热热闹闹的春晚，客厅里是严秋麓没完没了的电话应酬，桌子上铺满刚包好的饺子。
　　他忽然有点不舍得这一晚这么快结束。
　　等严秋麓打完电话，已经快十一点，越鹤早已包完所有馅料。两人都不饿，还是煮了些尝鲜，剩下的尽数冻好。
　　春晚临近尾声，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着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
　　越鹤打了个哈欠。
　　严秋麓看了眼时间，“打个商量，在你这儿借宿一晚。我家现在冷冷清清的，大过年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越鹤十分矜持地同意了。
　　体验过热闹以后，他也不太想立刻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洗漱结束，严秋麓从越鹤那里借了套棉质睡衣，穿上以后还低头闻了两下：“什么洗衣液，这么香？链接发姜哥，我也买一套。”
　　越鹤没吭声。
　　那套睡衣他穿过几次。
　　……忘了洗。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跪坐在床上整理被子。
　　没过多久床垫一沉，一米八五的大柠檬精靠过来以后，哪怕用了他家的沐浴露，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十分有存在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被腌入味了。
　　因为睡觉不老实，他喜欢把两个枕头挨在一起摆成一长条，确保滚两圈都能睡到枕头。他拿起左边的放到床边，让严秋麓靠外侧，自己则靠窗睡内侧避免掉下去。
　　给枕头换位置的时候，突然摸到自己枕头下有东西。
　　他掀开一看。
　　一个红彤彤的红包。还是爱马仕的，封面烫着银色小马。
　　越鹤愣住。
　　回过头，严秋麓正盘腿坐在后面，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新年快乐。”他说，“给你的压岁钱。”
　　越鹤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十二岁以后，再也没人给过他压岁钱。
　　他把红包拿起来，沉甸甸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时候准备的？”
　　“回趟家，给小朋友包个红包还不容易？”严秋麓笑，“红包袋我妈贡献的，她说马年收爱马仕，能发财。祝你今年财源滚滚。”
　　越鹤洗完澡以后头发软软地垂下来，身上那点平时拒人千里的冷硬也跟着散了不少，暖黄色床头灯一照，这人就像个明明很委屈却要装着若无其事的小孩。
　　严秋麓看着看着，心里忽然软得不行。
　　然后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过来。
　　越鹤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手里还抓着红包。
　　可身体只僵了一瞬，很快就松了。
　　他们真的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了。
　　以前天天靠在一起根本没觉得有什么，真正停下来以后，越鹤才发现这个拥抱舒服得有点过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
　　可别人碰他，他明明会不舒服。
　　偏偏严秋麓不一样。
　　他不仅不排斥，甚至会觉得安全。
　　严秋麓拖着他的屁股让他换了个姿势，越鹤干脆直接跪坐在严秋麓的大腿上，双臂紧紧搂着对方，整个人埋在了他肩膀上。两人谁也没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和这个如同情侣的亲密姿势有多诡异，只是紧紧抱在一起，缓解着近日的压力。
　　越鹤感受着严秋麓在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他的后背，就这样让他紧绷的身体越发放松，泄了全部力气，趴在严秋麓身上，歪着头看灯光发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抱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严秋麓忽然出声。
　　“感动哭了？”
　　离得太近，他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不少。
　　“谁哭了。”
　　越鹤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瞪他。
　　严秋麓微抬下巴，平静地回看。
　　两个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多少有点不对劲。
　　越鹤立刻若无其事地翻到旁边坐好，拆开红包简单看了一眼，又十分镇定地放到床头柜上。
　　随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严秋麓的手机“叮”一声。
　　他打开一看，乐了：“嚯，给我转一万？真大方。”
　　越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裹得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睡觉，晚安。”
　　严秋麓笑着看了会儿他的后脑勺，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两下。
　　被窝里那个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严秋麓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床头灯。
　　“晚安。”


第18章 你被绿了？我被绿了
　　大年初一，早晨七点两个人就起了床。
　　过年的京北市空荡荡的，平时半小时的车程，今天十五分钟就到了片场。
　　剧组里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大部分都带着宿醉后的疲惫，蔫头耷脑地准备开工。两个人昨晚包的饺子倒十分受欢迎，两台电磁炉同时烧水，刚浮起来就有人迫不及待拿筷子去捞。
　　越鹤和严秋麓没凑这个热闹，各自剥了个家里带来的白水煮蛋，安静地吃完，流水线化妆、换衣服，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结果拍到一半，片场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早上还集体半死不活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纷纷摸出了手机，眼睛一个比一个亮，窃窃私语声四处乱飞，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吃到惊天大瓜以后强行压抑的亢奋。
　　彭导一喊卡，严秋麓摘掉皮手套，目标明确地凑到小柳旁边。
　　精准捕获剧组八卦头子。
　　“怎么了？”
　　“Serena爆自己跟影帝谈恋爱，结果影帝还有个小三。”小柳飞快把手机屏幕转给他，鼻孔里的气息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严秋麓来了兴趣：“哪个影帝？”
　　“谢钰啊！二十五岁拿奖那个，这几年不是一直走贵公子路线吗？现在彻底翻车了，聊天记录简直不堪入目。Serena这个人你知道吧，网红出身，据说背景很硬，至于那个小三叫——”
　　“谢了。”
　　严秋麓拍了下她肩膀，转身走了。
　　小柳：“？”
　　不是，听瓜听一半的人都该判刑啊！没好奇心的吗？
　　越鹤正在旁边默戏，化妆师拿着粉扑给他补妆。看到严秋麓回来，他抬眼递了个询问的目光。
　　严秋麓耸耸肩，拿起水喝了两口。
　　无关紧要的圈内八卦。
　　越鹤也就没再问。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到了中午，剧组还有人在嗡嗡讨论谢钰的瓜。他们两个跟这位影帝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兴趣，吃完饭休息片刻，很快投入下午的拍摄。
　　下午有场坠楼戏。
　　剧情里，沈彻追查龙吟计划到一处烂尾楼，正好撞上负责善后的清洁工，双方为抢夺证据打了起来。江敛尾随而来，反被对方挟持，最后混乱中和清洁工一起从二楼坠落。
　　安全检查做了几遍，威亚、沙坑和减震设施全部确认无误。
　　越鹤站在二楼窗边，和扮演清洁工的演员听武指讲动作，余光忽然扫到楼下一个熟悉的人。
　　林薇薇。
　　她怎么来了？
　　越鹤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姜志诚正急匆匆走过去，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薇薇低头看手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
　　“……所以落下去以后一定抱紧，绝对不能松手。越鹤？”
　　越鹤猛地回神。
　　武指皱眉：“听见了吗？”
　　“抱歉，刚刚走神了。”
　　这种事情关系安全，谁也不敢马虎，武指只能重新把重点讲了一遍。越鹤这次不再分神，认认真真全部记下，跟对手演员又简单排了两遍动作。
　　可等人一走，他还是忍不住往楼下看。
　　林薇薇还在那里。
　　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越来越明显。
　　“紧张？”
　　旁边的中年男演员宽慰他：“没事，底下都检查多少遍了，还有威亚兜着。”
　　“不是这个。”
　　越鹤勉强笑笑。
　　另一边，严秋麓刚跟导演沟通结束，一抬头就看出了他不对，跟导演比了个手势，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薇姐来了。”越鹤低声说，“脸色不太好，我总觉得出事了。”
　　严秋麓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越鹤的肩。
　　“外面的事等拍完再说。”
　　越鹤看他。
　　“阿越，这场不能走神。”严秋麓难得正色，“先把眼前拍完。”
　　男人站在阳光下，一身警服笔挺，神情沉稳得近乎可靠。
　　越鹤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慢慢散了些。
　　他点头：“知道了。”
　　严秋麓转身冲导演比了个OK。
　　几人重新归位。
　　场记打板。
　　打斗按照排练一路推进，沈彻和清洁工缠斗，江敛趁乱抢到证据，又反被锁住脖颈，枪口死死抵在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