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一进屋，汤宝龄就拿起靠墙放着的一根竹竿把遮着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些，屋里敞亮了不少。只是围绕在室内的顶天立地的书柜们仍旧在室内形成了一大片阴影，明明敞亮通透的室内仍有些阴暗。
　　丹尼斯把咖啡和蛋糕放到了餐桌上后，就又像机器人一样守在汤宝龄身后了。
　　小叶不客气，喝咖啡，吃蛋糕，蛋糕加了代糖，口感古怪，他吃了一口，往黑咖啡里加了四块方糖。汤宝龄喝着咖啡，问他道：“听你的意思，才从格拉过来吗？”
　　“是啊，我去那里休假。“
　　“是吗？住在圣思？”
　　“对。”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叶趁此打量起了室内，说着：“我还是第一次来您这里。”他一眨眼睛，笑了：“比那间石头屋子舒服多了，起码冬天不会漏风。”
　　这似乎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宿舍。餐桌就摆在客厅里，厨房是开放式的，不算很大，洗碗机微波炉烤箱一应俱全。屋里除了随处可见的书本，大体上还算整洁，门口的玄关处放着一些鞋子，看样子都是丹尼斯的尺码。
　　汤宝龄也笑了，问道：“见到李部长了吗？”
　　“见到了，说是下届打算竞选，还想找您给她站站台呢。”小叶正要收回那打量的视线时，又和尼尔神父的目光撞个正着，小叶索性看着尼尔神父，道：“尼尔神父是格拉出身的吧？去过圣思修道院吗？”
　　尼尔神父摇了摇头，没出声，低了头喝咖啡，他喝咖啡不加糖，他也没动那块蛋糕。
　　汤宝龄还问了声：“尼尔神父现在不爱吃巧克力了？那明天还是让丹尼斯烤昨天那种柠檬蛋糕吧。”
　　尼尔神父轻轻点了点头，他摸了一下戒指上的刺，调整呼吸，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汤宝龄这时又看向小叶，道：“格拉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终于算是稳定下来了。”
　　小叶点头称是，又和汤宝龄闲扯了几句格拉的现状，尼尔神父还是没话，桌上的一壶咖啡喝完，尼尔神父便起身告辞，他从后院按原路离开，小叶跟上他。两人直接去了慈善廷边上的大礼堂做早课。


第7章 7月28日（PART5）
　　（PART5）
　　大礼堂内人头攒动，尼尔神父甫一出现就吸引了许多关注。但在这金碧辉煌的，天使环绕，“教堂”气味浓郁，四围的壁画上绘制的全是圣子施恩的传说故事，而那些塑立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圣人雕像的双眼中又都饱含审视的庄严礼堂内，这些或好奇，或刺探，或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敌意的关注就仅限于凝聚成目光在尼尔神父身上流转。
　　其中有几道目光游走到了和神父寸步不离的小叶的身上。
　　小叶不像尼尔神父那般能对周遭的关注始终保持不闻不问，事不关己的状态，一旦发现有人在打量他，他便会对视回去，对对方报以微笑。有几个“保守派”的圣城执事在这时就会微微皱起眉头，攥紧手上的念珠，翻动嘴唇，似乎吐出了“不洁“”撒旦“这样的字眼。
　　七点半时，早课结束，红衣主教们纷纷离开大礼堂，走向慈善廷。
　　只有尼尔神父一位黑衣神父也被获准进入慈善廷。
　　八点，一位执事级枢机准时关上了慈善廷的大门。四名警卫队的中级警卫守在门口。
　　今天的第一回晨间教皇选举投票，将在这扇沉重的木门后正式开始。
　　算上清点人数，抽签选出当日的计票员和复核员等流程，一回投票大约会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倘若第一回投票就有人获得三分之二的的选票胜出，那么慈善廷边的塔楼将升起一面红色旗帜，俗称“玫瑰旗”，同时钟楼会敲响两长一短的庆祝钟声。整座圣城，乃至全世界都将知道，新的教皇诞生了。
　　倘若没有人胜出，那么就会进入晨间的第二回投票。选举期间，除非需要收集告病缺席者的投票，慈善廷严禁任何人进出。
　　小叶在慈善廷门口点了根烟，便去了城中的十字架医院，去找那一位为尼尔神父检验过圣伤的保罗·安地斯医生。
　　安地斯医生正在巡查病房，小叶在医院二楼见到了他，表明身份后，道：“要是医生有空的话，想问一下您当时第一次为尼尔神父检验圣伤时的情况。”
　　7月26日晚，尼尔神父来到圣城，由保罗·安地斯对他进行了第一次圣伤检验，27日，神父又接受了另几名十字架医院的医生和来自圣城医学院的专家们的三次检验。
　　安地斯医生看着小叶，有些迷惑：“护卫队现在也负责调查圣伤者了吗？我以为这是枢机团的工作，要么是警卫队……”
　　“都是帮教廷分忧嘛。”小叶说，“您觉得我可疑的话，可以和枢机团秘书确认一下。”
　　安地斯医生谨慎，打了个电话去枢机团后，才带着小叶去了办公室说话。
　　他出示了几份医学报告，这些小叶昨天在尼尔神父的个人档案里早就看过了。这些报告只能证明神父手上的圣伤暂时无法解释。
　　小叶就推开了那些报告，客气地询问道：“冒昧问一下，安地斯医生，您是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需要您去检测圣伤的？”
　　“7月26号的早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吧，枢机团的秘书长打电话给我，涉及圣伤，教廷需要立即采取行动，”安地斯医生又说，“会找到我，是因为选举期间，圣城封闭，城里只有我曾有过检验圣伤的经验。”
　　小叶笑了笑，扫了眼医生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圣城医学院的毕业证书，优秀毕业论文奖证书，和一妻一子一女的全家福，还有两张和两任教皇的合影。安地斯医生是位鬓角微微发了白，脸孔瘦削，约莫五十来岁的Beta。何弥三世终年仅四十三岁，不过在安地斯医生和他的合照里，医生反而看上去更年轻一些。
　　和Beta相比，Omega的衰老迅速，且容易察觉，尤其是圣城里这些从未生育过，且长期使用抑制剂，或是进行苦修的Omega神父们，三十五岁之后，他们就会出现断崖式的衰老，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
　　小叶问道：“抱歉，我平时很少在圣城，也是第一次接触圣伤调查，对圣伤检验的流程也只有个大概印象，那假如您不在的话，是不是就需要从外面找医生进来检验呢？”他不太好意思地抓了下后脑勺：“警卫队人手不足您也看出来了吧？都去我们护卫队找人了，我也是临危受命，硬着头皮上啊。”他笑了笑：”没怎么影响医院这里吧？”
　　安地斯医生道：“看出来了，平时医院和药房里负责巡夜的警卫都有几个被调去圣心堂了，影响倒没什么影响。”
　　“教皇选举期间嘛，您多担待。”小叶又瞥了眼墙上安地斯医生和两任教皇的合照，“和上一回差不多，选举结束就恢复正常了。”
　　安地斯医生蹙眉道：“上一回可没闹出这么多事，”他一瞥小叶，眼神一闪，摆了下手，言归正传：“有检验圣伤的经验只是让教廷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率先想到我罢了。”
　　小叶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就好像十字架医院会优先录取圣城医学院的Beta医学生。”
　　安地斯医生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吧。”
　　十字架医院的医生几乎都是圣城医学院毕业的Beat。长时间的手术和繁重的临床工作对Omega的身体来说强度太大了，那些在医学院就读的Omega多数在毕业后选择进入实验室，做专业相关的研究，或是留校任教。极少数会像尼尔神父那样选择去往教区出任神职。
　　小叶还有问题：“我听说当时是在一间图书室里进行的第一次检测，是吗？这个地方是您指定的吗？”
　　“不，枢机团秘书长在通知我要做圣伤检测时，告诉了我时间和地点。”
　　“那么是枢机团决定的咯？”
　　“这我就不清楚了。”安地斯医生整理起了桌上乱糟糟堆叠着的医学书籍。
　　小叶又道：“到场的人还挺多的吧？我还以为检测圣伤这种事会在医院的什么房间里进行，听说一般就是医生和圣伤者，还有两个负责审查整个流程是否合规的枢机在场。”
　　“是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安地斯医生起身，把手里的几本《Omega外科学》系列丛书塞进书柜，整理起了书架，道：“我之前做过的几次圣伤检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次秘书长告诉我地点的时候我就有些疑惑了，去到那间图书室的时候又吃了一惊，差不多来了十来个人吧，一位枢机出示了枢机团的许可手谕，是团长欧阳神父亲自签发的。”
　　小叶道：“检查时，您还询问了尼尔神父，圣伤是怎么出现的吧？按照他的说法，20号他在南部传教时，手上出现了圣伤，20号也是何弥三世过世的日子，这种巧合也曾经发生在您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圣伤者身上吗？您觉得尼尔神父的故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据尼尔神父所说，圣伤是在7月20的晚间，格拉时间六点多左右出现的，当时他正在南部边境的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传教，双手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手上就出现了两个圆形伤口。他马上意识到可能是圣伤，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用手套遮盖了伤口，伤口一直没愈合，也没有发炎，他就更确定了。25号，尼尔神父回到他在南部的教区，得知20号的时候，何弥三世逝世了，于是立即将圣伤的事上报了教廷。
　　安地斯医生转身坐下，喝了口咖啡，擦了下那只似乎好几天没清洗过了的咖啡杯的杯口，眼里忽而泛起了些许忧愁，望向墙壁上他与何弥三世的合照，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愿父与天主同乐，灵魂获得平静。”
　　他看了眼小叶，道：“这种巧合挺常见的，不少圣伤者都自述在某个大人物猝然离世后，他们就突然出现了圣伤，似乎是某种神圣的力量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小叶道：“那您觉得尼尔神父的圣伤是真的吗？您……遇到过真的圣伤者吗？”
　　安地斯医生捏了捏眉心，郑重地说道：“在我目前的人生里，我还没有遇到过真的圣伤者，那些自称出现圣伤的人要么是通过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要么是妄想症发作，”他顿了顿，看着小叶：“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尼尔神父这样的情况，他的精神状况稳定，没有自我伤害的倾向……”
　　小叶一笑，打断了安地斯医生：“没有自我伤害的倾向么？尼尔神父似乎是一个原始教义追随者，会进行苦修。”
　　安地斯医生点了下头：“我知道，尼尔神父在检查时都和我说了，昨天我也给他做了详细的问卷，在那些原始教义追随者里，他的行为尺度绝对算不上自我伤害。”他道：“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圣伤者，我想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我们每天都会检查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