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奥利弗口罩上方的眼神平静,语速平稳:“按照温斯语路径要求进入,他有65%的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意味着他会死,我不想让温斯语死。温斯语是我的朋友。”
  外科主任按下通话键,道:“可是这个肿瘤不切除,他也会死。”
  戴维德单手环胸,手支着下巴,看着屏幕上那颗肿瘤,忽然,他明白了奥利弗是什么意思。
  埃里克也想到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发光的肿瘤,脑中浮现出很多种可能,最后想到唯一成功的可能,抬头,埃里克看向奥利弗,“老板?”
  奥利弗口罩上方的眼睛露出笑意,“没错。”
  肿瘤与神经纤维组织严重浸润,切除、分离和电凝必然会损伤神经纤维,造成不可逆的功能区损伤。
  也是温斯语不愿做手术的原因。
  而现在,在使用溶瘤病毒后,病毒已经将浸润带的肿瘤细胞杀死,坏死的肿瘤与神经纤维失去粘黏,只要皮层下剥离精度足够高,就能够不损害功能区。
  温斯语能活下来,带有尊严地活下来。
  “但是我做不到这样的剥离精度,”奥利弗看向手术观摩室的众人,“只有贺知意能够做到。”
  ……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贺知意身上。
  贺知意在看手术影像,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温斯语脑中的肿瘤,想象着它们如何蚕食,吞没温斯语的生命。
  贺知意合上笔电,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没说话,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推开病房的门。
  温斯语正在换外层敷料,贺知意消毒,戴好口罩和手套,从护士手里接生理盐水,将温斯语的手术伤口浸湿,轻轻揭下。
  温斯语知道是他来了,睫毛颤动,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贺知意垂眸,“疼?”
  温斯语想摇头,又记起自己不能动,“不疼。”
  换好敷料,贺知意将网帽戴上温斯语头顶,摘下手套,在床旁坐了下来,也没说话。
  温斯语也沉默着。寂静像条河,横亘在二人之间。
  “温斯语,”贺知意坐在沙发上,低声问他,“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温斯语一时没答。
  一会儿,他听见有纸页窸窸窣窣的声音。温斯语循着声音望去,他的炎症水肿消退了些,依稀能看见些光影。
  贺知意拿出一本小册子,一支笔,问他:“温斯语,你的遗愿清单,还想要做什么?”
  温斯语默然低头,鼻酸,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我想,和你,结婚。”
  “嗯,然后让我以后帮你照顾家人吗?好,还有吗?”
  温斯语抿着嘴唇,不愿再说话了。
  两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会儿,谁都没提手术和昨晚的事,直到贺知意被急诊室叫走。
  车祸送来的病人,贺知意在急诊室里穿梭着,挨个做检查。
  谢菁还有那四人就在不远处看他。
  安排好了手术室,贺知意往楼上赶,纪桉明跟着他进了电梯。
  埃里克也在,看了眼头发花白,欲言又止的纪桉明,发现他和上回见面很不一样了,具体也说不太上来。
  可能是气势,没有当初那么盛气凌人,身后没跟着秘书和保镖,孤身一人。
  像医院里常见的老人,追问医生关于他所挂心家人的病情,一定要亲耳听到医生说出那句: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而纪桉明终究是纪桉明,倨傲自持,还背着手,想等贺知意主动开口。
  贺知意目不斜视,电梯门开后,大步走出。
  纪桉明终于忍不住开口:“贺知意。”
  贺知意边走,边跟埃里克说着一会儿的手术安排。
  纪桉明追了上来,只是脚步略有蹒跚,皮鞋在走廊地板砸出轻重不一的声响。
  贺知意放缓脚步。
  纪桉明开门见山,道:“我从前,的确没考虑让你给…他做手术。”
  贺知意看了眼表,继续往手术室走。纪桉明也跟了上来。
  “那是基于我工作和阅历的判断,一个离开自己工作岗位三年的人,我不会信任他,把我最宝贵的交到他的手里。我是一家之主,我需要考虑,我需要慎重。”
  贺知意停下脚步,刚准备反驳。
  可送进手术室里的病人情况不好,没时间在这里浪费,他立即冲了进去。纪桉明只能看着手术区门合上。
  手术台旁,埃里克有话想说。
  贺知意先一步打断了他,“别说。”
  行医多年,贺知意见多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年龄,人种和宗教信仰的不同,总是会有不同的冲突矛盾。
  意外送进医院基督教科学派教徒,家人赶来,因为宗教不能接受外科治疗,要求他立即停止手术;剃发是不洁净的表现,所以拒绝脑部手术,回家等死的病人;拒绝送孩子进ICU的保守派阿米什人……
  贺知意见过很多,在实习生们义愤填膺地说这不公平时,还能劝他们换位思考,尊重信仰。
  可他还是无法理解纪桉明。
  并不是因为纪桉明拒绝他,而是堂而皇之地以「一家之主」自居。他或许是纪家的一家之主,在大选结束后,还会踏上又一权力顶峰。权力滋生出的傲慢,是纪桉明自己的事,但不能伤害到温斯语。
  温斯语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家人吗?爱温斯语的人吗?他们爱温斯语,陪伴的温斯语的时间甚至比不上他,有什么资格替温斯语做决定?
  他那么爱温斯语,都没办法逼他做手术。
  ……温斯语的手术。
  贺知意闭了闭眼,放下手中器具,“好了,剩下的关颅交给你。”
  埃里克点头。
  贺知意走出手术室,奥利弗在等他,一旁的纪桉明也还等在那里。
  奥利弗穿着便装,背着双肩包,是来和他告别的。不懂察言观色的奥利弗,也不懂纪桉明那副有话要说的神情。
  贺知意让他等等,摘下手术帽,来到纪桉明面前,“我认为,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纪桉明:“你说得没错,因为这是他的事情,不该由我来做决定。”
  贺知意看着他。
  纪桉明从贺知意的脸上移开视线,望向走廊尽头冰冷的防火门,“我不会叫他那个名字。我也不该再继续插手他的事。”
  拐角的主走廊有噪杂的人声。
  纪桉明转向贺知意,“但如果,是我当初的缘故,所以你现在不愿意为他做手术,我向你道歉,恳请你,为他做手术。”
  贺知意捏着帽子上有些松动的扣子,问:“你还是不明白,对吗?”
  纪桉明一怔。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你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在MEC的监管之中,遵循相应规则。同时,病人家属有权利了解主刀医生的资质,并提出合理要求。包括不允许一个正在接受监管的人,为他们的孩子主刀。”
  “但是,你们不是温斯语的家人。”
  玻璃门倒映出贺知意的身影,漆黑的眼睛在眉骨下愈发深邃,说:“你没有权利、没有资格替温斯语做选择。就像我,也没有资格说因为我爱他,就要逼迫他接受一场已经拒绝过的手术。”
  他抽出一个口罩戴好,垂下眼,“你该道歉的人是温斯语,不是我。”
  贺知意抬步继续往急诊室走,身后的奥利弗追了上来,一样跟进了电梯。
  贺知意心绪难平,不想再跟奥利弗多聊什么。
  奥利弗双手捏着书包背带,快速眨着眼,脚在原地踏步,在思考和组织语言。
  贺知意去到护士台,借了点钱,塞给奥利弗,提醒他温斯语曾经老说的话:“多吃蔬菜,少吃薯条,去吧。”
  奥利弗组织好了语言,说:“温斯语他不想死。”
  贺知意微微顿住。
  他知道,温斯语只是不想他为他做手术。
  奥利弗:“温斯语麻醉醒来后,我就告诉他没能为他做手术,向他道歉。温斯语说——”
  当时,温斯语陷在枕头里,病骨支离,唇边却忽然浮起一个隐约的笑,纤长的睫毛半垂,苍白的,憔悴的,但又充满希望的。
  他对奥利弗说了谢谢。
  贺知意:“你说什么?”
  奥利弗:“他也后悔了。就像你同意尊重他的意愿,又后悔飞回波士顿。温斯语也是,他想要你为他做手术,他想要再见到你,想要活下去。”
  贺知意脸色苍白,此刻的神情,好似结了层薄冰的河面,眉心颤动,很轻地碎裂开来。
  贺知意来找温斯语的时候,温斯语正在给他的手术帽加固扣子。
  偶尔没办法用绑带式口罩,挂耳总是会把贺知意的耳朵根部勒得很红。温斯语就把给他做的手术帽上,每顶都在两侧缝了扣子,方便挂口罩。
  他的眼睛又能看见些了,就坐在床上慢慢地穿针。
  贺知意隔着门看他,看见温斯语坐在病床上缝着帽子,稚弱白皙的手臂从病袍下露出,肌肤被光照着,冷白得几乎在反光,像单薄的花瓣,就要被风吹下枝头。
  贺知意开门进去。
  温斯语捻针的手指顿住,闻见了消毒水和淡淡和玫瑰花香气,愈来愈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手中一空,接着是很微小的裂帛声。
  贺知意把剩下的针脚缝好,打结,剪断,“眼睛还没恢复,别总是用眼。”
  温斯语靠在床头,忽然有些委屈,声音也在微微发颤,“你要,理我,了吗?”
  邪恶坏兔子,总是倒打一耙。
  贺知意没反驳,嗯了声,他伸手握住温斯语的手腕,那么瘦,大拇指抵着掌心,四肢握着,拉到自己脸旁,拍了下,“不该不理你,打我吧。”
  温斯语眼里噙着泪,闷闷说:“不打,手疼。”
  贺知意笑了笑,把他的手心贴在嘴唇上,亲着,沿着手腕,手臂,一路亲他的脸颊。把人小心抱进怀里后,贺知意低头埋在温斯语的脖颈,细细地吻他,“不委屈了,好好的。”
  温斯语感受到环在胸前手臂,抬手搭上去,在质地极好的衬衫布料上轻轻摩挲。
  他以为贺知意有话想跟他聊,但贺知意只是亲了亲他,从眉毛到鼻尖,还有嘴唇和耳朵,密密麻麻,像波士顿还没等到春雨。
  “带你去个地方。”贺知意说。
  温斯语没问去哪儿,点点头,手自然地环上了贺知意的脖颈。贺知意给他换了个便携氧气瓶,单手托起他,另只手扯来毛毯,将他裹住,抱着出了病房。
  温斯语坐在贺知意的手臂上,伏在肩头,又闻到贺知意衬衫上很淡的玫瑰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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