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房间里只剩下贺知意,他陷在黑色皮椅里,沉默僵硬,胸腔里的血液奋起后,左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
  温斯语到了医院,就像贺知意说的那样,安排了人接他。
  医院位置偏僻,头顶偶尔有飞机飞过,很吵,很空,像恐怖游戏里的布景。急诊部的大门被封上,许多楼层和电梯也已经关停,没灯,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阴森森的,温斯语有些害怕,捏紧了手提包。
  “啪”的一声,大堂灯光亮了起来,医院负责人快步赶来。大概是刚在吃饭,伸出来,想要握手的手上还有油渍。
  温斯语后退一步。
  贺知意派来的秘书,挡在了他面前。
  温斯语想要找到的体检原件文件,数据一切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想和医生聊聊,但负责人说庆山医院破产重组,陆续关闭了急诊室,手术室和住院部,现在只是社区防疫体检中心,没有医生,就连他也只是行政人员。
  秘书:“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不必担心。”
  温斯语惊讶,事情还没有定论,怎么就要叫警察,
  秘书微微一笑,“‘神探小兔请你相信你的直觉。’”
  温斯语怔怔地微张着嘴。
  “贺总说的。”秘书好似不希望他多停留,抬手,示意温斯语走出医院。
  温斯语步下台阶,回头,望了眼破败的医院大楼,心里涌出异样的情绪。
  -
  谢菁接到了消息,来医院,推开门就看见了满地的马克杯碎片。
  她看了眼站在窗前的贺知意,没说什么,蹲下身,亲自把它们一片片捡了起来。
  “我听说,这次的事情又牵扯到那家医院。”
  医院的办公室很少有窗户,贺知意这间是临时为他腾出来的,玻璃擦得很亮,映出贺知意平静寂寥的神情。
  谢菁收拾完碎片,来到他身后,“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会安排医疗团队和警察去跟进。”
  “小语那边…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告诉他吗。”
  贺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告诉他,我是一个左手残疾的废物,这辈子都做不了手术,让他可怜我,和我在一起。”
  哪怕三年过去,谢菁还是无法接受贺知意说自己是「废物」。
  谢菁:“知意,你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埃里克为你做的修复手术很成功。”
  “但因为小语离开你,你没能处理好这样的创伤情绪,所以会将它们混为一谈。让你觉得自己没办法掌握你的人生。
  “是,我有私心,我希望小语知道,让他能够陪你一起度过这个难关,但不是逼迫你回想起那场意外和失败的手术。”
  贺知意朝着一旁低下头,拿起大衣,离开了医院。
  他回家,开始给温斯语烤制蛋糕。
  在听到「庆山医院」四个字,贺知意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拒绝温斯语的语气,有没有吓到他,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现在连看一眼手机都做不到,担心温斯语给他发[不要再见面]之类的话。
  贺知意通过秘书了解温斯语的动向,就像分开后,从温斯语身边人的口中询问他的近况。那两年,他已经不需要再坐轮椅,却因为左手的痉挛和震颤一直在,面对名扬四海、万人追捧的温斯语,始终不敢上前。
  分手时,温斯语说找不到一部分的自我,贺知意不明白。直到他失去能够做手术的双手,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
  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
  痛苦和迷惘,只能被困在原地,找不到出路。
  圣彼得堡,大雪纷飞的那个夜晚,贺知意只是本能地去到温斯语身边,理智回笼时,才发现自己正看着那双美丽而脆弱的眼睛。
  现在,贺知意同样开始思考,承诺温斯语参与这个病例是否正确。
  第一批蛋糕烤好了,李潇也不请自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菁找来的说客。贺知意没什么朋友,在遇见温斯语的前二十八年,活得像个混蛋。
  只有温斯语不这么认为,温斯语认为他好厉害,做喜欢坐在床上,抱着并拢的膝盖听他在手术室里的故事。
  温斯语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会说话的星星,崇拜地望着他,还会在下巴那儿轻轻地鼓掌。
  没学会说话前,温斯语只是双手撑在床上,塌着腰,靠过来亲他;学会说话后,就是黏黏糊糊的,“贺知意,腻害~我耐你。”然后,再亲他。
  贺知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让温斯语失望。
  “有蜂蜜吗?”
  贺知意回过神,“嗯?”
  李潇拿起一个红丝绒纸杯蛋糕,问他。
  贺知意摇头。温斯语蜂蜜过敏,他一直很注意。
  “我和阿姨想的不一样,这件事你已经逃避了三年,时机挺合适的。”
  李潇尝了口,点点头,倚靠在岛台旁,“真不打算当医生了?”
  贺知意在切蛋糕胚,坐在地上的胖嘟嘟兔子已经初具雏形,头也不抬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潇:“你的手还会疼吗?”
  “心理原因,偶尔。但大概我还是没办法去接手任何病例,更何况是他的亲人。”
  “可是,是他找到的你对吧?”李潇问他,“那就说明他相信你,需要你,不是吗?”
  贺知意搅拌奶油的手顿住。
  李潇:“如果你说,当不当外科医生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就应该告诉他,你的手在车祸后没办法再行医。”
  贺知意皱眉。
  李潇又道:“是,你不想让他可怜你,想要维持在他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贺知意,那你就更应该接下这个病例。”
  李潇事了拂衣去,带走了一沓纸杯蛋糕,当小三的上门看孩子,得多带些东西。
  贺知意双手撑在岛台上,身后的计时器响了,他转身过去按掉。
  从前用的是银色不锈钢,温斯语不喜欢,听不见所以皮肤更敏感,冰冰的忽然碰到会被吓到,就换了这个草莓的。色彩鲜艳,毫无质感的塑料草莓计时器。
  温斯语改变了他很多。
  在母亲节会给谢菁买不算太情愿的礼物;
  圣诞节送给手术室团队的,不仅是冰冷的支票,还有手写祝福贺卡;
  时隔二十年,贺知意开始庆祝自己的生日,而不单单是父亲的忌日。他们在溪畔篝火旁,温斯语捧着点着蜡烛的蛋糕,和他一起吹灭,将爱情和新的人生吹向他。
  贺知意回到房间里,翻出抽屉最里层,用粉色发带绑着的一顶手术帽。
  粉白小兔子在深蓝大海里,翻滚,游泳。温斯语给他做了好多手术帽,说会给一直给他做,好多好多,直到贺知意拿不稳探针,他也握不住画笔,一起埋在土地被小虫子吃掉后变成蝴蝶。
  贺知意关上抽屉,带着蛋糕,赶回了潞湖。
  “今天去医院挺顺利的,是吗?”
  ……
  “听说,你没从医院直接回家,是去哪玩了,晚上吃了什么?我给你做了蛋糕,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和红丝绒。”
  ……
  “开开门,温小语同学。”
  贺知意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见里边的动静,还放着音乐呢,小红莓的Linger循环了两遍。
  温斯语生气了,不肯开门。
  贺知意去厨房煮了草莓牛奶,端来门口,也不知道温斯语能不能闻见。
  “温小兔,草莓牛奶,喝一口,闻一闻呢。”
  房间里,温斯语蜷缩在茧似的被褥间,拉得很高,双眼紧闭,浓密纤长的睫毛压得很低,微微颤抖,苍白而汗津津的脸,毫无血色。小而挺翘的鼻尖上有点点汗珠,蹭了蹭,呼出来的气是滚烫的,身体却感受不到。
  温斯语又想吐了。
  他强撑着起身,在音乐声的遮掩下,跪在马桶前,一手按住胸前的长发,另只撑在地面的手臂,无助地发抖。
  胃里没东西,刺激的胃液一路灼伤他的喉管,胸口,脖颈,脸上一片潮红,额头两旁的黛色青筋凸出,突突地跳。
  温斯语今天去医院做放射治疗了。
  伽玛刀,温斯语躺在冰凉的治疗床上,被送进银白色的包裹形仪器之中,不能动,头颅被固定在有无数小孔的热塑膜面罩里,微小的射线刺向他脑中的蝴蝶肿瘤。
  听不见仪器声,和发抖的手指甲在治疗床扣出的声音,却能感受到心脏害怕的声音。
  温斯语睁着眼流泪。
  他只是想试一下,看见贺知意为了他成为贺知意,他也想试一下。
  接受治疗,拿着片子,找到贺知意诚实地说自己生病了,贺知意会先生气,就气一分钟,然后会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做得很好,生命很脆弱,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为什么会这么可怕,为什么躺在仪器里的自己只想要拼命逃离?
  仅仅一次的放疗,温斯语的副作用几乎是毁灭般地出现。
  眩晕,疼痛,呕吐……比以往每次都要剧烈。温斯语开始恐惧,他站在镜子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看见自己掉了整块的头发。
  温斯语做不到,他没有那么勇敢,真的做不到。
  一门之隔。
  贺知意捧着已经放凉的牛奶,忽然,眉心紧蹙,又往前站了点,额头抵着门。
  “温斯语,你在难过吗?”
  顿了顿,他说:“听见你掉眼泪的声音了。”
  温斯语将一双眼闭得更紧,想要低下头,擦干脸上的泪渍。他不知道贺知意是怎么听见他的眼泪,却感受到了床垫的下陷,和贺知意干燥温暖的大手。
  温斯语的脸是湿的,脸颊两旁柔顺长发也是,还有眼泪从他的睫毛淌下。像淋了一身的雨,在巢穴里瑟瑟发抖。
  贺知意隔着被褥将温斯语从床上抱下来,锁进臂弯和胸膛间,就靠坐在床边抱着他,眉心紧锁,语气焦急:“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
  温斯语没有睁开眼,眼睫在不停颤抖,却哭出了点声音。
  贺知意低头蹭着温斯语的发顶,掩下眼眶的泛红,大手轻轻拍着他,“温斯语,跟我说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哪疼,不舒服,嗯?”
  【作者有话说】
  兔:咿呀液…加更…十二,点哟!谢谢,姐姐~


第20章 未读的真心
  关于治疗的决定很仓促。
  在那个他们躺在地毯上的傍晚,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的眼睛,温斯语看着他。雪色浸染的夕阳,像爱情的河, 静静流淌在他们相交的视线之中。
  他也想爱贺知意。
  温斯语会先对贺知意说「对不起」,关于分手那件事, 他不应该在那时候提分手,他不知道那样的伤害会让贺知意如此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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