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贺知意站在医院大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也是个大雪天。
  温斯语听完,忽然开口:“这是,那天?”
  “什么?”贺知意问。
  温斯语问,是不是贺知意决定退出温正的病例那天。
  贺知意双臂圈着温斯语的腰肢,抬起头,神情微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温斯语摸着贺知意的下巴,轻声说:“就是,知道。”
  那晚,贺知意回家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温斯语的腰,很早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就说想要将病例转出去,希望温斯语可以体谅他。
  他们总是能感觉到对方,感受对方心中的眼泪,也是爱情赐予他们的本能。
  “贺知意,那个,病人,不怪你。”
  “嗯。”贺知意说他知道。
  温斯语不解,那为什么贺知意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愧疚,退出温正的病例呢。
  贺知意大拇指轻轻揉搓着温斯语的胯骨,淡声道:“嗯,我怕你也怪我。”
  像邓肯夫妇那样,怨恨分离,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孩子能做最后的挽留。
  温斯语握住他的手指,认真地说,“不怪,贺知意。”
  在他们重逢回到潞湖那天,在温正的坟墓前,温斯语就告诉过贺知意,不怪他,从来都不怪他。
  手术是温斯语用眼泪迫使贺知意做的,手术失败,是温正被工厂污染导致苯中毒后,身体无力支撑的无力回天。
  所以贺知意的愧疚,愈发令温斯语自责。
  然后,他们分手了。
  温斯语喊贺知意抱。
  贺知意欺身上来,先吻了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侧过身躺下,把温斯语抱进怀里。
  温斯语贴着他的胸膛,慢慢地说:“手术,失败,工厂,不好。没人,怪你,贺知意,不要,自责,你要,做手术。”
  贺知意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温斯语对贺知意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在疑惑,贺知意现在不愿做手术的原因,是否只是当年温正的手术失败。
  他正准备继续问,贺知意打断他,说起这次回波士顿又遇见了邓肯夫妇。
  “他们女儿还是做了手术,但那时候,我已经…”贺知意顿了顿,“他们找了其他医生,勉力切除了全部脑瘤。”
  温斯语:“但是?”
  “手术切除范围过大,导致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同时,中线和额叶深部也切得太多,扣带回和双侧前额叶也是;还有……”
  贺知意察觉到怀里人呼吸的颤抖,没继续说完。
  温斯语聪明,温斯语知道。
  他的男朋友是全球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温斯语学了很多知识。就像贺知意为他去了解美术一样。
  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四肢瘫痪;额叶和扣带回损伤,无动性缄默;瘫痪卧床,睁着眼,意识清醒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真正的活死人。
  温斯语:“她…他们,还好,吗?”
  贺知意摇头。
  在女儿手术失败后,邓肯一家立即飞往了波士顿找贺知意。贺知意那时还在疗愈康复中心,练习怎么用左手拿起一只勺子。
  波士顿的同事虽然不知情,但告诉邓肯夫妇,就算是贺知意也没办法再为他们孩子做任何事。
  就这样,日复一日。
  反复坠积性肺炎,褥疮,感染,肌肉萎缩,关节挛缩……最后决定安宁疗护。
  昨天,贺知意在波士顿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
  时隔多年,贺知意再次走进了他们的病房,安静地陪他们一起送了孩子最后一程。
  他们的儿子跟他打了招呼。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好久不见。”
  贺知意笑了笑,与邓肯夫妇握手,在靠近门的长椅坐下。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好久不见。”
  海马体受损,只有三十秒的记忆,但在家人和护工的陪护下,世界里没有伤心和忧愁,一直在笑,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正在离开。
  护工带他去了会客厅,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时间到了。
  床上的人,皮肤青白黯淡,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空洞死寂,最后一刻像灯丝般闪烁了瞬,缓缓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贺知意起身来到床旁,视听触,放下听诊器,为他们的孩子宣告了死亡时间。
  邓肯先生:“贺医生,我们应该早些来。”
  贺知意:“你们已经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手术难度很高。”
  “不。”邓肯夫人取下孩子的胃造瘘管和吗啡管,让她不背负一丝累赘,抚摸着女儿的脸,“我们应该早些送她来这里,早些获得平静。”
  三年,没有生命,只有痛苦。
  贺知意看着拥抱在一起的邓肯夫妇,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邓肯夫妇的儿子来到了门边,他们想将孩子带出去,不想这一幕刻在他三十秒的记忆之前。每一次三十秒,都在问妹妹怎么了?
  “妹妹,终于不用难过了吗?”
  牵着儿子手的夫妇愣住,问他在说什么。
  “妹妹,每天都很难过,她现在终于不用难过了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知意站在病床旁,中间隔着一片窗外洒落的光,邓肯夫妇抱住孩子失声痛哭。
  “贺医生,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我的妹妹吗?”
  ……
  贺知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间病房,只是感觉眼前起了雾,只是感觉到了温斯语的痛苦,和没有在他面前落下的泪。
  在他坐上回国的飞机,一直在想见到温斯语,该对他说什么。
  想了很久。
  “所以,温斯语,没关系。”
  就算你是为了满足大家期待,才决定继续治疗,就算真实的你想要放弃,都没关系。
  贺知意双臂将温斯语箍在怀中,他唇挨着温斯语的发顶,依偎在床榻上,雪夜昏暗和仪器的幽蓝光线将他们融为一体,模糊朦胧,他沉默良久,说:“温斯语,我是来爱你的。我不会让你痛苦,让你难过。”
  他说:“不用你留下来陪我,我去陪你。”
  温斯语伏在贺知意的胸膛流泪。
  贺知意低头吻他。
  -
  从温斯语的房间里出来,睡在外间的李悦和纪延立即起身,问他怎么样。
  “宝宝签了DNR和ADs,我们…我们真的…”
  李悦忍不住哭起来。
  纪延搂住她,问贺知意有没有劝说温斯语回心转意,积极面对手术和治疗。
  关于死亡的课题,每个人的解题思路和开始答题的时间各不相同。
  贺知意没有打算劝说他们改变想法,孩子失踪二十年,找到不过两个礼拜,要去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既不理智,也很残忍。
  贺知意:“他现在情绪很稳定,这对他的治疗是有帮助的。”
  他说起关于ADs对于肿瘤病人的康复率的正提升,但二人已经走神,用殷切的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们想要温斯语活下去。
  贺知意不再说什么,礼貌颔首,去到旁边的书房跟波士顿开会。
  他拉开椅子,从藏蓝色毛衣上,抽出几根温斯语掉落在他身上的发丝,微微出神,将它们收好,关上抽屉。
  “咚咚——”
  纪延敲门进来。
  贺知意开完了会,正在看发来的实验室数据,看了眼纪延放到他手边的咖啡,说了声谢谢。
  纪延:“息云他没有改变主意,对吗?”
  贺知意端起咖啡杯,点头。
  “抱歉,知意,我在询问你之前,已经问过其他人关于你和息云的关系。”
  纪延低了下头,“这就是你没办法替他动手术的原因吗?”
  贺知意怔住。
  纪延:“我询问过AMA,不能为家属做手术的前提是,有其他资质合格的医生可以用。但是,你昨天发来的治疗方案,用到的器械和临床试验方案,都是你的发明专利。这个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执行你的方案,你是能为息云做手术的。”
  贺知意搭在键盘上的左手,不自觉抽搐了下,他收起手。
  “其实,只是在器械和前期治疗方案的改动,手术过程中的操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戴维德和乔伊斯都是不错的医生。”
  纪延点头,“对,他们是不错,但你才是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贺知意搭在大腿上的左手捏紧。
  纪延思索片刻,“是因为你这一年回家继承家业,没有上过手术台?”
  笔电屏幕上弹出视频会议邀请,打破了沉默。
  纪延说了声抱歉,“我只是希望息云他能够得到最好的救治。”
  离开时,他忍不住请贺知意再劝一下温斯语,至少别让DNR在手术前生效,试一下,至少试一下手术。
  贺知意说好。
  埃里克接到波士顿的消息,也赶过来跟贺知意一起开会。
  虽然大半夜被吵醒,但埃里克却异常兴奋,因为贺知意重启了四年前的溶瘤病毒临床试验。
  贺知意利用HSC-1病毒的天然噬神经性,再进行基因改造,令病毒无法在正常细胞中存活,反而能在肿瘤细胞中繁殖。
  肿瘤细胞被病毒感染,破裂死亡,尤其在弥漫瘤这浸润程度高的肿瘤中,成功率更高。
  埃里克:“老板,这次你在波士顿解决了覆盖率的问题吗?”
  注射条件受限,病毒无法将瘤体全部覆盖,是四年前贺知意碰见的问题。
  贺知意点了下头,“提高了感染特异性,但工程优化的问题,那边还没给到我满意的回复。”
  埃里克一点不担心。
  如果不是贺知意遭遇车祸,这些问题,在当年就能得到解决,更何况是四年后条件进步的现在。
  埃里克把咖啡放过去,才发现,桌上已经有了一杯。
  贺知意有些心烦,靠在椅背上,左手把玩着钢笔,“刚刚纪延来过,问我为什么不给温斯语做手术。”
  关于车祸的事,埃里克不敢多言。
  而且,贺知意看上去也并不是在向他寻求答案,只是想找到一个知情人,倾诉苦闷。
  埃里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贺知意是怎么从车祸的打击中走出来。他一直以为,贺知意会自杀。
  他们聊到温斯语的DNR.
  埃里克:“如果毒株能够帮到温斯语,缩小,甚至是直接在脑内杀死肿瘤,那至少要让他撑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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