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贺知意伸手进毯子里,将温斯语待着毛绒手套的手拿出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低低的,“说话呢,撒什么娇?”
  温斯语抬眼,注视着贺知意深邃的眼眸,忍住哽咽,“对不起。”
  贺知意想了会儿,捏了捏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好的,温斯语,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没关系。”
  温斯语睫毛轻轻扬了下。
  贺知意又明白了,摘掉他的手套,分开五指,完完全全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柔嫩的掌心被下巴的胡青刺得下意识瑟缩了下,又重新贴上去。
  温斯语的情绪好了点,歪着脑袋,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贺知意刚从飞机上下来,没来得及洗澡,大衣只是简单消了毒,怕温斯语现在抵抗力太低,生病,想把人从怀里捧出来。
  但兔子会打洞,温斯语不肯出来。
  干脆,贺知意低头亲了下他的脸,软得很,刚哭过又冰冰凉凉的,跟果冻似的。
  温斯语出来了,额头蹭着他的胸口,露出嘴巴来,要贺知意这里也亲。
  贺知意被勾得没法,低头亲了下,很快移开。
  终于把小祖宗哄上了轮椅。
  贺知意推着他走过石桥,来到方才温斯语的目光被吸引的寺庙。
  雍城当地的习俗,会在今天请平安符,说是洒了观音水,清洁病痛,健康百岁。
  “人多,回家。”
  温斯语以为是贺知意一时兴起,带他凑凑热闹,毕竟贺知意是外科医生,死生病痛,都能找到医学的解释,不必向外寻求安慰。
  但见到有僧人出来接他们,温斯语才明白这些都是贺知意计划好的。
  温斯语仰着头,看着贺知意同僧人交谈的侧脸,有些出神。
  雪在下,寺庙院子里有一株常青的古松树,叶片被雪撞出轻微的声响,轮廓模糊。
  “专心。”贺知意提醒他。
  温斯语跪在蒲团上,闭起眼睛,双手合十,乖乖地靠在下巴那儿。
  观音水,沙沙落在他的发间,额头,鼻梁,像雨,像温斯语记忆里,贺知意抱着他流下的眼泪。
  从寺庙出来的时候,雪似乎小了些。
  温斯语重新套上了繁琐的帽子手套,摸了摸胸膛,感受到那枚贺知意为他挂上的平安符。
  他回头,望向大雪青烟中的宝殿神佛。
  人世间芸芸众生,苦难病痛如恒河沙数,求告求解,跪满丹墀,最后得不到保佑又怨福薄命浅。
  温斯语不想哀怨,他拉贺知意的手指,男人弯腰下来和他接了个吻。
  贺知意推着温斯语从无障碍通道,下到了河边。
  午后,结着冰的河边亮堂堂的,干枯的枝条落在冰面上,光影绰绰,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有头顶街上的喧闹,还有轮椅碾过枯叶和石板的声音。
  他们走到从前会坐下来看水鸟的长椅旁,贺知意锁好轮椅,问起他这几天怎么样。
  温斯语生气了,“你,不知道,不,关心,我。”
  贺知意只是想找到个话题作为切入口,哪知道被误会成这样?他当然知道,每天都会拍照和视频给他,哪里放心离开温斯语这么久。
  但他觉得挺好的,跟他闹脾气的温斯语。
  贺知意握住温斯语的手,“DNR和ADs签字了?”
  温斯语一顿,忽然开始摇头。
  他不想跟贺知意聊这件事,贺知意想要他活下去,无论变成什么样,贺知意都会照顾他,看护他一辈子。可是他不想这样。
  温斯语也不想再跟贺知意吵架,他的生命在嘀嗒倒计时,不要浪费时间。
  温斯语:“不聊,不喜欢。”
  贺知意把温斯语的手往怀里拉了拉,捏着他的指尖,问:“可不可以把你的医疗决定人换成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林致远,知道你们只是医生和病患,知道他不过是那些喜欢你的人其中一个,但还是吃醋。”
  贺知意看过来,把温斯语的手放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心里难受。”
  温斯语指尖微微蜷缩,跟着难受,“贺知意…”
  “他们找了谁给你做手术?”
  温斯语说是戴维德,又可能是乔伊斯。
  听到这个名字,贺知意皱眉,异口同声——
  “很烂。”
  “很烂。”
  二人相视一笑。
  贺知意:“我也想好了。”
  他又望向面前不再流动的河水,和河对岸将靛蓝天空分割成碎片的柳树枯枝,语气平静,“没关系的,温斯语。”
  “就算你现在不想动手术也没关系,最后一段路,我不会让你躺在ICU,身体插满管子,痛苦又清醒地活下去。”
  温斯语一时哑然。
  明明贺知意讲的都是他想要的,可为什么心却那么空洞,好像找不到出路,无法呼吸般。
  “贺知意?”
  贺知意低了下头,缓了几秒才看过来,凝视着温斯语清瘦苍白的脸,“我不想你受苦,所以不用你陪我,我陪你。”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贺知意会突然这么想。
  温斯语强撑着起身,来到贺知意的面前,轻轻地,将贺知意微微俯着的头抱进怀里。
  如果在房间里就好了,温暖的房间,用最亲密环抱的姿势,没了衣物,他可以再将贺知意抱得更紧些,贴得更深些,就像贺知意摘了他的手套挨着脸那样。
  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体温,安慰似乎低落溃败的贺知意。
  回了病房。
  窗帘拉着,唯一发光的是温斯语的身体,他轻柔地抚摸着贺知意的耳朵,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慢慢揉捏,悉心安抚。
  “贺知意,告诉,温斯语。”


第36章 分手的决心
  两个人依偎在床榻。
  屋内的暖气温度很高, 不穿衣服也不会太冷。贺知意原本从身后抱着温斯语,后背,大腿都紧贴着, 严丝合缝,像完整的一块拼图。
  或许是窗帘缝隙的光太亮。
  贺知意闭上眼也挡不住, 于是往下贴去,侧脸贴着温斯语柔软的腹部,鼻尖和嘴唇若有似无地贴在那儿,细腻温暖,透出的香气令贺知意沉溺。
  发丝被温斯语细瘦的手指抚摸, 心忽然安定下来。
  “贺知意, 告诉, 温斯语。”
  “你记得邓肯一家吗?”贺知意问温斯语。
  温斯语想了想。
  他刚到波士顿的那个冬天,他闹脾气外出研学不肯戴助听器,跟贺知意冷战时, 贺知意为一个男孩做了脑部手术。
  侵袭型星形弥漫瘤,和温正一样的病症。
  贺知意在手术台上用了九个小时,对肿瘤进行的全切,保住了性命,但男孩的颞叶内部海马体受损,再也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真的吗?全部都切除了?谢谢你贺医生, 你是我看过的第七个神经医生,谢谢你愿意为我动手术,谢谢你。]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贺知意不会去想what if, 明白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失败也不会为此感到懊悔。
  但是,那时候的他已经爱上了温斯语。
  看着抱住儿子哭泣的邓肯一家, 想到了温正,想到了温斯语可能会落下眼泪,令他心碎。
  贺知意并没有在当时将这件事告诉温斯语,他从未向人展示过自己的脆弱,他是贺知意,扶着父亲的棺椁下葬,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傲慢,自信又强大,不会自我怀疑,更不会用脆弱寻求安慰。
  那是在他们的亲吻和性.爱,都发生过许多次后,像今夜这样,贺知意趴在温斯语的身上说了出来。
  好像温斯语的身体,他曾进入的腹部有柔软又坚定的力量,会包容怜爱他的一切;温斯语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和他不曾示人的情感和心脏。
  温斯语听后,第一次提议让贺知意退出温正的病例,但贺知意拒绝了。
  贺知意亲吻他的手背,说想要为他再试试,交给其他人不放心。
  这就是温斯语了解的邓肯一家。
  温斯语捏着贺知意的耳朵,点头,“嗯,记得,怎么?”
  贺知意的脸廓被温斯语的肌肤照亮,模糊朦胧,像他的思绪一般飘远。
  “邓肯家还有一个女儿,在他的儿子手术失败后的第二年,也患上了脑瘤。和你一样,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温斯语的手指顿住。
  他从未听贺知意听过这件事,于是安静地继续听。
  邓肯家女儿确诊脑瘤那一年,也是温正患病的第三年,贺知意和温斯语恋爱的第三年。
  邓肯家带着女儿,再次从伦敦来波士顿,找到贺知意。
  邓肯先生声泪俱下,“贺医生,我知道你无法保证不会破坏她的功能区,但是,只有你能够将破坏降到最低。所以,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贺知意在看病人的片子和病例,分子分型是预后较好的亚型,肿瘤生长速度慢,刚好可以进他的临床实验。
  邓肯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贺知意取下片子,点头,“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了,我现在在做一个溶瘤病毒的临床实验,可以让你女儿先进行放化疗控制肿瘤生长,我的助手会将她纳入临床试验的名单中,就……”
  “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角落里的邓肯太太忽然开口。
  贺知意与正在记录的埃里克都愣住了,抬头看过去。
  贺知意:“抱歉?”
  邓肯太太那头金发,在过去两年里为无法生活自理的孩子操劳,而日渐枯燥,哪怕有再多金钱和佣人都无法弥补一个母亲的哀恸。
  邓肯先生似乎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走过去,希望她不要说。
  “为什么?”邓肯太太情绪激烈,看着丈夫,食指却指向一旁的贺知意,“他就是害得我们儿子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凶手!我从来没有原谅他,我也不相信他,我不要他碰我的另一个孩子。”
  贺知意明了了。
  换作从前,他会让埃里克送人出去,不愿浪费时间,可现在他同样明白了邓肯太太的恐惧和担忧,如果即将躺上手术台的是温斯语。
  最后,邓肯一家离开了,决定回英国进行保守治疗。
  邓肯先生:“抱歉,贺医生,我的太太只是太担心,你很年轻,没有小孩或许很难明白这样的感受,但真的很抱歉。”
  贺知意笑了笑,说他大概明白。
  邓肯先生脸上的苍老同样无法隐藏,他回头看了眼推着女儿离开的妻子,说:“她其实也没有原谅我。”
  “当初,是我坚持让孩子做手术。这不怪她,因为我也怪我自己,但贺医生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我们都知道。我的妻子,只是还没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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