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近代现代)——干煎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干煎咸鱼
更新:2026-11-07 18:54:55

  宁永强走后,季执野沉下脸,按断视频,快步走上二楼。
  主卧,他挥退所有的人,锁上房门。床上陈生了无生气,黑洞洞的眼眶,两个眼珠仿佛摆设。
  季执野掏出与宁永强并无二致的小手枪,枪口黑黢黢的套着消音器,对准陈生的脑袋。
  他冷酷道:“对不起,我不能让林钰受到伤害。岳父,我这一枪也算是送你和岳母团聚。清明,我会给你们烧纸。”
  季执野扣动扳机。


第86章 我答应你
  宁永强回来的时候,季执野还在旁边房间开会。
  陈生恢复了些人气,束带被解开,他蹲在床与床头柜的夹角,歪着头,脸朝床头,贴在枕下的被子上。
  眼睛闭着,很安详。
  宁永强走过去,学着李医生的样子,轻轻叫陈生的名字。
  陈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向眼尾移动眼瞳。
  眼瞳皱缩,陈生一下子跳起来,呜呜叫着,挥着两个拳头疯狂捶打宁永强。
  两名强健的护工立刻抓住陈生的手臂向后扭。
  “别伤他!”宁永强惊叫。
  季执野从隔壁房间出来,将宁永强拉离混乱区。宁永强一走,陈生立刻安静下来。
  头发花白、神采奕奕的医生,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绕过他们,走进房间。
  宁永强靠在门边,偷偷从半阖的门缝往里看。
  偶然与陈生对上眼神,又引起他的失控。
  宁永强不敢再看了,收回目光,靠着墙,看着悬空的璀璨吊灯出神。
  陈生的世界很简单,宁永强是新出现的,他一来,李医生就走了。理所当然,在陈生眼里他是那个坏人。
  季执野握住宁永强的肩膀安慰:“先听医生怎么说。”
  不多时,医生出来了,带给宁永强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陈生除了有些贫血,身体一切正常。常规脑部检查只发现一块异常,是多次开颅切除脑瘤留下的软化疤痕。
  另一个好消息是这座房子带给陈生的刺激很大,麻药褪去后,陈生对这个房间有明显反应。
  还有一点,他对宁永强产生了固定指向的怨恨。
  坏消息是陈生需要与宁永强隔离开来。两人不要见面,以免刺激过度,导致陈生身体出现问题。
  说到坏消息,医生给出详尽的解释和建议。
  “陈先生现在很不稳定,林先生在场的时候他的攻击是定向的、持续的,这种强度的攻击如果反复出现会消耗他的体力,也可能伤到他自己,更坏的结果是刺激他的既往病史。
  我建议是先隔离两周,观察他的反应,再评估见面的可能性。林先生可以通过监控观察陈先生的状态,也可以过来远远瞧上一眼,但是目前不要再出现在陈先生的视线里。”
  宁永强无力地点点头。
  搬过去的计划断了,宁永强像个守财奴,一有空闲就打开手机监控,查看陈生的状态。
  陈生的活动范围大了,宁永强发现他经常在几处地方流连。
  主卧旁边的婴儿房、厨房以及花园里的开裂秋千架。
  宁永强把这些地方都记了下来。陈生午睡的时候,宁永强走进那间婴儿房。
  房子经过仔细打扫。淡蓝的墙面微微发白,走近细看,墙面有不显眼的龟裂纹。
  虽然在高清监控镜头下已经将这间房间仔仔细细看过,但看到正中间那张木质婴儿床,以及满屋子形态各异的木质玩具,宁永强还是忍不住讶然。
  这些木头都没有上漆,时光残酷,呈现出微黄的哑光质感。轻轻摸着,仍旧光滑圆润。
  宁永强缓缓摸过到他膝盖的摇摇木马,憨态可掬的小熊猫,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最后是婴儿床。
  该怎么形容这张婴儿床呢?
  宁永强并拢手指四处比了比,婴儿床用的都是三指厚的板材,显得十分稳固。
  稳固但不死板。床头做了两个精巧的圆耳朵,朝外一侧板板正正刻着“林钰”二字。
  宁永强蹲下来,仔细端详那两个字。
  不同于机器的圆融,“钰”字那一点,刻得格外深。像是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而留下的深重一点。
  他坐下来,靠着这两个字,坐了很久,久到陈生的午睡临近尾声。
  离开前,抱着莫名的心理,他推开旁边一看就是同款无漆的实木衣柜。
  一打开,成排的小衣服,是崭新的。
  季执野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发现宁永强在这里等他。宁永强陷在沙发里,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进来也没察觉。
  季执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他问得轻柔。
  宁永强抬头看他:“婴儿房里衣柜里的衣服是你准备的?”
  “是”
  季执野说:“不过那些不是随便找的。当年的衣服,放了二十多年,已经发黄,发硬,变脆。为了陈生的身体着想,我只好找人仿照了一批。”
  “你看到的所有衣服,与二十多年前给你准备的一模一样。”
  宁永强的眼眶渐渐红了。
  “还有一样东西,我刚刚让人从老宅拿过来了。林家空了,一些东西都被爷爷收了起来。”
  季执野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他蹲下来,按了一串密码,锁开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
  “本来想晚上拿给你的,但你来了,就提前给你吧。”
  宁永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册子的外皮是用木头做的,里面用活页装着厚厚的纸张,每一张写过的纸张都塑封封好,以至于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完好无损。
  第一本册子封面板板正正刻着“迎接新生命”,第二本册子刻着“宝贝出生啦”。
  宁永强抖着手翻开第一本册子。
  第一页贴着一张B超单,下面有两行字,字迹不同。
  清秀的字迹:“今天第一次见你,好小,好像一颗小珍珠。”
  板正的字迹:“今天是爸爸最开心的一天之一,期待你的到来。”
  宁永强低着头,肩膀轻颤。季执野轻轻环住他,给他力量。
  宁永强翻开第二页。这次是一张年轻男人低头数着脚下成堆木材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男人高大,英俊,身材匀称,神情严肃地好像在做十分重要的事。
  照片是在林家花园拍的,至于这个男人……
  宁永强认真看了一会儿才认出。
  是陈生。
  年轻的陈生。
  底下清秀的字迹写着:“小珍珠,爸爸在准备给你的礼物。爸爸很厉害哦,妈妈的秋千就是爸爸做的。”
  板正的字迹:“你和妈妈都是爸爸的宝贝。”
  宁永强轻轻翻过去,下一页,一个女孩坐在餐桌前对着镜头苦着脸,她的面前摆着一碗汤。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林瑜,他的亲生母亲。女孩面容姣好,看着是苦着脸,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清秀的字迹:“妈妈不想喝汤,好清淡!好想吃火锅、炸串、烧烤……但汤是爸爸亲手做的,为了爸爸和小珍珠,妈妈也会努力喝下去。”
  板正的字迹:“妈妈就喝了两口。”
  第四页,照片里,婴儿床初具模样,陈生拿着砂纸在打磨。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形成完美的明暗面,将人衬托得愈发英俊。
  清秀的字迹:“小珍珠,爸爸好帅呀是不是?爸爸说等你的婴儿床做好了,他还要给你做衣柜,做玩具。妈妈觉得做衣柜好麻烦,买就好了,但是爸爸一定要做,这几天晚上都在偷偷画图。爸爸好爱你,小珍珠你要快快长大呀!”
  板正的字迹:“妈妈也好爱你,她想给你做衣服,可是总是戳到手指,爸爸不准她做了。作为补偿,会给你买很多很多很多的衣服。”
  宁永强闭上眼睛,想起那个衣柜,以及衣柜里挂满的婴儿服。
  这本册子很多次宁永强都翻不下去,但他又鼓起勇气翻过去。
  最后一页是在医院的照片。陈生拥着病床上的林瑜,他们中间摆着刚出生的他。
  林瑜另一侧站着一个和蔼,两鬓微微发白的男人。宁永强想这应该就是林厚德,他的外公。
  三人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唯独他,裹在襁褓里,张着嘴,闭着眼睛,在嚎。
  清秀的字迹:“小珍珠你今天嚎得好大声,太有力气了!好厉害!”
  板正的字迹:“宝宝要健康快乐长大,我们都爱你。”
  底下多了一段话,字迹苍劲有力。
  “妈妈叫你小珍珠,外公给你取了个大名,叫林钰。小钰是我们林家的珍宝——外公。”
  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塑封面上,掉一颗宁永强就抹一把,唯恐把书册弄湿了。
  季执野拿过书册,擦干后合上,放到一边,继而拥住宁永强:“不哭。”
  宁永强将脸在季执野肩头,狠狠蹭了一下,然后吸吸鼻子,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我没事。”
  宁永强拿过另一本“宝宝出生了”。这一本延续刚刚的形式,只不过大多都是他婴儿时期的照片。
  抱着奶瓶喝奶的他,熟睡的他,躺在婴儿床里拍着床杆的他,换了新衣服的他、趴在陈生肩头的他、被陈生举起来的他、站起来的他……
  都是他。
  板正的字迹,字里行间都在记录他的成长。
  清秀的字迹有时缺席,但每次都会歉意地表示:“小珍珠抱歉啦,妈妈出差去啦。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爱你。”
  每每这时,板正的字迹会在底下补充:“妈妈心里挂念宝宝,有时间就会打视频回来。”
  这本册子在某一天戛然而止,还是那个清秀的字迹,痛苦地写着:“都是妈妈的错,妈妈把你和爸爸弄丢了,妈妈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找回来。”
  明明上一页还是陈生抱着他,悄悄记录下对妻子的思念,对于她将要回来的喜悦,以及计划带他去买一束红玫瑰。
  那束红玫瑰宁永强不知道买没买成,但之后发生的事他清楚。
  自己丢了,陈生疯了,林瑜死了,林厚德也死了。
  宁永强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该怎么做?”宁永强抓着季执野的手臂,“到底该这么做才能让程昱付出代价?”
  季执野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即使程昱落网也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程昱手上的东西足以保他。
  如果程昱活着,林家头上始终会悬着一把刀。“如果我死了,你会这么伤心吗?”季执野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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