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尼尔神父问小叶：“你想和我说的就是裁判所的冷门知识？”
　　小叶笑了笑，指了下天花板，道：“这间拘留室的大小和高度也不是随便乱来的，是为了将这种镣铐发出的怪声音的恐怖威慑效果发挥到极致，经过了多次实验才定下来的。”
　　他看着尼尔神父：“实验的方法嘛，就是把人关起来，看什么样的空间才能把一个人尽快逼疯，一个人可以习惯雷声，习惯被野兽环伺，但是习惯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不会因为恐惧而崩溃。”
　　尼尔神父又瞥了小叶一眼，步伐变得更吃力了。
　　小叶道：“所以，尼尔神父，现在不是担心我应不应该出现在裁判所的时候了。”他道，“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他站在房间中央望向绕屋打转的尼尔神父：“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承认杀人了，你是在帮人顶罪，因为杀死你的老师，还有文森特神父的真凶是假死的何弥三世。
　　“差不多半年前，何弥三世被突然出现的幻觉所困扰，一个多月前，他无意中发现是马伦枢机在他的熏香炉里捣鬼，对他使用会致幻的香料，于是他暗中盯住了马伦枢机，偷听到马伦枢机和某个人的一通电话，得知马伦枢机因为在圣城行窃，被电话另外那头的人抓住了把柄，两人正商量要用香料谋害他，显然，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与何弥三世关于教会未来的方向规划迥异，所以便想尽快举行教皇选举，那个人好尽快当选新一任教皇。
　　“何弥三世为了找出这通电话背后的那个人，将计就计，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你的老师汤神父协助了他，帮助他乔装打扮，做了一张名为苏曼的假证件给他，何弥三世和汤神父都很小心，多数时间他都躲在汤神父的卧室，到了晚上，入夜后才会去调查马伦枢机。
　　“这也是为什么汤神父会突然更换自己的侍从神父，他不需要一个太机敏，太熟悉他生活的人留在身边，耳朵不太灵光，不是很敏锐的文森特刚刚好。
　　“教皇选举开始后没多久，何弥三世尾随马伦枢机，发现了之前和他通电话的那个人是卡洛斯神父，于是，他窃听了卡洛斯神父的房间，想确认是否还有别的人参与了这起针对他的阴谋……”
　　说到这里，小叶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件事他也告诉了汤神父，关于如何处理这两个人，如何处理他本人的假死，因为意见相左，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最后，何弥三世还是利用卡洛斯神父的过敏杀死了他，接着还将马伦枢机推下了楼梯，汤神父无法容忍他动手杀人，也不同意他想要利用传说故事，在十天哀悼期后复活，展现神迹，好重掌教廷大权的计划。
　　“两人大吵一架后，何弥三世离开了汤神父家，利用自己和Beta接近的身形，成为了一名圣城的清洁杂工，住进了地下酒窖，恰好酒窖的一间宿舍因为有修复壁画的需要，从双人间变成了单人间，他住的就是那间单人间，这给了他极大的自由活动空间。
　　“与此同时，汤神父意识到了何弥三世的疯狂，为了不让他顺利地‘复活’，他找到了你，为了赶在何弥三世之前控制住局面，迅速获得多数选票，你们联手打造了一个圣伤神父地形象。
　　“这也让何弥三世对你和汤神父起了杀意，他从警卫队的证物室偷出了Omega催化剂，应急抑制剂，想要对付你，结果却误杀了卡普大主教。
　　“我不知道汤神父在卡普大主教死后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但我想，他是意识到了你的处境有危险的，他也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何弥三世已经彻底疯狂，或许他想去举报他，或许他对何弥三世下了最后警告，或许他有别的什么主意，总之，何弥三世最终还是决定对汤神父下手。”
　　小叶注视着尼尔神父：“他决定，在你早上固定拜访汤神父的时间动手，这样还能一石二鸟。
　　“尼尔神父，你右腿上的伤不是和文森特神父发生什么肢体冲突时留下的吧？你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扎了自己，而且那天你本来就没有吃太多蛋糕，你比我更谨慎，是不是因为你发现到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细节，还是汤神父和你暗示了什么？他知道何弥三世会出现，要对你们动手，还是突然意识到了？何弥三世出现在汤神父家时，你是清醒的，对吗？
　　“你检查教皇的遗体是因为你怀疑何弥三世没有死，对吗？
　　“你看到何弥三世杀人了，对吗？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个蓝色眼睛，亚麻色头发的人是他，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告诉了你他的复活计划吧？是你还是他，提出来必须留下一个活口，以免警卫队追查，发现何弥三世才是真凶？到时候他的复活大计毁于一旦不说，一世英名也全完了。”
　　尼尔神父驻足，将手放到了胸口，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小叶道：“不光他会完，激进派也全完了。
　　“你为了激进派，愿意成全他的‘复活’，自愿成为杀了汤神父的人，自愿被投进地狱。
　　“所谓的文森特神父的报警电话我听过了，和他的声音……和一个将死之人的声音相去太远，尼尔神父，你知道现在有声纹比对的技术吗？声纹也和指纹一样，是有独特性的。只要比对何弥三世的声音和报警电话的录音，真相就会大白了。”
　　这通话说完，小叶搓了下略微汗湿的掌心，尼尔神父静待了会儿，问道：“你的故事说完了吗？”
　　“故事？”小叶皱起眉头，“三世已经被逮捕，他的身份也已经确认，尼尔神父，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再坚持你的那套天启的说辞了吧？”
　　尼尔神父道：“你说的这些事件里，有很多只有何弥三世本人，和已经死了的老师本人才知道的事情，都是何弥三世亲口告诉你的吗？”尼尔神父抚摸着手腕：“还是只是你基于一些发现的推论？如果只是推论，那它就只能称为一个故事。”
　　小叶道：“都是何弥三世亲口说的。”
　　尼尔神父垂下了手，轻轻叹息：“小叶……你说谎的时候会表现出理直气壮，不容置疑，但是人们说话时，总是会带有一丝犹豫，没有什么是很肯定的。”
　　小叶抿了抿嘴，摸了下下巴：“尼尔神父说谎的时候就会搬出天主。”
　　尼尔神父又是一声叹息，再度迈开了步子，道：“你说何弥三世杀了卡洛斯大主教，马伦枢机，还误杀了卡普大主教，还杀了汤老师，你有什么证据吗？你找到了他用过的凶器，还是有目击证人目击到了他杀了这些人？”他道：“反正7月29号在老师家里，我没看到他杀人，是我杀了老师和文森特神父，我还想依据天启的指示杀了你的时候，警卫队来了。”
　　小叶说道：“在卡洛斯神父因为花生过敏离世的那天晚上，有人目击到苏曼曾为卡洛斯神父送过冰块，并且进去他的房间一段时间后才离开。
　　“马伦枢机死的那晚，医院也有人目击到苏曼出现在了那里。
　　“卡普大主教死前，警卫队的证物室留下了苏曼这个清洁杂工进出过那里的刷门卡记录。”
　　小叶擦了下脸：“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他走到了陷入沉思的尼尔神父边上，一把抓住了他：“尼尔神父，你该不会觉得你帮何弥三世顶了罪，不单能帮到激进派，他也会幡然醒悟，复活之后，遇到任何异见者不再起杀心？他连帮过他的汤神父都下得去手！他会杀更多的人的，尼尔神父，你做过法医，接触过那么多杀人案件，你不会不知道吧，人一旦开始杀人，一旦发现杀人能帮助自己达成目的，在没有被抓到之前，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神父，你有时候也太天真了！”
　　尼尔神父没有回答，还在继续他缓慢地行进，宛如一个苦行修士，不为外界的风吹雨打，电闪雷鸣所动，无论遭遇了什么——伤害，欺凌，谩骂，诋毁，污蔑，都像进入了禁言期一样，不为自己做一点辩护，保持缄默不语，迷信着全知全能的主掌握着一切，无需多言。
　　这画面简直要把小叶逼疯。他最讨厌的就是教会的这种自虐式的修行方式，仿佛只要献出伤痛，就能拿到一张去往天国的赎罪券，得到天主的认可，死后就能永享幸福。只要忍耐活着时得到的痛苦，天主就会在你死后嘉奖你。
　　谁又知道人死后会去往哪里呢？
　　难道生而为人就没有资格，就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获得幸福吗？
　　小叶的后背隐隐作痛，他又去拉住了尼尔神父，道：“我不相信你会杀人，这严重违背原始教义，我也不相信以你的状态……”他伸了手就去抓尼尔神父的脖子，他的腺体又开始发烫了，小叶定睛看着尼尔神父：“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有力气拿刀杀人？何弥三世已经被抓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假死都是让人不齿的行为，你再闭口不谈真相，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知道吗？”
　　小叶的声音一高：“激进派已经完了！”
　　尼尔神父撇过头，眼神闪烁，嘴唇在颤抖，他的腺体显然在折磨他，他显然不想受腺体的摆布，望着小叶，道：“你还没听说吗，威廉姆斯神父认为我被梦魇附体，也是在梦魇的力量之下，何弥三世才会陷入疯狂，杀人，他还要对我进行驱魔，无论驱魔仪式成功与否，曾被恶魔附体的人一辈子都会待在裁判所里，无论我现在说什么，我都出不去了。”
　　小叶不大在意：“那是裁判所的一般流程！遇到杀人案都会进行驱魔仪式，威廉姆斯神父会那么说也是审问的把戏罢了！说是说被恶魔附体过的人会被关一辈子，但是你可以申请住进疗养院观察，你还是能过得很自由的！
　　“尼尔神父，你要说出真相，你是被胁迫的还是为了顾全大局撒了谎，这些都比杀人的罪轻多了，去忏悔室忏悔就好了！
　　“神父，你的那些经书难道都白看了吗？天主最憎恶的就是隐瞒真相的人！所以他给人们忏悔的时间，给人们被原谅的余地，给人们第二次机会，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尼尔神父又推开了小叶，靠着墙，很勉强地站着，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说：“所谓的真相现在已经失去意义了，何弥三世死而复生了，圣伤神父疑似被恶魔附体，但他的圣伤还在，他自称收到了天启才杀了人，无论人们是相信何弥三世死而复生的神迹，还是愿意相信圣伤神父的天启，激进派都还有一线生机。”
　　小叶气不打一处来：“是哪个派别执掌教廷真的这么重要吗？就会改变天主的意志，天国难道就不会存在了？就没人能上天堂，大家都得下地狱吗？就为了这种事情，你就心甘情愿认杀人的罪？杀人会被投入裁判所的地狱的！那不是死后才会去的地方！是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