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按照剧本，沈彻接下来应该直接推开他。
　　可严秋麓还没来得及动作，越鹤已经先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笑，身体却已经退回戒备状态。
　　“别得寸进尺。”
　　沈彻眼神冷下来。
　　“不满意就回监狱。床边就是马桶。”
　　整场戏一路走完，彭导居然一次都没喊停。
　　等场记叫停，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敢松懈，拘谨得仿佛正在等候最终审判。
　　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几秒。
　　“好多了。”
　　彭导终于开口。
　　两个人同时松了半口气。
　　“越鹤，你刚才有一段压得太狠，他中间差点没接住。江敛有戒备，不代表时时刻刻都得防着人扑上来杀他，松一点。”
　　越鹤认真点头。
　　“至于秋麓。”彭导又看向严秋麓，“你还是小动作太多。别什么东西都设计，太依赖技巧，沈彻演到最后就会像标准答案。”
　　严秋麓也点头：“明白。”
　　能明确给意见，就证明这次不是完全没救。两个人顿时都精神了。
　　又连续磨了三条。
　　最后一遍结束，彭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
　　“行。”
　　他抬起头。
　　“找到感觉了，后面按这个方向来。”
　　片场上下居然同时松了口气。
　　越鹤甚至听见不知道谁在旁边特别小声地感叹：“妈呀，总算成了。”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扭头看向严秋麓。
　　严秋麓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灯光、机器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相视一笑。
　　这关总算是过了。


第16章 和秋麓要好好过日子啊越鹤
　　两个人又磨合了几场，掌握诀窍以后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找准沈彻和江敛之间那种亦敌亦友的节奏。
　　熟悉感被角色间的试探和对抗取代，你来我往的对手戏越来越顺，彭导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不满、勉强还行，一路升级到精益求精。两个人好不容易能稳定过戏，他反而开始疯狂cut，正式进入0瑕疵无容忍的挑剔模式。
　　被折腾得半死是真，专业能力突飞猛进也是真。
　　现在状态好的时候，已经能一条过了。
　　只是前期磨合拖了不少进度，眼看距离年三十只剩不到一周，彭导直接下令提速，每天十小时打底，连轴转成了常态。
　　大年三十天还没亮，剧组已经开工。
　　拍完当天最后一场外景，两个人手脚全冻得通红，抱着热水杯缓了半天。一直熬到下午三点，彭导看众人实在疲惫，总算良心发现，宣布提前收工，剩下半天放假过年。
　　消息一出，片场瞬间热闹起来。本地人赶着回家，外地的也开始约饭、组局。
　　严秋麓刚脱下警服，手机就响个不停，他家里催他回去。
　　他皱着眉接完，转头看越鹤，神情有些无奈：“我得回家一趟。”
　　越鹤点点头，不意外。
　　虽然严秋麓很少主动说自己家里的事，但认识这么多年，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人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一家人关系很好，每逢年节基本都会凑齐。
　　“那你……”
　　严秋麓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却没说出来。
　　他其实有一瞬间想问越鹤要不要一起，可这邀请明显太过界，自己没提前跟家里讲，也不知道越鹤愿不愿意。
　　越鹤已经先一步看出来了。
　　“我就在剧组待着。”他说得很轻松，“这里这么多人，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严秋麓看了他几秒，最后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便跟着姜志诚匆匆离开。
　　越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往临时休息区走。
　　剧组里留下的人比想象中还多，最意外的是徐知良、李老师和刘老师三个老前辈也没走。徐知良一看见他就招手：“小越鹤，过来，晚上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大家都不回去吗？”
　　“懒得折腾。”刘老师正在旁边吃花生米，“没几天就杀青了。”
　　李老师老婆孩子晚上还要过来，听说多了个大小伙子，几个人立刻开始盘算菜够不够。
　　大小伙子越鹤：“……我还在控制体重。”
　　旁边的彭导冷不丁开口：“我没让你减重。”
　　“……”
　　几个老头顿时笑成一片。
　　越鹤无奈地坐下来。
　　他是个i人，跟一群长辈凑在一起只能强行开机，如果严秋麓在，这种时候他通常已经进入挂机模式了。
　　晚上剧组统一张罗了一顿年夜饭，李老师一家也带了些家常菜过来，桌子拼起来坐了十几二十个人，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倒真挺热闹。
　　喝到后面，几位老师的爱心又开始泛滥。
　　刘老师喝得满面红光：“越鹤啊，你长得好，演戏也不错，有没有对象？我有个侄女，学画画的，要不要认识下？”
　　徐知良：“我这里倒有个不错的姑娘。”
　　“你们说个蛋！”刘老师猛地一拍大腿，“人家有老婆！”
　　越鹤心里莫名一紧。
　　三个老头一起凑过来。
　　刘老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他老婆你们都见过，不认识吗？”
　　“谁啊谁啊？”
　　“笨，严秋麓啊！”
　　越鹤：“……”
　　几个老头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刘老师喝多以后格外有节目效果，不仅替越鹤打抱不平，痛斥严秋麓大过年的抛下老婆自己“回娘家”，最后甚至开始回忆自己的遗憾爱情，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跟秋麓好好过日子啊，越鹤，老婆在的地方就是家，等你上年纪就知道了，有个幸福的家庭是多么的重要。”
　　越鹤：“……”
　　李老师笑得差点背过气，被自己老婆当场臭骂一顿。作为全场唯一镇得住几个醉老头的人，漂亮老太太直接把酒全收走，这顿饭才算安全结束。
　　有人继续打牌，有人留下看春晚。
　　越鹤见几个老前辈都有人陪，也就没再留下。他给郑明放了长假，临时助理今天同样早早赶回家过年，索性自己开车回了新家。
　　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必要大过年的还拖着别人跟自己受罪。
　　小区里的车都比平时少很多。
　　越鹤把车停进地库，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搬家以后一直没告诉越东晟。
　　他爸今天要是心血来潮，大概会去以前的房子找他过年。
　　顺便要钱。
　　希望别给新租客添麻烦。
　　上楼的时候，隔壁邻居正在贴对联。四十来岁的男主人戴着眼镜，看见他以后主动笑了下，屋里还能听见孩子闹腾的声音。
　　越鹤点头回礼，开门进屋。
　　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房间内分外安静。
　　他没开灯，随手把电视打开，春晚热热闹闹的声音一下填满客厅，反倒更为寂寥。
　　越鹤站着看了一会儿，被一个小品逗笑，忽然想起厨房还有面粉。
　　干脆包饺子吧。
　　还没等他学包饺子，妈妈就去世了，但是她猜叶婕也不会包饺子，为了扮演好贤妻良母这才掌握了一招半式，饺子对她来说难度太大。
　　初高中那几年，他在餐厅打过黑工，后厨经常一次包很多饺子冻起来，懒得做员工餐的时候就煮一锅，他经常帮忙，很轻松就学会了。
　　和面、擀皮、调馅。
　　手指翻飞间，一排饱满的饺子很快摆上盘子。
　　做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越鹤还以为听错了，竖着耳朵又听了下，这才确认有人来了。
　　他下意识抓起旁边的擀面杖走过去，凑到猫眼前看了一眼，急忙开门。
　　“你怎么来了？”
　　越鹤放下擀面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第17章 感动的哭了是吧？
　　门外，严秋麓大包小包挂了一身，空出来一只脚把门踢开，进来以后又努力往回勾。
　　越鹤赶紧伸手帮忙。
　　严秋麓一路把东西搬到客厅，全部扔到地上，终于喘了口气。
　　“家里太吵了，实在待不住。”他喘着粗气，又抬手指了指那堆东西。
　　“这些都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酱牛肉、香肠什么的，还有我妹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哦对，还有我二哥他们公司弄的什么大米，非让我给你扛过来。”
　　说着又转身往外走。
　　“你等会儿，我再下去一趟。”
　　“？”
　　“还有两袋米。”
　　“……”
　　越鹤眼睁睁看着他一阵风似的下楼，好奇地蹲到那堆年货旁边翻。
　　东西确实不少。
　　自制的食物全装在精致食盒里，还有坚果、糕点和各种年货，显然不是严秋麓回家以后临时从储物间随手抓出来的。
　　里面甚至有一盒鲜花饼。
　　！
　　越鹤两眼放光，立刻拆出来吃了一块。
　　没多久，电梯再次响了。
　　严秋麓十分没形象地扛着两袋大米从里面出来，累得呼哧呼哧，还坚决拒绝越鹤搭手，自己硬把东西搬进家里。
　　关好门，房间内只剩下电视机中春晚的声音。
　　严秋麓扶着后腰站在客厅，越鹤看得想笑：“你抻到了？”
　　“可能。”
　　“活该。”
　　嘴上这么说，越鹤还是洗干净手，把他扶到沙发上趴好，自己坐到旁边，不轻不重地帮他揉腰。
　　严秋麓舒服得长长哼了一声。
　　“就是这，往下一点。”
　　“你要求还挺多。”
　　“再往左。”
　　“闭嘴。”
　　话是这么说，手倒没停。
　　按着按着，越鹤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越东晟也有一次抻到腰，叶婕就是这么坐在沙发边替他揉的。
　　那已经算他童年记忆里很少有的温馨画面了。
　　另一边，严秋麓趴着也在走神。
　　其实今晚不只是他想过来。
　　他回家吃饭时无意提了句“越鹤好像一个人过年”，结果爸妈、大哥、二哥和小妹一人一句，饭还没彻底吃完，他已经被全家催着过来看人，临走前又往车里塞了一堆东西。
　　严秋麓忽然想起去年春节，他们全家去了新西兰。
　　那时候越鹤在哪里？
　　他居然想不起来。
　　前年呢？
　　还是想不起来。
　　“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