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逸寒站起身:“谁家?”
  “好像是你教书的地方!来人啊,走水了!”
  陈婶的喊声越来越远,尹逸寒追出门捕捉到陈婶拎着水桶往井方向去的残影。
  一时间,挨家挨户的人都窜出来,拎着水桶往外面汇聚。
  “有人受伤了吗?”
  “都看看孩子,孩子们都在吗?”
  村长领头望了一圈,发现谁家人也没少,忙叫大家散心,别太紧张。
  好在早已过了散学的时辰,孩子们都安然回到家,而且太阳还没下山,干活的劳工还没过来……
  现下只需要赶紧灭火……
  尹逸寒疯狂跳动的心逐渐平息,冷静,他的身体被穿梭的人群经过,在村长的引领下,一拨又一拨人拎着水桶往着火的地方冲去,如此的井然有序。
  可尹逸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丫丫不哭了,娘亲在呢,没事的。”
  尹逸寒的目光被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女孩吸引,女孩脸哭闹不止,脸哭的红扑扑的不断往着火的方向看,打着哭嗝:“可,可是……黑娃哥哥…呜呜……”
  “!”
  尹逸寒眼前一黑,脑子嗡得一声响,他后知后觉,怪不得耳边如此清净,原来是那皮猴子不在。
  谈话间,他已抢先众人一步来到土方前,将外衣沾湿井水披在身上就要冲进去时,一个焦黑的高大人影从炙热的高温中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了回去,看到这个黑影展开怀抱,露出臂弯里安然无恙小孩。
  是黑娃,双目紧闭,吓得昏迷过去。
  “是阿越!”陈婶认出他的脸,惊道。
  郁时越艰难地朝着尹逸寒走来,他的衣袍被烧出了大片的卷边空洞,透露出里面溃烂的被炙烤的伤口,左腿似乎被房梁砖石砸到,有大片的骇人的淤青,他却感知不到痛似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定在尹逸寒身上,当他停下的时候,黑娃也醒了,哆嗦着被陈婶抱走拔下裤子狠狠揍了几巴掌。
  “小兔崽子!你没事瞎跑什么!”
  津津乐道的揍孩大戏却无人观赏,因为紧接着众人看到更惊诧的一幕。
  只见向来彬彬有礼的君子忽然扬起手狠狠甩了英雄一个巴掌。
  尹逸寒胸口剧烈起伏,他冷冷瞪视着郁时越:“又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
  “连孩子都不肯放过,你还是人吗?”
  “……”
  郁时越一怔,黑沉沉的眸子里还未荡漾起的光被一巴掌拍灭,他动了动干裂的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向前一步。
  尹逸寒下意识后退,衣袍被人向下扽了一下。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郁时越缓慢蹲下,用手帮他掸灭了衣裳上不知何时燎起的小火星。
  郁时越轻轻道:“不是我。”
  尹逸寒紧紧抿着唇,不肯再看他。
  时至如今,郁时越才体会到被人误解的滋味,明明他只是害怕黑娃出事,尹逸寒会自责,他只是想保护尹逸寒在乎的人……这些话在舌尖饶了一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很难受,发泄不出的委屈,尹逸寒不肯给他半点回应。
  郁时越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但无疑是难看的,他不想在其面前展现狼狈的模样,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乡亲们开始唏嘘。
  “季然呢,人家好歹救了孩子,咱可不能恩将仇报呀。”
  “是呀是呀,这要是传扬出去,对咱村的风气可不好。”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劝阻扰的尹逸寒心烦,仿佛他犯了多么大的罪过一般。
  尹逸寒心乱不已,忍不住道:“火就是他点了!”
  人群沉寂了一瞬。
  随即突然响起一道高昂的惊惧的童声。
  “我错了,呜呜呜呜——”黑娃抹着眼泪哭着说,“我再也不干了呜呜呜呜——”
  陈婶急了:“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黑娃哭嚎着扑进陈婶的怀里:“我还以为……是摔炮……”
  从他破碎的只言片语中,大家拼凑出事实,终于真相大白。
  合着是这皮孩子每日都在学堂散学后偷偷来摸劳工带来的物件,今个倒霉,把用来烧炭的活筒子当摔炮玩,没曾经竟然点燃了屋里新换的木头器具,若不是因为这房子是土垒的不易着火,黑娃早就彻底成“黑娃”了。
  “你这龟孙!”
  陈婶怒不可遏:“我今个就替你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揍孩大戏再次开场,大人们佯装劝阻实则添油加醋过去拱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除了尹逸寒。
  他怔怔望着远处那个狼狈的逐渐消失的身影,而后又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发烫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论平时印象对事实决断的重要性》(摊手)
  放心放心两人的腿都会好的。


第91章
  郁时越注意到尹逸寒在看自己,伤处传来的钻心疼痛立刻被他抛之脑后,最后转角的几步路,他走的昂首挺胸分外稳健。
  远离人群后,周围的空气骤然冷寂,郁时越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下来,他没有离开,而是朝着村子里另一处隐蔽的地方前进,在村子最南边有一座破落荒废的救济粮仓,里面由魏明简单铺设了一下,郁时越在都城和边境之间往返,偶然会在此处歇脚。
  郁时越坐在案后,熟稔地处理好伤口,接着,他靠着布满毛刺的桌子,缓缓把手掌贴在那火辣的半张脸上。
  “……”
  这是尹逸寒第二次扇他巴掌。
  力道没有第一次强劲。
  显然那个女人并没有把尹逸寒照顾的很好,以至于仅仅一刻钟不到,郁时越的脸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郁时越忍不住皱起眉,毫不怀疑上次自己割手流下的血全被尹逸寒倒掉了。
  尹逸寒得的这病很怪,据某庸医说,他的身体呈向好趋势,身体内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度在好转,然而他的思维却越发迟钝,记性也越发衰弱,比起身体损伤,后者给予尹逸寒的打击是更为强烈的。
  离奇的是,郁时越的血居然会对这奇症有治愈作用。
  这阵子他两地颠倒,回都时命一众御医翻遍了古今医籍,都查不出这怪命的由头,郁时越思虑的很久,联合尹逸寒的态度,断定这病是尹逸寒离宫前染上的。
  而唯一有治愈奇效的便是那根盛国送来的人参。
  郁时越虽不明盛国那老匹夫整这一出是何目的,但这个仇他记下了,势必要再度闯进那老匹夫的老巢,让老东西跪在地上朝他磕头谢罪,双手将解药奉上。
  郁时越眸底风云诡谲,阴狠不已,正沉思要不要干脆过完年就出兵,杀对方个出其不意时,外面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轻,一道重。
  他不动声色地透过缝隙往门外看,接着远处还未消散的火光,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逆着光走来,看不清脸。
  再凑近些,他大致估量出来,是一男一女。
  男的刚进仓门就去检查门是否合拢,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要干好事。
  郁时越面色不虞,一只脚蹬在桌腿上,动静还没发出来,就猛然停住!
  “刚买回来的烙饼,正热乎呢,莹春你赶紧尝尝。”男声道。
  郁时越:“……”
  郁时越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着那个娇小女人的一侧身,她的脸也完全展露在郁时越面前,温柔恬静又不乏羞涩的鹅蛋脸,可不就是莹春?
  郁时越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尤其是看到她身旁别有意图的男人,怒火攻心。
  这莹春瞧着懦弱,没曾想胆子挺肥,居然敢背叛尹逸寒跑出来私会情郎,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这对奸夫淫妇斩了。
  可是郁时越稍微一动,伤口就被牵扯的疼痛不已,于是他只能迫于无奈的柔弱的靠回原处,用充满谴责的目光恨恨地盯着二人。
  莹春咬了一口烙饼,嚼着满口芝麻香,内陷儿还是热的,她的舌头绕着烙饼余温,朝着体内蔓延出一股暖流。
  “不好吃?”韦帅见莹春愣神,揣了揣手,小心翼翼地问。
  莹春收回视线,摇摇头,说:“好吃。”
  “想吃多的是。”韦帅松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几张还冒热气的饼,“单吃饼子太噎挺,待会哥带你吃烧鸡去。”
  莹春忧郁的气质消散了不少,被韦帅一口亲切的乡音逗笑了,人也自在起来:“不用了韦帅哥,你能陪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稀罕。
  韦帅随口问:“甭抬举我了,你如今都是贵夫人了,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看不上哥的烧鸡了,况且要论说话的人,有伺候人的陪你,再不济还有你丈夫陪,哪缺我这个嘴笨的?”
  莹春勉强笑了笑,随即又不禁流露出悲伤来:“说的哪里话,我是真的闷坏了,我和主家……”
  韦帅:“如何?”
  “说不清楚……”
  韦帅:“那你慢慢想,我去给你搬把椅子。”说着他便起身,摸黑往里走,远远模糊看见个还算完好的板凳,他边仰头看向莹春,边蹲下身去拿,刚想说巧,脸色骤然一变,扭曲的痛叫一声。
  “嘶。”
  莹春吓了一跳,忙不迭飞奔过来握着他的手查看,大惊失色:“摸着啥了,怎么都流血了!”
  “没事,就拉了道小口子。”韦帅有点纳闷,疑惑地低头看向凳面上的刀片,分明方才上面还一干二净,这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抬头时,莹春边焦急地用帕子帮他止血,边责备道:“小心点啊,待会你定要找盛大夫帮你瞧瞧,小心化脓。”
  韦帅玩笑道:“季然修了八辈子福分娶了你这样一个好老婆……你平时也是这般关心他的?”
  莹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了前半句:“是我高攀了。”
  真是奇怪,莹春明明是爱慕季然的,可为什么她在看到季然咳嗽,疲倦,乃至指尖被粗粝的砂纸磨破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呢?
  莹春自责的想,可能是季然平日里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于是莹春轻轻地摇头:“他不需要我照顾。”
  暗处的郁时越看向莹春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流露出对其有自知之明的美好品德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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