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古代架空)——无边客

分类:2026

作者:无边客
更新:2026-11-07 19:01:32

  林竹泣不成声,嘴唇嗫嚅着,慢慢说道:“我、我就是沙息部族的幸存者,我是族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猪身世来了。
  谢谢大家,祝大家国庆快乐[抱抱]


第41章 
  少年嗓音清润沙哑, 时隐时现地散在风里。
  “……我父亲是第十三任族长,他曾说过,沙息部族是上天拣选的一族, 所以才被赐予辨识天象,勘寻灵脉的本事。”
  林竹挨着萧远的肩膀,吸了吸鼻子,眸色迷离, 沉入遥远无边的往昔。
  “我小时候不知晓族中秘事, 从有记忆起, 就得跟着父亲,还有族中的长老们学习部族传承。
  我不想学, 所以总是偷懒,或者跑到阿爹怀里, 向他告父亲的状。”
  林竹微微偏过头,脸埋进男人颈窝, 红着眼, 闷闷地笑了声。
  “阿爹身子柔弱,话不多, 安安静静的, 可只要他一个眼神,一句话,父亲就会怕他,不敢不从。”
  “大抵上,除了每日课业比较烦闷,父亲, 阿爹, 族中的人都待我很好。”
  林竹说会话就要顿一顿, 嗓子抽噎,呼出的潮气打湿萧远脖子,牵出阵阵滚烫,很快涌起潮红。
  待少年缓过劲,气息依旧急促混乱。
  “不过阿爹在我五岁那年就病逝了…
  他…原是玉腰奴,遭受过诸多磨难,幸得父亲所救。
  父亲把阿爹带回族中温养照料,二人由此渐生情愫,不多时就结了亲,生下我。”
  萧远心中一紧,哑声道:“你的身子…”
  林竹见他猜出,不再隐瞒,艰涩地点了点头。
  “玉腰奴寿命短暂,通常活不过三十…
  他们身子不同寻常男儿,皆被关起来,常年灌服一种漠西秘药,若是…身子有了变化,便能活下去,成为任由贵族玩乐的玉腰奴,反之…会在药物的催发中慢慢死去。”
  阿爹虽然生下林竹,却在他幼年时,诊出药物带来的病症会影响血脉。
  至此……林竹继承了阿爹此生的痛楚。
  林竹合起眼睫,虚软地翻了翻身子,静默良久。
  并非他不愿继续吐露,而是…间隔太远。
  这十年间,他总在疲于逃命,身心俱损,脑子变得越来越混沌。
  是以,许多事都掩盖在记忆深处,很难想起来。
  连父亲和阿爹的模样也变得模糊……
  唯独那些强行灌输到他脑海中的传承,刻在骨子里,只要他想,便能随心驱使。
  待林竹慢慢记起,继而将零碎的记忆拼凑。
  “那日…也是个如火的傍晚,霞光烧着大半天穹。父亲差族中长老带我去观星,日落前,我们二人便离开了部落…”
  话至此处,林竹言语混乱,捂着额头继续回忆。
  “那晚星河浩瀚,数都数不清,我从未见过,便看痴了,又被族长教考,便耽搁了回去的时辰…
  可当我们赶回去时,部落已被戎人围困,他们放火屠村,除了我与长老…无一人幸免…”
  林竹再度哽咽,腮边湿漉漉的,泪水串成珠似的,止不住的滚落。
  长老别无他法,只能带他趁乱逃离,此后,二人沿着漠西四处辗转。
  长老年纪大了,带着他东奔西跑地藏了三年,终究累倒,卧床病逝。
  彼时,林竹十三岁,孤身一人漂泊。
  他当过乞丐,打过杂工,数年受尽冷眼和欺辱,直到两年前被人强行掳去,沦为奴人。
  听到此处,萧远已然心如刀绞,眼眶中浸着湿润,落日余晖中可见水光闪烁。
  林竹浑然不觉,喃喃道:“屠了我部族的并非普通戎人,而是戎军…这些年,我想过报仇,想过死,但我都没有做到。
  我…杀不了戎军,也不能杀了自己…
  阿爹病逝前,嘱咐我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好好活着。长老临终前,也这般叮嘱我…”
  少年湿润的眼眸满是挣扎与迷思。
  “世间再无亲人,我心里空落落的,如同大漠里的沙子,像无根的腐草,到处飘着,散着。
  有时不想活,却又不能死,将军,我该怎么办……”
  林竹嗓子闷堵,鼻子也透不过气。
  他撇过脸,紧紧贴在男人胸膛,泪水鼻涕都蹭了上去。
  隐忍的呜咽顺着风吹散,余霞渐消,风沙大了,夜色吞没着整个沙城边境,大漠化为冷白的一片。
  萧远沉默久久,抚在林竹后背的掌心僵硬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面色沉凝,从未把林竹与沙息部族联系在一处……
  沙息族的陨灭,无论如何,与他爹脱不了干系。
  当时沙城已如孤岛,受困数日,粮草断绝。为寻求一丝生路,他爹好不容易打探到沙息部落的踪迹,前去求援。
  然而天不遂人愿,军中的细作把消息放给戎军,戎军先他们一步找到沙息部族,彻底断去他们的生路。
  为此,沙城陷落,成为戎人驻地。
  他爹也在那场困战中身亡。
  临终前,爹让他找寻沙息部落的人弥补过错。说到底,若非他们抱着求援的目的,也不会牵连整个部族覆灭。
  萧远暗中派人打探沙息部族的消息,整整七年,毫无音讯,这才作罢。
  直到今天,听完林竹一席话,方知命运弄人。
  他捡回来的少年,竟是沙息部落唯一的幸存者。
  本就对林竹抱有复杂心思,而今,更多了无数愧疚与自责。
  既然命运把林竹送到他身边,此后不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放开林竹。
  为那份难言的情愫,也为赎罪和弥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要护好怀里的人。
  萧远敛起诸多复杂思绪,宽大的掌心再次拍,从袖中抽出一方布帕。
  替林竹拭去泪痕,萧沉低声道:“哭出来可有好受些?”
  林竹摇头,也点了点头。
  他似记起什么,又哑着声诉说。
  “外人皆说沙息部族藏有宝藏,其实不然。我族至宝,从来都不是金银财物,而是代代相授的传承。
  我们观天文,勘地貌,知晓漠西一切的水源,流沙,旷脉,作物,耕种之法…
  是以,没有人比沙息人更知晓如何在大漠生存,外头传得多了,就变成了举世宝藏。
  大约从前朝开始,不少觊觎宝藏的人寻到部落,朝廷也一再施压。无论怎么解释,始终无人相信部落没有宝藏这件事……
  他们就像疯了一般,为求宝藏不惜一切手段。”
  林竹幽幽叹气。
  “久而久之,族长没有办法,与诸位长老商讨之后,决定带领沙息部族退隐至大漠深处。
  此后,族人鲜少露面,不问世事,那些救济灾民之举,亦是托人代劳。”
  他攥住男人的肩膀,一字一顿问道:“将军,这当真是上天拣选的幸运儿吗?
  父亲说过我们是幸运的…
  可我们为了守住传承,不得不退居大漠深处,隐世避世,甚至还因为传言遭遇灭族之祸……”
  若他们放弃延续传承,只当普通百姓,结局可会不同?
  没等林竹理清楚,萧远握着他的手,贴在面侧,蹭了蹭。
  “……错的是这世道,是命运捉弄,和你们没关系。”
  真要说错,无论戎人,亦或萧家,皆难辞其咎。
  声息落罢,夜色更深。
  星辰密布,如银河自九天倾泻。此时满眼星辉,分明是美的,却叫林竹不敢多看。
  他说完,哭得也累了,呆呆茫茫地靠着背后的胸膛,昏昏欲睡。
  隐约听到男人再次低叹,紧接着身上一暖。
  萧远脱下外袍,搭在他身上,自后背往前拢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透进来。
  “城门风大,天色不早,我带你回家。”
  林竹红肿的眼皮轻微掀开,怔怔。
  回家……
  萧远看出他的迷茫,并未道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并非不想说,更不怕道出真相后林竹会为此怨萧家…
  而是以林竹如今的状态,还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抱着人,臂弯托起后膝盖,稳稳地放在背后。
  林竹胳膊环住萧远的脖子,喏喏道:“将军…”
  萧远应一声:“靠我肩膀上,眯会儿眼睛。”
  林竹鼻尖抽抽的,温顺地合起眼眸。
  从城门走进城中,一路安静。
  林竹眯着眼,忽然说:“将军袍子脏了。”
  被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蹭了许久。
  “不打紧,换身便是。”
  林竹点点头。
  夜风中夹着柏木的气息,微苦而干燥。林竹鼻尖抵着男人的肩膀,嗅着味,疲惫的心好似得到安抚,逐渐落回实处。
  半梦半醒间,视野中映入灯火交映的回廊。
  将军背着他回到北院。
  他被放回床塌,将军让他等会,随即转身出去。
  不久,端了水和吃食进门。
  林竹眼皮红肿,泛着血丝。
  萧远用棉巾浸了热水,拧了拧,俯身端量他的脸。
  “闭起眼睛,敷会儿,否则明日睁不开了。”
  林竹依言照做,带着点软肉的下巴尖抬了抬,闭上双眸。
  温温的棉布敷着眼皮,只片刻,便缓解几分不适。
  他的嗓子还是干的。
  见状,萧远倒了杯水,摸着温度正好,喂到他嘴边。
  “慢慢喝。”
  林竹含糊应了声,张着嘴,抿着杯沿咕噜咕噜喝。
  在城墙上哭太久,眼睛和嗓子干涩无比,一杯下来还不够。
  萧远给林竹又喂了第二杯,第三杯。
  接着又捧起热好的粥,搅起一勺,吹吹后往他嘴边送。
  林竹抬手,想把棉布取下。
  “将军不必…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远摁着他的手腕:“别动,靠着就行。”
  男人温热的鼻息扑在面上,林竹耳尖轻微抖了下,唇瓣松开,瓷勺轻柔贴在嘴边。
  喂的粥用细米熬制,剁了精瘦肉糜,鲜菇,还洒了点青菜碎,清淡中又带肉香。
  萧远喂的慢,等林竹吃完,展开一块干净帕子给他擦嘴。
  林竹蒙着眼看不见,触觉却比起寻常更加灵敏。
  粗粝的指腹偶尔刮蹭肌肤,温热且干燥,他不由偏了偏脸,揭开棉巾。
  烛火中,四目相对。
  二人离得近,气息近在咫尺。
  萧远注视林竹泛红的眉眼,低声道:“累不累?若累了就躺下歇歇。”
  林竹细声回应。
  他指尖解开外袍,倾过身躺好,半睁的瞳仁闪烁着细碎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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