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他疲惫地闭着眼,感受着眼睑上的光影变化,然后是一片虚幻的暖橘色光源。像蜡烛,周身的温度高了些,也将玫瑰花的香气熏蒸得愈发浓烈。
  温斯语试着睁开眼睛,却被贺知意低头下来,用嘴唇叫停。
  “不睁眼,我讲给你听。”
  温斯语轻轻点头。
  “我们在病房的起居室,所有的沙发桌椅都被搬走了。但一点都不空,已经摆满了蜡烛和红玫瑰,是你喜欢的,电视上的那种长梗玫瑰,记得吗?”
  温斯语的唇角勾了勾。
  贺知意抱着他继续说:“窗户外边能看见街角的豆梨树,没开花,要等到四月,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季节才会开花。但现在外边下着春雪,很薄,很轻,就像是将花都卷到了我们窗前。”
  “窗前站着一位法官,他来为我们主持见证婚礼。”
  温斯语真的醒了。他的睫毛往上扬了扬,露出一双惊讶的眸子,循着贺知意说话的声音望向朦胧的他。
  贺知意低头,两个人抵着鼻尖,“答应你,等手术做完了,会给你一个更大的婚礼。先委屈一下,现在和我结婚,好吗?”
  这是个小婚礼。
  上次没能完成的签字,今夜重新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法官邀请两位新人来到面前。
  温斯语依旧没下地,被抱着,有人从身后为他戴上薄而轻柔的头纱,很长,长长拖在地面。
  贺知意凝视着他,象牙白的蕾丝头发从温斯语耳际落下,半遮着脸,睫毛低垂,整张脸孔都笼罩在温暖柔和的特殊光彩里,无法言喻的美。
  “温斯语,你好美。”
  温斯语垂着眼,温柔又顺从地笑了笑,没出声,脸颊浮了淡淡的绯红。
  仪式宁静又平和,或许是因为在医院的病房,还有在底下暗涌潜行的绝望肃穆,只是烛火很亮,他们对视时的双眼也是,驱散一切。
  遥遥迢迢一对星,亲吻时才会熄灭。
  结束后,谢菁为他们拍了照。
  贺知意起身去看照片,对坐在沙发的温斯语说很好看。温斯语笑着点头。
  谢菁说恭喜;贺知意说谢谢。
  不知为什么,他的鼻尖忽然涌上一层酸意,泪光朦胧里,他看见贺知意跟谢菁很短暂地拥抱了下。
  温斯语被抱着回里间时,他伏在贺知意的肩膀,看了眼烛光的尽头,角落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观礼,安静落泪的黑影。
  回到床上,温斯语继续依恋地躺在贺知意怀里。
  “婚礼,三天。”
  马塞诸塞州的法律规定,登记结婚后三天才能举办婚礼,正式生效。
  贺知意只说是有人帮忙,“或许是上天呢。见我诚心,让我能在今晚就成为你的丈夫。”
  温斯语知道,没继续问。
  他仰头亲了亲贺知意的脸,又撒娇融化在贺知意的怀里,甜甜地喊他:“嗯,我的丈夫。”
  贺知意抱着他,拍哄着他,想要驱散温斯语的一切噩梦,一切恐惧;成为他的丈夫,呵护他,保护他,照顾他,尊重他的自由意志;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手术会顺利的,温斯语。”
  温斯语已经疲惫地睡着了,幸福的重量对于此时他也太沉重,把他脆弱的身体压得好低,好低,只能蜷缩在贺知意宽大的怀抱里,寻求丈夫的庇护。
  贺知意握着他搁在胸膛的手腕,轻轻摩挲,又说:“我还要爱你好久,温斯语。”
  他低头吻他。
  -
  手术当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贺知意换上深蓝色刷手服,戴上温斯语给他做的那顶蓝色小兔手术帽,没有忘记左脚踏进手术室。
  所有人都在等他,用期待的目光迎接他的到来。器械护士开口:“欢迎回来,贺医生。”
  贺知意笑了笑,“谢谢。”
  温斯语已经在手术台上躺好,随时准备做麻醉诱导,贺知意扭头看着手术台上的他。
  观摩室里挤满了人。
  潘图索指着对视的二人,低声对外科主任狠狠道:“他们要是敢在这里接吻,我就跳下去。”
  外科主任不敢保证,挠了挠眉毛,装没听见。
  贺知意站在手术台旁,口罩上方的眼睛注视着温斯语,看了好久,才淡声说:“温斯语,我会照顾好你。”
  温斯语:“知道,贺知意。”
  贺知意手术显微镜前,戴维德坐在观摩区的椅子上,埃里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台旁等他。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麻醉师……都是他三年前的手术团队,仿佛这三年流走的时间,不过一瞬。
  贺知意阖上眼。
  手术室是静谧的蓝色,对贺知意而言是能让他平静,获得安宁的大海,温斯语是雪白的浪花。
  ……静谧宁静。
  他睁开眼,低头对插上气管的温斯语说:“一会儿见。”
  手术开始。
  贺知意伸出手:“手术刀。”


第48章 豆梨树下
  夜晚。
  贺知意抱着一束粉白花束, 走在去往温斯语病房的走廊里。
  路上医护跟他打着招呼。
  “贺医生,斯语今天术后恢复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贺知意抱着花进门, 边去卫生间给花瓶换水,边向温斯语介绍:“今天花是你喜欢的颜色。主花是粉玫瑰, 还有几支白色蝴蝶兰和洋桔梗,还有几朵淡紫色的郁金香,花瓣都掰开了,看着像百合。”
  插上花,贺知意将花瓶放在床头。
  “你今天看上去好多了。我去洗个澡。”
  洗完出来, 贺知意穿着从前温斯语给他织的藏蓝色毛衣, 擦着头发, 先来床边俯身亲了温斯语一下,退到沙发坐下。
  贺知意将毛巾放到一旁,拿出那封从圣彼得堡带回来的信。
  “我还没来得及看。”
  贺知意问床上的人, “现在看?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等了会儿,没听见温斯语的声音。
  于是,贺知意拆开了那封信,“温斯语,你现在可没以前害羞了。从前,要是当着你的面, 读你给我发的撒娇简讯,可都是会害羞得抱着我喊老公不要。”
  贺知意靠在沙发靠背上,唇角带笑, 眼底却有些散不开的情绪,笑意很快就散了。
  他深邃的眼睛被眉骨遮住,垂眸, 静静读着信。
  [贺知意:
  我应该经常给你写信,因为我说话总是断断续续讲不好,好多话都没办法讲给你听,那些我很想讲给你听的话。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和大家在楼下为我准备生日派对,一个庆祝我出生的日子。我却认为自己要死掉了。
  眼睛有些看不清,也没力气再握紧笔,字很丑,但你会原谅我的。没给你发邮件,害怕你这次想回,我却收不到。不想你对着未读邮件难过。
  这是最重要的事:贺知意不要难过。
  你是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你见过的生离死别不计其数,比我更明白生命如何脆弱,死亡无常。
  可是,死亡对我是解脱。
  过去两个月里,我好像在用尽浑身力气和意念,潜入深不见底的海底。我睁着眼睛,看黑暗将我包围,有时,光一闪而过,以为是出口亮起的光明,却只是一尾袭击我的鱼。
  游不动,我精疲力竭。
  我双耳嗡鸣,大脑剧痛,水压在挤压我的内脏,骨头和血肉。这些并不是死亡带给我的,而是生命,求生的意志才会带来这样的折磨。
  我常常在海底见到你。
  这在提醒我是为了什么而求生,为了让你爱我。贺知意,我爱你,但只是我爱你,我没办法坚持到今天,很痛、很痛、很痛,我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疼痛。因为你爱我,所以我在为你活下去。
  可只怕天不遂人愿,所以我写下这封信。
  我有许多未尽之事,要托付给你。
  ……]
  清晨,谢菁推门进来。
  贺知意睡在病床旁的陪护床上,很窄,对他的身型而言更是窄小,侧卧着,一只手搭在病床上,握着温斯语的手。
  谢菁轻轻叫醒他,“知意,我过来了,你去忙吧。”
  贺知意坐起来,揉了把脸,点头。他从浴室洗漱完出来,嘴唇上带着点薄荷味,亲在温斯语的额头。
  “我去上班了,中午过来陪你。”
  贺知意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回头看着打来水,给温斯语擦脸的谢菁,想起信件里的内容。
  [……
  菁妈妈,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她爱我,是因为你爱我。
  二十年前,她做错了事,对你父亲说过的话,你父亲的死,还有留下你独自一个人生活。你无法原谅她,我都明白。在我们恋爱的四年里,我也从未让你原谅那一件事,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它的发生。
  因为我也曾历经那样的痛苦。你躲在木屋里酗酒,而我怎么也没法进入你的心,劝道你,开解你,只是被你拒之门外。
  那一刻我也有过许多想说的话,说出口可能会后悔的话。
  只是因为我是哑巴,没办法讲气话。所以,再理解她一点,毕竟她不是哑巴,对吗?
  她一直在弥补当年的事,她的愧疚,你明白的。再给她一个机会,好吗?
  你想要我拥有家人,更多的人来爱我,我也是。
  ……]
  贺知意:“我先走了,妈。”
  “诶。”谢菁拧毛巾,突然愣住,她抬头去看,贺知意已经离开。
  谢菁愣了许久,笑起来,继续给温斯语擦拭着身体,语气藏不住的开心,说“小语,听见了吗?”
  “我知道,肯定是你劝了他什么,谢谢你,小语。”
  中午。
  温二叔和堂兄过来看温斯语。
  堂兄跟物理治疗师,一起帮温斯语活动四肢,拉伸关节,温二叔在旁边跟温斯语说话。
  “小语,明天你堂兄得回雍城了。你嫂子啊,怀孕了。”
  堂兄笑着说:“还小的呢,但你嫂子已经在等你给孩子取名字了。我就说不急,还有几个月,到时候你早好了。”
  贺知意拿着准备好的红包进来。
  堂兄不收,说孩子还没出生呢,哪有现在就收红包的道理。
  “喜事,一点心意。”贺知意又递了递。
  温二叔也说不收,跟贺知意苦口婆心地讲:“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也知道对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不能养成这个习惯。之前你们俩在潞湖就是,以后来求你们办事的人只会更多,总会有不知道感恩的,千万别这样。”
  贺知意听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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