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灵契/被迫与落难龙傲天结契后(穿越重生)——菱菱酒

分类:2026

作者:菱菱酒
更新:2026-11-07 19:20:54

  房间里人影来回,噔噔的脚步声与慌乱呼喊声在某一时刻忽然停止。
  “……叫人去江都府报丧吧。”
  这句话之后,入殓、停灵、发丧、下葬。
  方行柳最后能看见的,便只剩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初奠那天,灵堂上来了一个女人。
  她很奇怪,不哭不笑,只安静在蒲团上一坐,头颅像坠在长竿上的灯,压得脊背微弯,整个人好似一只无魂木偶。
  女人坐了会儿就又起身离开了。
  从此方行柳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阿娘的确身患天疾,可明明有灵丹妙药将养着,也安稳过了数年。
  为什么偏偏就在那段时间,病情陡然加重了呢?
  直到他长大了、晓事了,才逐渐寻出最可能的答案。
  那段时间,方家只发生过一件不寻常的事。
  ——方如意的出生。
  而方如意的生母,就是那个方行柳在灵堂上只见过背影的那个女人。
  据说,她姓薛。
  是青元剑宗不苟言笑的高岭之花,孔荥爱慕她,方乾也倾心于她,而她的一颗痴心却系在沈少微身上,在道君飞升后,扬言此生永不与人结契。
  可后来,在一次纷争中,方乾救了她的命。
  此后,那女人便住进方家养伤。
  再往后,便有了方如意。
  方行柳恨上了那女人,可却发现,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仅离开了玉霄府,甚至上重山界、整座太初山都不见其踪影。
  直到,他在沈庄看见了这些与阿娘息息相关的东西。
  对方家如此熟悉的人里,姓薛的女人,便只有她一个。
  ……
  鹿鸣渊静静听完,轻轻抬手,将他眼角湿润拭去,俯身在上头亲了亲,语气柔缓:“难过的话就靠着我哭一会儿,哭完就笑一个。”
  方行柳撇开脑袋,嘀咕道:“幼稚,我都二十了。”
  即便当初坐在灵堂的时候,他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周遭如丧考妣死去活来的人群,还因此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情。
  直到后来某天,他回到院子里下意识叫了声“娘”,无人回应之后,眼泪才陡然决堤。
  思念的泪水就这么在一个个不经意间慢慢淌干。
  之后,就只剩下接受现实和满腔怅然。
  屋外拍门声已经停了许久。
  两人出门后,并未看见小鸟的身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沈宅一墙之隔的街巷也没有声音,平日里走街串巷的邻里、挑担子的商贩、倚在门边唠嗑的老人……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梅园里压着厚厚的一层雪,戏台子上也空荡荡的,胡琴、板鼓、铙钹乱七八糟散落着,像是刚刚还被人使用过。
  等走近了,才发现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只破旧的皮影小人。
  “都是假的……”方行柳弯腰拾起其中一只,手指微微发抖,他又抬头看向天边夕阳,只觉得那只红彤彤的鸭蛋黄看久了,也能看出边缘剪裁的不自然。
  人是假的,月亮也是假的,太阳还是假的。
  怪不得庄子禁火,纸糊的景观和皮影做的小人,火是他们的天敌。
  而创造这一切的人呢?
  一个名字在嘴边徘徊,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将它讲出来。
  沈宅正屋外空无一人,而鹿鸣渊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倏地抓紧身旁刀鞘,闪身挡在了方行柳面前,目光直直盯向门扇之间的缝隙。
  不出所料,几息起落间,一道冰棱蓦地穿过门洞,径直朝青年刺来。
  铮地一记圆斩挥出,刹那间,冰棱破碎,琉璃飞溅,大门应声洞开,狂风雨雪倒灌,恰似鬼哭狼嚎。
  薛敛真跨出门外,垂手握着拂尘柄,麈尾拖曳在地上,与雪地几乎融为一色。
  她身上的血迹未散,阴沉刻薄的眉眼扭曲似鬼。
  “倒是我小瞧了你……”她恨恨看着鹿鸣渊,脸色狰狞:“仙盟立过规矩,不可随意插手平川界之事,现在离开,我不予追究。”
  方行柳木然望着她,似将记忆里那个灵堂上女人的背影与之重合起来,嗓音飘渺:“我娘沈英,你把她怎么了?”
  薛敛真陡然愣住。
  好半天,她僵硬地转过眼珠,带着几分恍惚,认认真真将方行柳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错愕道:“你……你说什么?”
  没等方行柳再次重复,她瞪着眼睛走上前,不可置信道:“你真的是……”
  “怪不得那么像,哈哈哈,原来你——原来你真是她的儿子,哈哈哈……”她自言自语了一阵,猝不及防笑出声来。
  鹿鸣渊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转而开口:“仙盟的规矩关我寻欢会什么事?你一个地字级灾果,杀了你还能上仙盟领赏钱呢。”
  薛敛真怒叱一声:“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她挥动拂尘,刹那间银丝翻卷,满地冰雪聚成旋涡,拔地而起,呼啸横扫,扑面而来。
  鹿鸣渊担心方行柳受因缘枷所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不敢拖延,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振刀一挡,转瞬将旋涡劈分为二,身上霎时覆上九曜天炎,再出招时,一记“玉阙燃灯”蓄于刃尖,朝对方兜头斩下。
  汹涌烈焰将薛敛真笼罩住,然而奇怪的是,这回她只是扭曲了脸色,很快便呼风唤雪恢复如初,趁人不备时,竟将目标转向方行柳。
  “找死!”鹿鸣渊将刀柄攥得咯吱有声。
  情况紧急,间不容发,只见一道白影砰地挡在了方行柳面前,生生拦下了薛敛真的攻势。
  素白伞面飞快旋动不止,饶有两根朱漆伞骨软趴趴垂挂下来,却依旧被大大撑开,宛如一轮圆月。
  方行柳愣愣看向眼前护主的丹棂小雪,心头隐有一角被触动。
  屋中人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纤柔人影缓缓从黑暗中浮显。
  薛敛真意识到了什么,骇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回到屋前,惊惶道:“不、不行,妹妹,你别出来!”
  那道影子再往前迈了一步,将面目完全曝露于人前,矮身扶她起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死去的沈老爷留下了一个妹妹,与薛夫人相互扶持,共同操持着沈庄事务。
  方行柳艰涩移动着视线,目光一点点往上抬,说不出心里是害怕还是期待更多,最后颤抖着落在了那位沈姑奶奶的脸上。
  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觳觫不安,齿关也像是冻久了,战栗着叫出一个字。
  “娘……”
  所有人都是一愣。
  薛敛真不顾满身的血,紧紧抓着沈英的手,狼狈摇晃着站起身:“不、不是的,英妹妹,你别听他胡说,你的孩子才四岁对不对?他是骗你的……”
  鹿鸣渊早已从只言片语里辨出来由,闻言冷笑道:“你还当现在是景和四十五年呢?”
  “你闭嘴!”薛敛真扭头,语气尖嚣:“你们根本不明白!我做这些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怎样?
  薛敛真神色狰狞,却迟迟不敢将答案说出口。
  她知道。
  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她是个不知满足的人。
  日夜都在恨意里煎熬。
  她先是恨那个让自己饱受冷眼的身份。
  一个平川界娼妓之女,偏偏打扮成不染尘埃的坤道,骗着别人为自己前仆后继,心醉神迷。
  再恨楼千月抢走了光风霁月的紫衡道君。
  她的沈师兄那么好,会给她折取桃枝,看破了她的汲汲钻营,却还温柔帮忙遮掩。
  可太初山上唯一对她这么好的人,有朝一日,飞升了。
  她拼命修炼,企图追上师兄的脚步。
  但境界迟迟无法突破,甚至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就是这个时候,她受方乾搭救,住进了玉霄府方家。
  她看不起方乾这种虚伪小人。
  但方家乃是上重山界一府之君,资财雄厚,堆金积玉,她只需要出卖几分好脸色,方乾就会眼巴巴地奉上天材地宝,供她提升境界。
  她从出生后就懂得要不顾一切往上爬,爬得越高,才会忘记曾经是多么卑贱。
  利用一个好色之徒,总好过利用一个真君子。
  但后来,她却同那位沈夫人渐渐熟识起来。
  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可怜。
  世家联姻,夫妻间又没几分真感情,有了两个孩子,夫君却还肖想着外头的女人,呵呵。
  但后来她又发现,三界之中,竟只有这个可怜的女人,对她真心相待。
  真是讽刺。
  她这样卑劣的人,居然也能有朋友。
  这段美得像梦一般的日子却没有维系多久。
  她修炼时果然走火入魔,在方乾软言蛊惑下,同意了与其合修。
  然后……
  孩子出生的那日,沈英知道了所有秘密。
  一直以来,客居后院,与自己姐妹相称的朋友,与自己夫君有了苟且。
  真相如此丑陋。
  三日后,方家挂上了报丧的白幡。
  ……
  薛敛真抓着沈英的袖子,一点点跌坐在地,六神无主劝道:“英妹妹,你别听他的,我没有骗你,方乾带孩子们去别庄小住了,还有三日他们就会回家……届时我们还能……”
  还能听风赏雨,下棋观花。
  沈英却怔怔看向庭中的少年,明明是略为陌生的形貌,却果真寻摸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可她的阿柳,明明只有四岁。
  他们也不过只分别了两日而已。
  怎么会……如此心痛。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薛敛真似哭似笑,掐着对方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气,整个人狰狞又可怕:“……我不想再跟你跳一回断雪台了……英妹妹,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方行柳猛地睁大眼睛,身形摇晃。
  断雪台!
  难怪从入殓到下葬,他再未见过娘一眼。
  他娘心灰意冷,拖着病体跳了断雪台,什么都没留下。
  月洞门外一阵喧闹。
  几十双步伐忙乱逼近,一群扛着锄头和棍棒的护院叫嚷着破开沈宅大门,为首的竟是罗娘子和赵员外。
  身后人头攒动,沈庄的人竟都过来看热闹了。
  罗娘子虽被满地的血迹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举着手中竹竿喊道:“沈家掳掠良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把我弟弟还来!”
  赵员外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使劲儿拦住:“娘子,不可对夫人无礼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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