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纪桉明病了,来了不少人排队探望。
  纪延知道贺知意在查造粒厂的事,提了句,让人先来给个交代。
  “造粒厂的确存在职业病暴露问题,苯系物,氯代烃,重金属等,会导致血液系统,肝脏和神经系统损害等问题,包括致癌风险……”
  温斯语听得不算认真,他手指冰凉,脑中想的是贺知意即将同他说的话。
  贺知意握住了他的手指,“害怕吗?”
  所有在造粒厂工作过的工人,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健康问题,而在与之合作的医院,将事实全都隐瞒下来,报告造假。
  不止医院,与造粒厂长期勾结的有关部门,透露西北大区将颁布新的环境保护法案,严查工厂。造粒厂悄无声息地关闭,却没想到温斯语回到潞湖。
  克扣的离职补偿,投资事宜的再三推阻,温二叔和温正当年相同的检查报告……
  温斯语有些出神。
  当年,温正摔倒受伤,没办法在造粒厂工作,他顶替了上去。一个暑假,白天他在喷泉广场给人画画,晚上在造粒厂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患上脑部肿瘤,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想到那只猫了吗?”
  “嗯?”温斯语回过神。
  贺知意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地问:“那只从房顶跳下来的猫,一般而言,没那么容易受伤。”
  温斯语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了下头。
  他忽然想吐。
  温斯语说想去自动贩卖机买巧克力棒,不知道,此时在贺知意眼中的他,脸色惨白,红润的嘴唇几乎是立即失去了血色,摇摇欲坠,仿佛会被一阵风揉碎。
  贺知意按压下情绪,平静点头,说好,让佣人陪他一起去。
  这样的事,的确会刺激到温斯语,温正、二叔,还有村子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婶……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温斯语支开佣人,推开一扇没开灯的空病房。
  再难抑制住恶心,温斯语几乎是扑向一旁的马桶,可他没吃什么东西,只是阵阵干哕。
  他闭着眼睛,哭着扯下助听器,无力地将自己关进寂静的世界。
  甚至不能哭太久,会起疑,会被发现,会让这个世界上又多一个伤心的人。这个人,还是贺知意。
  温斯语最不想的就是他伤心。
  洗好脸,温斯语一只手撑在吸收台上,闭着眼,伸出湿漉漉的手去摸纸巾。
  几张叠好的纸巾,递到他手边。
  温斯语没能将脸擦得太细致,鼻尖,下巴都还坠着水珠,长发也被水打湿,贴在他的脸颊,眼睛却睁开了,发现身旁站着一个陌生人。
  陌生的中年男人。
  纪延整个人愣在原地,就连呼吸也停滞。
  没开灯的卫生间很暗,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一抹微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水珠像眼泪,却好像落在了纪延的心上。
  心脏被揉碎的感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息云?”纪延颤抖地喊他。
  找了孩子二十年,纪延从来没有喊出这个名字,他也怕出错,害怕属于他们宝宝的名字,被人夺走,再也不回来。
  眼前的长发青年,对他说了声谢谢,再没说其他的,低头离开了。
  纪延怔愣片刻,立即跟了上去。
  温斯语来到自动贩卖机前,佣人刚好找了一圈回来了,满脸焦急,手里还拿着他的米白色披肩。温斯语裹上,抬手,将纸币放进投币口。
  机器不收,好几次给吐了回来。
  纪延赶紧上前,拿出钱包,从里边抽出崭新的纸币来,有些慌乱,钱包里的钞票和夹着的照片落到地上。
  等他弯腰捡起一家三口的合照,温斯语已经选好了巧克力棒。
  纪延悻悻收回手。
  他站在斜后方,近乎是端详的,仔仔细细看着温斯语的脸。脸很小,偏圆,下巴是短而尖的,精致秾丽,雌雄莫辨的柔和漂亮,又因为过于苍白和纤细,带着些脆弱的锋利,但被很好的隐藏在仿佛无法消散的病气里。
  怎么在医院?
  怎么额头上贴着纱布,受伤了吗?
  “息云?”纪延又唤了声。
  温斯语听不见。
  他撕开包装纸,左手捏着披肩,右手将巧克力棒送进嘴里,想要吃一点,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狼狈。又想,如果可怜一点,贺知意就不会沉默地生他的气了。
  温斯语转身,又看见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看上去没什么恶意,至少是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温斯语没有察觉到恶意,甚至没有绝大多数人看他时,会带来的不适感。
  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温斯语对着他微微点头,吃着巧克力棒,小步离开了。
  纪延还想继续追上去,但理智叫停了他,转身,不顾赶来的保镖,快步跑回了纪桉明所在的病房。
  -
  温斯语回到病房,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贺知意站在窗边,应该是在等他,双手插在黑色西装长裤的口袋里,望着窗外逐渐暗下的天,听见他回来了声音,过来接他。
  温斯语木讷地坐在沙发上。
  贺知意抬手取下他的披肩,又将有些凌乱的长发,用手指轻轻梳理了几下,拨到一侧的脸旁,露出温斯语小口啃咬巧克力棒的侧脸。
  “头发怎么湿了?”
  温斯语没听见,又不敢看贺知意,只敢用余光勉强去读贺知意的口型。
  往常而言,贺知意应该会发现他没戴助听器,还有他紧张又害怕的情绪,但似乎这次贺知意也有他在担心的事,没能分出太多的注意力分辨。
  贺知意在说话,说了很多话。
  温斯语感受到了贺知意温柔的语气,因为他的心跳慢了下来。
  很奇妙,就像曾经贺知意跟他讲过的皮质盲,大脑枕叶视觉皮质受损,导致失明,而眼睛结构正常,所以能本能地「看见」一些东西。
  他也是,本能地能听见贺知意说,“我爱你。”
  温斯语怔住。
  他的长睫毛猛地上扬,大大地睁着一双水润黝黑的眼睛,看着在对他说「我爱你」的贺知意。
  温斯语后知后觉地戴上助听器。
  贺知意无奈地笑了笑,“温斯语,真坏啊,全都没听见?”
  温斯语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用那双圆眼睛,惊讶又期待地看着他。
  贺知意忽然就明白,这或许就是在他们重逢第一天,温斯语想要从他口中听到回答。
  “温斯语,我爱你。”
  “分开的三年,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爱你。对不起,在分手第一年,我没有回你的电话,简讯和邮件。
  “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只是,”
  贺知意顿了顿,喉结鼓胀,漆黑深邃的眼底有微光闪烁,“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事情,包括失去你这件事。”
  他的一生从来没有经历失败。
  就像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感情,不懂感情,是如何浸润一个人的大脑。贺知意研究了近三十年,关于医学上对于大脑的定义,然后,遇见温斯语后才明白:人在爱情降临时,才会无比庆幸自己拥有感受爱的大脑。
  贺知意爱得很莽撞,凭借本能,曾经不经意间伤害了温斯语。
  明知道温斯语从小的梦想,就是圣彼得堡的美术学院,却因为不想分开,而想让温斯语继续留在美国,留在东海岸。从未想过自己放弃工作,去圣彼得堡陪他。
  ——也想过,在温斯语提分手的时候。
  贺知意乞求他,不要分手,如果是因为温斯语想去圣彼得堡读书,那就他辞掉工作,他陪他一起去,不要分手,他真的不想分手。
  车祸发生后,贺知意失去了一切。
  曾经带给他爱情的温斯语,曾经为他赢得无数荣耀和自尊的双手。贺知意没办法再站在温斯语面前,无法被温斯语需要,无法祈求得到他的爱。
  如果三年前的贺知意,没能用祈求挽留下温斯语,三年后,成为废物他又凭什么?
  可是,生命如此脆弱,却有无数的分别。
  或许,纪延只是那天在检察官办公室多加了会儿班,纪桉明在路上堵了会儿车,李充山在军队有事绊住了脚,李悦只是暂时将孩子交给了佣人……他只是晚了一秒求婚。
  他不能再等一切尘埃落定。
  那样强烈的预感,再次袭击了他,可能会再次失去温斯语的预感。
  “温斯语,我爱你,和我在一起,以结婚为目的,我会竭尽全力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弥补我们失去的这三年。”
  温斯语在毫无知觉地落泪。
  贺知意抬起手,双手轻轻地捧住温斯语的脸,拇指摁在他湿润的脸颊上,替他抹去眼泪,“我会改,很多问题,很多事情,我现在都明白了。”
  温斯语咬着下唇,脸孔苍白,好小声地在贺知意手掌下急促喘息。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温斯语,相信我。”
  贺知意向他承诺,贺知意靠过来,贺知意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温斯语沾着巧克力酱的唇角,“温斯语,请你爱我。”
  “像你对所有人和这个世界的善良,给我你的仁慈,原谅我,爱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give me mercy
  forgive me
  love me
  please


第23章 触碰的微光
  纪延赶回纪桉明病房所在的楼层。
  又多了一倍的警卫, 上下两层楼都封锁了。靳开云来了,在病房里同纪桉明说话。
  纪桉明躺靠在病床上,靳开云坐在床边剥橘子, 二人的秘书站在病房角落,双手放在身前, 眼观鼻鼻观心。
  纪延呼吸有些急促,在低声交谈房间里,很是突兀。
  “……那孩子的事,你要处理好,别落人口实。”纪桉明停下话, 看了眼纪延。
  纪延屏住呼吸, 不敢再有动作。
  等纪桉明转回去, 继续同靳开云说话,纪延立即看站在窗边的李悦。
  二人刚吵过架,李悦察觉到他目光, 睨了眼,不愿搭理。
  纪延无奈,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悦身边,拉她,像带她出门说话。李悦不让他碰,用气声呵斥他, “干嘛呀。”
  两个人像在讲台下讲小话的同桌,窸窸窣窣,很快引起纪桉明的不满, 平静的一眼望过来。
  李悦不怕她父亲,却害怕纪桉明,应该说没人不会害怕纪桉明。
  二人低头, 不敢再动。
  可纪延满脑子里都是刚才见过的小人,就是息云,一定是息云没错。
  “李悦,我有事和你说,先出去。”
  “别拉我。”
  终于,靳开云起身告辞了,留下剥好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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