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霍普金斯医生想了会儿，倒很干脆地承认了：“确实是我的失误。”
　　他便和尼尔神父一起剪下了卡洛斯的十片指甲，叮嘱小叶和尼尔神父在这里等他：“我现在就去做测试！等我电话！”拿着它们就离开了。
　　尼尔神父这时又绕着马伦枢机转了一圈，接着，他面朝着马伦枢机，缓步后退，姿态和表情都非常怪异。
　　小叶就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尼尔神父再度靠近了马伦枢机，弯腰去嗅：“马伦枢机身上的香味不是单纯的没药，还混了别的香料，我不是专家，说不清楚，不过这种气味似乎会致幻……”他抬头看小叶，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很像幻觉，很不现实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我的父亲出现在这里。”尼尔神父伸出手在马伦枢机身上抓了抓，口吻相当镇定：“他飘浮在马伦枢机上方，样子是他下葬那天的样子。”
　　小叶忙捂住了鼻子，去找了两个口罩过来，递了一个给尼尔神父，一边戴口罩一边说：“我看霍普金斯医生好像不像看到了幻觉啊，难道这种致幻的香味还搞差别攻击？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难道他先前看到的，飘浮在马伦枢机上方的卡洛斯神父是闻到香味后产生的幻觉？
　　尼尔神父道：“有些人可能经常看到超现实的幻觉，习以为常了。”
　　“你的意思是霍普金斯医生经常见鬼，习惯了，就没当回事？”小叶直摇头，瞅着也不像把看到亡父幻觉当回事的尼尔神父，“看来胆子太小的可当不了法医啊。”
　　尼尔神父垂下了眼睛，道：“或许这和胆量无关，有些人只是不在意和来自过去的亡灵相伴。”他看向小叶，问道：“既然你提起了，那我能去瞻仰一下教皇的遗体吗？我一直和礼仪部申请，但是一直没通过……”


第22章 7月29日（PART1）下
　　7月29日 PART1（下）
　　教皇过世后，遗体会存放在十字架医院地下的一间特殊的停灵室。哀悼期过后，如果教皇生前对遗体的去向做了特别的安排，教廷会尊重他的遗愿，假如没有特别需求，那么遗体就会正式葬入圣城内的教皇陵园。
　　除了记性不太好，何弥三世可谓健康，整个教皇办公室对他的身体也一向很有信心，何弥三世还未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霍普金斯医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小叶便带着尼尔神父到了那特殊停灵室门前。大门紧闭，上了锁，小叶随身携带着万能钥匙，利落地开了锁，就和尼尔神父就溜了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
　　小叶不由说：“这时候倒不提倡节能环保了？”
　　地上铺满绿花纹大理石的室内停放着一具通体雪白的石棺。一尊巨大的，同样雪白的蒙眼圣母雕像就坐在那石棺后面。圣母头顶纱巾，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右手停在那没有棺盖的石棺上方，她的右脸颊上嵌有一滴巨大的钻石眼泪。
　　停灵室的墙上绘有一幅尚未完成的长画卷，蓝天之下，天主张开双臂，圣母怀抱圣子，历任离世的教皇依序排开，身着白色法医的何弥三世头顶他的尊号站在队伍的最尾端。他的身后空空荡荡。
　　石棺里还存放着一具木头棺材，尼尔神父试图打开那木棺材上半部分的一块活动木板，但木板对他来说似乎太沉了，小叶过去帮忙。石棺内设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制冷的装置，冷气正源源不断地透出石棺，向周围扩散。
　　那木头的棺盖十分的冰冷。
　　活动木板打开了，何弥三世身着一件手工精美的白色法衣，脸上能清晰地看出圣城入殓师的精湛技法，使得三世的样貌如同在世时一般，微微带笑，皮肤和嘴唇都很红润，看上去都颇有弹性。
　　尼尔神父问小叶：“能把整个盖子都打开吗？”他握紧双手，很是虔诚：“我想为教皇行一段送别礼。”
　　这是某些古老的社区教堂在举行葬礼时会行的一种特别的礼仪，人们会绕着自己所爱之人的棺木缓行一圈，一边诵经祷告祈福一边从死者的头，抚至他的脚，是以希望此人能从头到脚都浸满他们的祝福，带着他们的爱意去往天国。
　　小叶挪开了木头棺盖。尼尔神父这时已经流下了两行热泪，他将右手伸进了那木制棺材里，手指从教皇的额头掠过，拖着十分沉重的步伐，绕着石棺走了起来。神父的眼泪越流越多，神父的祷告低不可闻，他在教皇的脚边徘徊了很久，似乎很不舍，很不忍。
　　他颤抖着触碰着教皇的双脚，几乎跪倒在地。
　　小叶过去扶起了尼尔神父，道：“我还不知道神父对何弥三世的感情这么深。”
　　尼尔神父泪眼婆娑，低头望着那棺材：“激进派才是教会的出路……”
　　小叶没有搭腔。
　　尼尔神父嗫嚅道：“可以了……恢复原样吧……”他扶着棺材站了起来，抬手擦拭眼泪。
　　小叶便去搬那放在一边的木头棺盖，他弯下腰时偷瞥了身后的尼尔神父一眼。尼尔神父又把手伸进了石棺里，这回，他似乎在摸教皇的小腿。
　　小叶没有出声，搬了木头棺盖过去，盖上棺材，他擦了擦汗，靠在冰冷的石棺边上，问了尼尔神父一句：“神父，你会跟着我来，是因为你想来验教皇的尸吧？你觉得他的死也有蹊跷？”
　　尼尔神父皱了下眉，道：“我只是在寄托我最真挚的哀思，教皇生前，我只有幸在他还未加冕时远远望过他一眼，从未有机会能面对面地聆听过他极具启发性的圣言。”尼尔神父对上了小叶的眼睛，堵住了他探寻揣测的眼神，反问道：“刚才我还没有检查卡普大主教的尸体，你就愿意让我离开解剖室了，是因为你带我来这里其实是想让我帮你看看卡洛斯大主教和马伦枢机的尸体吧？”
　　尼尔神父还道：“你信不过霍普金斯医生，还是只要是圣城的人，你都信不过？和任何人都没有一句真话，都是逢场作戏？”
　　小叶挥了下手，笑出了声音，长叹出声：“我们两个彼此彼此吧！”
　　尼尔神父又很真挚地说道：“我的悲伤和眼泪是真的。”
　　小叶马上打包票：“我想保护尼尔神父的心情也是千真万确的！”
　　这时，一声电话铃声响起，似乎是从解剖室那里传来的。两人离开了停灵室。
　　电话是霍普金斯医生打来的。他的过敏源检测倒做得很快，卡洛斯神父的指甲里没有发现花生过敏源，他打算在他手指的皮肤组织上再做一些检测。
　　小叶挂了电话就道：“或许在搬运遗体的过程中，蹭掉了？饼干碎屑挺容易掉落的吧？”
　　尼尔神父看了卡洛斯神父的尸体一眼，道：“那我们或许可以做个实验，”他又看了看小叶，“听上去你似乎对卡洛斯大主教会怎么吃他的夜点心很了解，那你用他的方式吃一次，再找当时负责运送卡洛斯大主教遗体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把你一路送过来这里。”
　　小叶扬起嘴角：“实践派啊！尼尔神父也有成为医学先驱的潜质啊！”
　　尼尔神父神情淡漠：“是的，但是我会被发芹期困扰，注定无法专心完成医学工作，发芹期时，我无法专心上完一堂课，无法盯完整个实验的流程，无法做完一场完整的手术，我做研究只会半途而废，做医生只会耽误病人。”
　　小叶摸出烟盒，点了根烟，递给他：“那你研究死人不是正好嘛！死人不等着你救命。”他道：“我看医学院也有不少搞学术研究的都是Omega啊。”
　　尼尔神父捏着香烟，抬起眼睛看着小叶，眼里充满抗拒：“我不喜欢单纯的理论研究。”
　　他低下头抽了一口烟，把手伸到了脖子后面去。
　　小叶越过他的肩头，恰好能看卡洛斯神父，他道：“如果卡洛斯神父的死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意外，他不是误食，不是自己吃的那块能杀死他的饼干的话……”他想到了一些可能性，“一种可能，当时他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硬是把饼干直接塞进他嘴里，不，卡洛斯神父脾气大得很，他清醒的时候谁要是敢对他这么做，肯定会大吵大闹起来，整个圣心堂都会听到的。”
　　尼尔神父接了他的话茬，说道：“胃部也有饼干残余的话，不可能只是弄晕了卡洛斯大主教，然后在他嘴里抹一抹，诱发他的过敏，使人失去意识，要么通过外力袭击，要么通过药物，但是卡洛斯大主教的身上发现外伤，我猜他的身体里应该也没有检测出安眠药，或者其他能致人昏迷的药物吧？不然也不会被定性为意外。”
　　小叶点头，接着又说：“圣心堂是有专门的房间和专人负责准备给有食物过敏的神父们的餐食的，卡洛斯神父死后，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的剩下的饼干里未检测出过敏源……难道过敏源根本不在饼干里？”
　　尼尔神父默不作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掐起了后颈。
　　小叶见状，把手伸了过去，按摩尼尔神父的腺体下方。他还在思索：“难道凶手无法进入那个专门的房间，无法把含有过敏源的饼干混进那些食物里，为什么？在那里工作的人看到他出现在那里会起疑心？那过敏源是怎么进入卡洛斯神父的身体的呢？ 难道是通过牛奶？可是牛奶照理说是和饼干一起在那个专门的房间准备的啊，那天卡洛斯神父还吃了什么呢……”
　　尼尔神父的腺体又有些烫了，小叶突然想到了：“冰块！”
　　他一时激动：“如果过敏源是在冰块里的话，冰块化进牛奶里，跟着饼干一起进入胃部，那么本来就没有问题的饼干确实检测不出过敏源，指甲里也不会有！但是过敏源会出现在嘴巴，食道……胃部……”他念叨着：“他们给他准备的应该是冰牛奶，但是如果那天他在吃点心的时候觉得牛奶还是不够冰，又打电话要了冰块……九点送完夜点心后，餐饮部就没人了，禁止暴食，禁止贪婪……”
　　小叶把尼尔神父拽出了停尸房：“走！回圣心堂！”


第23章 7月29日（PART2）
　　回到圣心堂，小叶又是带着尼尔神父绕去了建筑后面。尼尔神父忍不住问他：“我们不是去餐饮部打听卡洛斯大主教出事那晚的送餐情况的吗？”
　　小叶往102房后面那爬满紫藤花的花架一指：“趁还没人发现我们在调查卡洛斯神父的死之前，先去他住过的房间看看。”
　　尼尔神父嘟嘟囔囔：“无论里面发生过什么，肯定已经清理打扫过了。”他揉了下眼睛，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呵欠，兴致不高，他看上去实在很累了，累得脾气都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