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兔子。
  手术台旁换上了普外科主任,为什么换人?是为了最后告诉病人家属,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吗?
  仅存的理智,让贺知意转身走出手术室,沉默地坐到观摩室。
  他躬着腰,手臂撑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术帽。浅蓝色的手术帽,温斯语说,等他能拥有自己的手术帽,就给他缝好多有小兔子的帽子。
  外科主任陪在贺知意身旁,对他承认在术前检查的疏忽,还有明确术中风险的不可预知性。
  贺知意在打了个电话后,未发一言。
  医院董事会的人也来了,开始用商人那一套向贺知意表达担心和抱歉。
  手术结束了,准备缝合。
  贺知意起身,一拳捶在对讲机按钮上,“把你手里的持针器放下,不准用你们的破烂缝线和技术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疤。”
  贺知意把东海岸最好的整形医生叫来了,正在楼顶的停机坪。
  这属于医疗事故。
  术前评估应该询问温斯语的用药和外伤史,但在询问这一步时,温斯语缠头发的发带掉了。为了献殷勤,医生弯腰为他捡发带,忘记了这个问题,而是夸他的头发有多漂亮。
  温斯语不会说话,在手术中哪怕知道他们在问什么,也什么都回答不了。
  病房走廊外,站满了相关医生,董事会,行政人员和律师。
  “贺知意是会把这家医院告到破产,还是会在买下这家医院后,把所有参与这个病例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猜一下?”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爱人,因为医生的疏忽发生这样的事…你知道他们翻遍他所有内脏去找出血点,浪费的时间,让他失血过多,差点没办法维持循环。如果他们问了,就会在术前做CT,发现腹部的顿挫伤,根本就不会等到DIC爆发,才做紧急开腹探查。”
  病房里,温斯语醒了。
  贺知意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脸,安抚他,“很痛,我知道,别怕,都过去了。”
  温斯语喝了水,戴上助听器,听着贺知意说他手术发生的事。贺知意勉强在他面前维持的镇定,在说到后面时,咬牙切齿,搭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
  温斯语伸手,将贺知意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颊旁。
  贺知意触碰温斯语时,所有愤怒厌恶的负面情绪都会消失。像被妈妈安抚的哭闹孩子。这次也不例外,贺知意胸膛的起伏不再激烈,靠过来,温柔地吻他。
  温斯语: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机会。
  温斯语仰起脸,亲了贺知意。
  温斯语:不生气,我不害怕。
  贺知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温斯语这么善良的人,明明听不见,却总是在聆听他人的难处,换位思考,体谅和理解。这个世界真该庆幸拥有温斯语。
  事故按照医院规定处理,贺知意没有再额外动作。
  贺知意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宝宝,你不会说话。”
  温斯语在吃喝药奖励的糖果,点头。
  贺知意:“你能说话,但是你不愿意说话。”
  温斯语也点了头。
  这件事他们之前就讨论过,温斯上过一次课,他发出来的声音像灶台烧火拉的风箱,很难听。贺知意知道,没有逼他。
  贺知意放下药膏,将温斯语轻轻抱进怀里,“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去上课,学说话。”
  温斯语捏着珍宝珠,眉心蹙得紧紧的,他真的不想说话。
  不说话,没人知道他是残疾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了。看他的眼神会充满怜悯,温斯语已经习惯了,但:贺知意的男朋友是残疾人。他不想贺知意也感受到这样的目光。
  为什么。他问贺知意。
  “我永远都能明白你在想说,但是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贺知意握住他的手,“宝宝,我很担心你,担心我不在你身边,就没人明白你在受伤,在忍受疼痛,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受伤了,需要帮助…我们要说出来,要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也能知道。”
  温斯语抽出手,糖果也不要了,丢掉,急切地打着手语:你不在我身边,你要去哪里。
  贺知意将他抱得更紧,“我哪里也不会去,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但会有像这次的事发生,明白吗?”
  温斯语眼睫闪动:就算我会说话,你也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但我需要你会保护自己,会求救,就算你学会之后依旧不愿跟别的人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很爱你。”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的眼睛,慢慢地,双手握成拳头,用力点头。
  学说话很难,非常难。
  温斯语的构音肌群,嘴唇,舌头,软腭等没有过精细动作的练习,舌尖点触找位置都做不到;声带更是没办法控制,发出来的声音忽大忽小,忽高忽低;不明白说话要与呼吸配合,该吐气的时候吸气,憋气,句子零散。
  很多,很多…很难,很难。
  温斯语每次上口肌课都会哭,舌头很累,颊肌很累,说得不好听,很伤心…温斯语坐在板凳上哭,泪眼涟涟,扭头去看门外的贺知意。
  贺知意之前在教室里旁听,因为温斯语哭得太厉害,他经常打断上课,把人接走。
  事后也知道自己不对,只好要求校长把他关在教室外边。
  教室隔音很好,但温斯语哭得太厉害了,擦过眼泪,湿漉漉的手紧张局促地捏在胸前,脸和脖子哭得潮红,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温斯语发现贺知意不进来接他,急得坐在原地跺脚。
  “z…yi…”
  温斯语受不了压舌板,站起来,哭着朝门口跑,拍着被反锁的门,要贺知意带他走,不要上课了。
  贺知意最喜欢咬他嘴巴旁边的嘟嘟肉,如果练习太多次,就没这么软了!他宁愿回潞湖种地挖土,割猪草喂猪,也不想在波士顿上发音课。他要回去喂猪,贺知意,我要回去喂猪!
  事后反思,死不悔改。
  贺知意踹开门,把快哭晕过去的温斯语抱走了。
  后边的课,是谢菁过来陪温斯语上的,不准贺知意再跟课。还给温斯语报了发音课的夏令营,一个礼拜,离开贺知意一个礼拜,险些将贺知意逼疯。
  中途,他偷偷去看过温斯语。
  温斯语挺开心的,还跟营地里的同学,坐在树下玩牌,赢牌后很努力地笑,发出声音。
  贺知意气得血压都高了。
  成长是好事,但没有他在不行,和别人更不行,贺知意又准备把温斯语强行接走。但这次,温斯语拒绝了。
  温斯语:我很努力学习,你不要打扰我。
  贺知意气笑了。
  在他眼里,温斯语就像是见到满地萝卜秧的兔子,一头扎进去,将他抛诸脑后。
  可从夏令营回来后,温斯语会嗯嗯叫了。
  贺知意愣了好一会儿,换着角度和力度多试了几次,每次嗯嗯的声音还不一样。温斯语咬着指节,看着他,发出细微又迷人的声音。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自己都没意识到。贺知意听了好几天,心里舒服,浑身都是舒服,然后恶劣地给温斯语戴上,等待,凝视,当温斯语听见自己发出声音时害羞的脸。然后,让温斯语发出更多的嗯嗯声。
  “好可爱,我的小猪兔宝宝。”
  波士顿今年雪下得早。
  温斯语在医院楼下等贺知意,踮脚,将自己特意织的双人围巾,戴到贺知意的脖子上。贺知意搂着温斯语,像围巾上坠了个粉色挂件。
  他们停在初吻的豆梨树下,雪是黝黑枝丫上的梨花。
  温斯语有话跟贺知意说:“贺知意,窝,系,温希氲,窝,耐,泥……”
  好难,温斯语没说好,有些气馁。
  他皱眉,摆了摆戴着粉色毛绒手套的手,重新说:“贺知意,窝…”
  贺知意抱住他。
  那是温斯语第一次说话。
  谢菁告诉他,学会说话就可以对爱的人说「我爱你」。
  温斯语为了对贺知意说「我爱你」,练习了好久,哭了很多次,但他全都没有放弃,因为他想对贺知意说「我爱你」,因为他真的爱贺知意。
  贺知意也是。
  贺知意在初雪里的豆梨树下,用力地抱住他,“温斯语,谢谢你,我也爱你,更爱你。”
  温斯语每次跟贺知意说话,都是以喊他名字开头,像游戏里的小人的互动交互F键,替换成了「贺知意」,学会说话后,也是温斯语最熟练,最喜欢的三个字。
  贺知意也学他,喊他温斯语。
  温斯语点头说可以,但还是要叫他宝宝。贺知意偏头来亲他,说好的,宝宝。
  贺知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哪怕是在梦里,贺知意也只叫他「温斯语」,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分手,问他为什么,问他可不可以不分手。
  温斯语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他昨晚戴着助听器睡的,听见了自己的呕吐声,刚想捂住嘴,想起贺知意已经被他赶走了。温斯语摘掉助听器,吐得流出眼泪,身体不停发抖。
  洗完澡,温斯语从枕头下摸出那根葡萄味的珍宝珠,放进嘴里,抿化。
  然后,温斯语想起来他吃过这个口味。
  也是贺知意给他买的,说草莓牛奶没了,明天再给他买。温斯语没放在心上,但第二天贺知意真的给他买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第10章 溺水的蝴蝶
  门外是一桶草莓牛奶味的珍宝珠。
  村口小卖部叔,还给温斯语提了点水果和一包兔粮,“昨天贺女婿来买没货,就说到了,给小语你送过来。”
  温斯语伸手接过,点点头。
  “水果是你婶让我提来的,小语,谢谢你愿意资助工厂,我家两个孩子都能继续有班上。”
  温斯语低着头,手指抠着沉甸甸的糖果桶,明明戴了助听器,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哦,还有这个兔粮,也是贺女婿让我们去镇子买来的,说给你们家的兔子们加点餐。”
  温斯语一点都不想照顾那窝兔子。
  他才是兔子,贺知意七年前把他带去波士顿,给了他一个家。他不喜欢贺知意带其他兔子回家。
  贺知意只可以有他,分手了,也只能有他。
  那,等他死了之后呢?
  温斯语没想过这件事,他的遗嘱也是,律师还在联系他签字确认。但他没想好,要不要留东西给贺知意,留了,贺知意就知道他死了;不留,贺知意以后发现,认为他是小气鬼怎么办?
  温斯语回了律师邮件,约时间面谈,挎上包,出门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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