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就算卡普大主教手上的违规抑制剂的外包装和圣心堂的应急款一模一样，一次丢弃两支抑制剂针筒也还是存在被上报，被要求进行药物检测的风险。
　　也许卡普大主教在打了一针之后，已经失去了思考和自控的能力……
　　又或者……
　　小叶想到一种可能性，问了句：“现场有打斗痕迹吗？”
　　霍普金斯医生又是冷冷地说风凉话：“就算是谋杀，那不还是警卫队的失职吗？”
　　毕竟还是无法改变有大剂量的抑制剂出现在圣城这一事实，无论如何，警卫队都难辞其咎。
　　翁丞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按着太阳穴，煞为头疼的样子。
　　小叶就清了下嗓子，对着霍普金斯医生露出笑脸：“差点忘了我的正事，我听安地斯医生说，霍普金斯医生正通过实验研究如何能制造出尼尔神父手上那样的圣伤。”
　　霍普金斯医生应了一声，走到一张长桌边，切下一小块腺体放入一只试管中，添加了些药剂，摇晃了几下后将其放置在一只试管架上，脱下手套，问小叶：“你要看看吗？”
　　“看您的实验？就在这里？”
　　霍普金斯医生的眼中依旧缺乏感情：“恰好有两个新鲜的，死因也没什么可疑的死人摆在我这里，又遇到教皇暴毙，按照法典，这两个死人得等教皇过世十天后，哀悼期结束，才能下葬。”他指了下外面，往外走去：“就在隔壁停尸的地方。”
　　小叶跟上了他，瞅了眼翁丞，拉了他轻声说话：“你们警卫队现在很缺人手？找了不少新人？”
　　“怎么这么说？”
　　“我昨晚进城的时候，警卫看了我的项链有些手忙脚乱的，也没人说要检查什么。”
　　翁丞明显不悦了：“你是说正门值班的警卫没有人搜你的身，也没有查看你的行李，就这么把你放进来了？”
　　小叶笑了笑，话锋一转：“枢机团也是看你们应付不过来了，才找的我。”他完全转移了话题：“你也听说了吧，圣伤的尼尔神父的事，你见过他的圣伤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法？给我点灵感？”
　　翁丞跟着往外走，还是有些生气，道：“确实从训练营直接拉了很多新人上岗，不过正门值班都会安排一个中级警卫盯着，就算是护卫队队长来了，也得接受检查，这群家伙，见了有些身份的人……”他又是一声叹息，“可能当时面对那么多大主教，检查得确实不够仔细，”他琢磨着说道，“可是卡普大主教的档案真的很清白，他看上去也不像有抑制剂成瘾的问题，我在202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他一看小叶，诚恳道：“卡普大主教可能死于抑制剂过量这事能不能暂时替警卫队保密？对外我会说大主教是突发心脏病走的，要是圣城里又开始出现大剂量抑制剂进入流通的渠道，我怕消息传开了会打草惊蛇。”
　　小叶笑了：“我也没别人可以说这些啊，我在圣城能说上话的也就三个人，你算一个。”他掰着手指，“现在嘛，圣伤神父也算一个，得套套他的话啊。”
　　翁丞道：“我还没机会见到这个尼尔神父，你觉得他的圣伤是真是假？”
　　小叶抿了抿唇：“不好说。”他瞥了眼翁丞，揽了下他的肩：“你人手不足还遇上可疑的命案！我这是超自然现象，难以解释，我们俩都是不好办的差事啊！难兄难弟！”
　　翁丞的声音忽而一轻：“三世突然过世后，枢机团要求加强圣城的守卫，尤其是要我们增加巡逻警卫的班次，这也是为什么人手会严重不足。”
　　小叶的眼睛一眯，两人出了解剖室，翁丞摇了摇头，对他道：“别多想，三世是脑溢血走的，你也知道，他的血压一直很高，”他看了眼走进了一号停尸间的霍普金斯医生，站在了走廊上，对小叶道：“只是……三世离开后，还有两个人也相继过世……”
　　“就是霍普金斯医生说的那两个新鲜的死人？”小叶蹙眉：“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死的是谁？”
　　翁丞道：“死因都没什么可疑的，”他顿了顿，看着小叶，略显忧愁：“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翁丞指了下一号停尸间，轮到他皱起眉头了：“进去再说吧。”


第9章 7月28日（PART7）（上）
　　（PART7）（上）
　　两人进去，霍普金斯医生正在换手套，他招呼了下小叶，拉开了一只存放尸体的大抽屉，寒气扑面，小叶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霍普金斯医生道：“27号下午3点，我在这个死者的双手分别扎入了两根10厘米长，直径3.2毫米的铁钉，于六个小时后拔出。”
　　他找来两张照片，递给小叶：“当时留下的痕迹是这样的。”
　　小叶也换了一副手套，拿着那两张只有手的照片看着。粗长的铁钉在这双手上制造出的伤口和尼尔神父手上的圣伤非常接近。他挥开些白白的冷气，拿起尸体的右手看了看，又去观察他的左手，尸体双手的伤口都和照片里不一样了，皮肤组织将照片里暴露在外的骨头盖住了。
　　霍普金斯医生看了眼手表，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对着录音笔录音：“现在是7月28号早上，9点32分，也就是说，12个小时过去了，1号实验者的伤口出现了明显的回缩，1号实验者死于7月23日晚间10点，近一周的保存温度为零下5摄氏度，皮肤都还有这样的弹性，但是尼尔神父一个大活人，伤口周围的皮肤却不会回缩，皮肤变得像大理石一样，任人雕塑……”
　　笼罩在尸体上方的寒气终于完全散开来了，小叶看到了那尸体的脸，他一怔，忍不住打断了霍普金斯医生：“我没认错的话，这位是鲁伯特·卡洛斯，枢机团的副团长，对吧？”
　　他扭头望向翁丞，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了。
　　鲁伯特·卡洛斯，“激进派”的中坚力量，何弥三世最忠实的伙伴之一。
　　也是小叶在教廷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之一。
　　小叶十三岁接受训练营派安排的为期半年的陪护实习时，被派去了一位叫做陆林的司铎神父身边。
　　这位Omega神父温和儒雅，待人如春风化雨，只是私下里对待他的Beta学徒们、Beta侍从们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尤其是对待那些眉清目秀的Beta少年，鸡蛋里挑骨头，怎么看他们都不顺眼，轻则辱骂，用戒尺体罚，重则把他们关进地下室，施以鞭刑。
　　小叶在他身边待了不到一周就受不了了，去找训练营的老师投诉，训练营的老师却告诉他，你现在吃的所有苦都将值得，这是在为你的罪孽赎罪，这是在为你去往天国铺路。老师把他送回了陆林神父身边。他被神父打了整整十鞭，扔进地下室，差点死在那里。
　　重见天日后，他的精神恍惚，终日浑浑噩噩，好几次回过神来时，已经一个人默默走进了圣城的天使湖里，湖水已经到了齐腰的位置。
　　传说曾有人在此处见过天使降临，被迎去天国。
　　有一次，他又步入了天使湖，恍惚间感觉到湖水漫过了他的肩膀，他还要继续往湖里走，是一位神父将他拽回了岸上，神父看到他身上的瘀伤，问了他的名字和职称后，直接带着他去了训练营办理了更换陪护实习对象的手续，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那位神父就是鲁伯特·卡洛斯。
　　卡洛斯神父告诉他，你不喜欢的事情，让你痛苦，伤害你，尤其是会让你流血流泪的事情，你可以说“不”。
　　不仅要说，你还要大声地说“不”，你要让天主听到你的声音，既然这些痛苦是你赎罪的方式，那就要让天主好好见证，好好看着！不然全天下这么多人都在赎罪，天主哪里顾得上看到你啊，你的苦不就白吃了吗？当虔诚的信徒不代表你要做无用功。
　　他是第一个在圣城和他这个Beta主动说话的Omega神父。
　　小叶后来会选择加入护卫队，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卡洛斯神父。神父脾气直率，思想激进，只要他想要做的事，必要做成，常被人称为“急功近利者”，在教廷中得罪了不少人，教廷内斗常会危及生命，小叶很想保护神父的安全。
　　这几年，小叶频繁地在外执行任务，和卡洛斯神父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但每次回到圣城，卡洛斯神父都会主动来找他叙旧。
　　卡洛斯神父从不称他为“我的孩子”，或者小叶，又或者叶留星。他总是叫他“斯其特”。
　　斯其特在古经书中就是“星星”。
　　他既不将他视作坠落的流星，也不将他看作留在人间的明星。他就是一颗星。
　　和卡洛斯神父之间的往事不断翻涌，眼泪也跟着涌上眼眶，小叶不停用手腕擦脸，翁丞在旁拍了拍他，哀声道：“你要是不太舒服的话，改天再来吧……”
　　卡洛斯神父对翁丞也是照顾有加，警卫队和普通神父同酬同福利的薪资改革还是卡洛斯神父主导的。神父过世，可想而知，他也很难过。两人就交换了一个节哀的眼神，小叶问道：“死因是什么？”
　　躺在金属抽屉里的卡洛斯神父神情平静，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喉咙处有一已经缝补起来的切口，胸腔处有一Y型缝补痕迹，大约都是法医解剖验尸后留下的。
　　卡洛斯神父的身体一向很好，别的Omega神父一过四十就开始健忘，就开始被各种慢性疾病困扰。但卡洛斯神父还是很敏锐，和人争论起教义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笑起来更是中气十足。
　　想到这里，小叶又是悲从中来，再无法直视神父的尸体，扭头盯着霍普金斯医生，复问了便：“是生病吗？急病？”
　　翁丞低声说：“不幸的意外……”他低下头，面朝卡洛斯神父划了个十字。
　　霍普金斯医生道：“花生过敏引起的气道肿胀，窒息死的。”
　　小叶难以相信：“圣城里谁不知道卡洛斯副团长对花生过敏？怎么可能让他碰花生？”
　　霍普金斯医生拽了下卡洛斯神父脚趾上的标签，翻起眼皮瞅着小叶，不无讥讽地说道：“也许因为他现在只是X国的大主教，不是什么副团长了，所以没人在意了？”
　　小叶又是一怔，望向翁丞，寻求他的解释。
　　枢机团好比一个国家的核心，副团长地位之高，对教廷之重要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派去出任某国大主教的。简直闻所未闻。
　　翁丞道：“今年4月调的职，非常低调的一次调职，你不知道也正常……“他顿了下，“也是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