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人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图书馆里倒能看到几个正在静静读书，做笔记的普通黑袍神父。
　　小叶脱了外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拉着领口直喘气，刚才在裁判所耽搁了不少时间，一路跑过来又累又热，这么坐着等了会儿，还是不见翁丞的人影，他就把手伸进了裤兜里，嘀咕着：“怎么还没来？”
　　一摸只摸出一包烟，小叶瞅着烟盒大眼瞪小眼，又把现在还没法用手机，也没把手机带在身上这事儿给忘了。
　　小叶默默地抽出一根烟，唉声叹气，正要点烟，就听到斜后方传来一声声低唤。
　　“小叶……叶留星……阿星……”
　　小叶扭头一找，在一片建筑的阴影里看到了个头戴鸭舌帽，身披黑外套的高个，似乎是翁丞。
　　小叶收起了烟，朝这人走了过去，近了一看，真的是翁丞。
　　“你这鬼鬼祟祟的干吗呢？“
　　翁丞一把将小叶抓进了大图书馆里。
　　原来他边上就是个侧门，这是一条消防通道的出口，不通风，闷热极了。
　　两人站在“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下，翁丞才脱了帽子和外套，道：“早上接到枢机团的命令，白纸黑字，尼尔神父还有何弥三世的案件现在由裁判所全权负责，无需警卫队协助调查，还有，在裁判所宣布判罚之前，严禁所有人在圣城讨论与尼尔神父和何弥三世有关的一系列事件，禁止传谣造谣，警卫队一旦发现有人违反相关规定，即可将其逮捕。”
　　“这条通知也贴在圣城的其他公告栏里了。”小叶看着翁丞，道。
　　此时这条闷热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翁丞说话时却还是一副躬背弯腰，偷偷摸摸的姿态，小叶又道：“你怕枢机团知道你还在查这些事件，把你炒了？”
　　翁丞道：“我怕他们给我也扣个被梦魇蛊惑，参与恶魔行为的帽子，你知道Beta一旦被抓进裁判所，过的是什么日子吧？忏悔就能得到宽恕和原谅这种好事可轮不到我们。”
　　小叶道：“裁判所现在打算怎么处理尼尔神父和三世？”
　　翁丞指着自己，瞪了眼睛：“你问我？裁判所能让警卫队知道这种事？”
　　小叶笑了笑：“枢机团也说我的任务结束了，让我滚蛋了，不然也不会找你来帮忙啊。”他摸了下后脑勺：“昨天威廉姆斯神父不是说要问我怎么找到何弥三世嘛，结果我们去了裁判所，他先在审讯室里骂了我足足半个小时，数落我怎么当着个Beta杂工的面就要给教皇驱魔，太不尊重教皇了。”
　　“你给教皇驱魔了？”
　　“我哪儿有啊，我就是让他不要乱动。”
　　翁丞道：“那看来他们是打算守住教皇的名誉的，恐怕是要牺牲尼尔神父了……你问出什么了吗？他还是说汤馆长和文森特神父是他杀的？”
　　小叶点了点头：”他也想守住激进派这个教皇的名誉。”他凝眉道：“人肯定不是他杀的，他不肯说出真相，我也找不到证据……”
　　小叶只觉浑身燥热，又出了一身汗，翁丞也是汗如雨下，他推着小叶往前去，说：“走，先去找管理员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这个警卫队队长的身份还能帮到你什么了，他们会不会允许我们提取你想要查的那几个人的借阅记录了……”
　　尼尔神父质疑何弥三世一介教皇为什么会使用窃听器，小叶对此其实也早有怀疑，联想到在卡洛斯神父窃听案里，卡洛斯神父是通过在图书馆借阅了相关书籍知道了怎么使用窃听器，或许何弥三世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掌握了相关技巧。
　　或许能以此为突破口，说服裁判所，何弥三世并非受了恶魔蛊惑，神志不清，被幻觉控制，恶魔的力量这么大，怎么会需要窃听才能知道别人的一举一动呢？何弥三世是绝对清醒的，他是清醒地想要铲除异己。
　　圣城中共有十多间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其中，大图书馆是规模最大，藏书最齐全的，同时也是圣城的图书管理中心终端所在，想要查某个人的借阅记录，来这里是最方便的。
　　昨天小叶在裁判所和威廉姆斯神父交代了抓捕到何弥三世地全部经过后，就遇到了枢机团的人，就宣告他的任务圆满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裁判所处理了。
　　小叶听出了其中的画外音，他在圣城再不会有枢机团撑腰，再不能为所欲为了。于是，为了避免在大图书馆索要记录时吃闭门羹，他找到了翁丞，想借他警卫队的身份一用。
　　翁丞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只是没想到警卫队现在也被枢机团限制住了手脚。
　　小叶跟着翁丞从消防通道出去了，进入了大图书馆内部，小声拉住了他翁丞，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万一你被发现……”
　　翁丞此时又戴上了帽子，穿上了外套，两人虽然交情很深，但仔细想来，翁丞在这些事件里，确实有些过于尽心尽力了。
　　翁丞停在一边，躲在一株盆栽植物后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枢机团都下了命令了，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帮你追查这起事件，是吧？”
　　小叶笑了笑：“我是真的担心你被发现之后吃苦头。”
　　翁丞压了下帽檐，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小叶，道：“你记得昨天你被裁判所的人叫去问话之前，让我去和杰瑞打听当时是谁让他把宿舍钥匙给的苏曼，也就是说，当时是谁安排了苏曼住进地下酒窖的吧？”
　　小叶点头：“还没问你调查出什么了呢。”
　　翁丞道：“我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什么意思？”
　　“杰瑞告诉我，那个把苏曼带去地下酒窖的人穿着警卫队的制服，安排Beta杂工的住宿，登记他们最新的住宿地址确实也是警卫队的日常工作之一，类似有些国家会有的户籍警察的活儿吧……
　　“我就让杰瑞描述了下长相，带他去警卫队认人，可是杰瑞在警卫队没有找到那个人，今天早上我又排查了一遍，警卫队也没有一个人说做过这件事。”
　　小叶皱起眉头：“所以，在和汤宝龄发生争执，离开他的宿舍后，还有人暗中协助何弥三世躲藏在圣城？那个人是个Beta？还能搞到警卫队的制服？”
　　翁丞略显不甘心地说道：“反正我还在继续找那个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杀人案件不让我调查，那查是谁偷了警卫队的制服总行吧？”他看着小叶：“说不定我们能一起查出什么！”
　　小叶问道：“对了，裁判所给囚犯的餐食都是他们自己准备的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刚才去找尼尔神父的时候，我发现……”小叶笑了笑，“今天送给他吃的一个杏仁饼干挺好吃的。”
　　翁丞推了他一把：“裁判所有食堂啊，他们自己做的吧，先去查你要查的事情吧。”
　　两人就去了图书馆的前台，翁丞还是有所顾忌，避让着周围人的目光，小叶开了口：“我和警卫队的翁队长来调查案件的，需要卡洛斯大主教，苏曼还有何弥三世这三位半年来的图书借阅记录。”
　　那前台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翁丞出示了证件，道：“别误会了，需要最后一位的借阅记录是为哀悼期后举行的追悼活动做准备，路上遇到了礼仪部的林枢机，他赶着去参加选举投票，让我为礼仪部跑一趟腿。”
　　前台这才放松了，道：“二位稍等。”走去操作边上的一台电脑了。
　　小叶瞅了瞅翁丞：“你这一套一套也挺会瞎编的嘛。”
　　翁丞白了他一眼：“你忘了，以前学校里办‘我和天主之间的故事’大赛，我第一，你第二。”
　　小叶笑了笑，阅览室里十分的安静，除了在潜心阅读的神父们，连来借阅图书的人似乎都不会发出声音，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纸，排着队将纸递给站在一排书架前的一位工作人员，由那位工作人员从书架上取下图书递给他们。
　　所有的书架都被围栏拦了起来
　　小叶悄声和翁丞打听：“那些围栏是怎么回事？以前我记得没有的啊，怎么现在借个书都得先过一遍审查了？”
　　翁丞道：“卡洛斯神父窃听事件后，就算在图书馆内阅览书籍都需要由专人检查列表，确认可以借阅后才会将书本拿给借阅人，还会留下借阅记录，看你几点借的，看了这本书多久，我们有时候还会接到枢机团秘书办公室的电话，让我们跟踪一些借阅了可疑书本，还阅读了很长时间的人……”
　　他还道：“卡洛斯神父4月的时候借过的那几本书现在都被禁止带出图书馆阅读了。”
　　小叶咂舌：“翁丞，你们警卫队又是刑警，又是户籍警察，现在连情报特工的活儿也干啊，你们该拿三倍工资啊。”他问道：“那……那些被枢机团盯上的人，都是因为借了什么书啊？”
　　翁丞道：“什么《恶魔百科全书》啊，《世界纪录大全》之类的。”
　　“《恶魔百科全书》倒好理解，借阅这种书一直很敏感，这个《世界纪录大全》有什么问题？”
　　翁丞一耸肩，他也说不上来，只道：“《恶魔百科全书》就是几个研究恶魔学的学生，《世界纪录大全》也是一个写社会学论文的学生借的。”
　　说话间，那个前台回来了，拿了三份表格给他们。
　　小叶和翁丞拿着这三份表格就去找了边上负责借书的工作人员：“我需要这些列表上的所有书。”
　　那工作人员扫了眼，转身走开了。
　　翁丞这时道：“记录帮你弄到了，我得先走了，继续去找那个杰瑞说的人了。”
　　小叶也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便和他道了别。
　　又等了许久，那去拿书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车回来了，车上是卡洛斯神父等人半年内借过的所有书。小叶推了那小车，在阅览室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比对着借阅列表，翻看起了这些书。
　　小车上的一大半书都是卡洛斯神父借阅过的。他的涉猎庞大且杂乱，什么书都看，什么《十八世纪宗教画主题大全》，《壁画大师杰作两百幅》，《圣城动物百科》，《圣丹迪传》，《我在圣城的玫瑰色的日子：弗朗西斯·塞壬回忆录》，《实用家电小技巧》，里面甚至还有一本《会计软件入门》。这些书里一下就吸引了小叶目光的是2010年4月3日，卡洛斯神父曾借阅的《笔记本电脑入门I》和《窃听设备使用指南》，这两本书他看了整整三天才还回来。想必是在这之后他才开始了在圣城的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