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逸寒不会特意去多解释什么,他认为有些事若刻意点破,反倒会引得人难堪,所以他暗暗停了盛钰给他开的方子。
  等他变得再笨一点,莹春的忧虑便都会迎刃而解……
  拢回思绪,尹逸寒姿态放松,徐徐起身,伸手帮莹春摘走了眉毛上沾染的丁点棉絮。
  莹春先是一僵,随即脸色唰得变红,结结巴巴的道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屋内的光景仿佛暗下来,不知不觉中变得旖旎起来。
  莹春紧张的绷起脚,脸滚烫的要烧起来,她闭了下眼,豁出去了似的猛然抬头,与尹逸寒拉进一步,伸手去掸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土:“肩膀上好像落灰了。”
  尹逸寒漫不经心地伸手随意掸了掸:“许是方才不小心蹭到墙沾染上的。”
  关心和身体接触向来是最能迅速拉近距离的,一摘再一掸,把周遭空气的温度都拨高了几度。
  正当两人要更进一步地时候,窗外忽然传进来一声尖锐又凄厉的怪叫,生生在尹逸寒和莹春之间劈出道楚河汉界!
  莹春吓得跌倒床上,惶惶不安地朝窗户望过去:“又,又来了。”
  尹逸寒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让莹春稍安勿躁,随即大步走出门外。
  外头风平浪静,哪有半分异常响动?
  可尹逸寒清楚,院里有‘鬼’,若不将其除去,后面的日子也绝不会安宁。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等不及仆人去扯马车,竟然靠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硬生生摁住马背,翻身上马,气势汹汹往府外去。
  “当归三钱,山楂两钱,拿好了您!”
  “别急别急,下一个就是,下一个就是。”
  七八双手横在盛钰面前挥舞,他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偏偏忙中出错,混乱中台上的陈皮被打翻,乌泱泱撒了一地,又被七八双脚碾在鞋下,咯吱碾碎。
  ‘都让让!’
  盛钰赶紧弯腰去捡,手还没摸到陈皮的棱角,蹭到一双哑面的黑靴。
  他抬起头,看见尹逸寒脸上挂着霜,惊道:“穿的如此单薄,修旧未见,季然兄的身子骨竟然已经硬朗到如此程度了……不冷吗?”
  当然冷,尹逸寒出门太急忘了多套冷件衣服,骑上马一吹冷风火气消了大半,不过等走进药馆一回温,身体不适引发的暴躁携带者方才的怒火翻倍倾斜而出,他抓住盛钰的手一把将其拽离人群,没好气道:“走。”
  “哎,你去哪?”
  “怎么走了,盛大夫?”
  盛钰不住地回头,目光在躁动的人群和面色不虞的尹逸寒之间来回穿梭,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推了个学徒出去应付,然后快走两步跟上尹逸寒的步伐,无奈道:“你瞧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找我最忙的时候,是不是成心的?”
  尹逸寒反问:“你有清闲的时候?”
  盛钰:“……”
  “说来也怪,虽说往年开春医馆是会忙一些,但也不至于到如此程度,得疫病的人滔滔不绝,没个要停的时候。”盛钰不禁叹息摇头,“好些病人都是从大漠境内的传来的。”
  尹逸寒冷笑:“天子不作为,百姓困苦不是应当的么?”
  盛钰瞪大眼睛,大喊:“祖宗哎,这杀头的逆言也就你敢说了。”
  盛钰感慨完,又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但谁叫我医德仁厚,经我苦心钻研,配出一副药方对解此时疫有奇效,美中不足就是其中包含的草药太过昂贵稀缺,若真……季然兄你在找什么?”
  尹逸寒所到之处没有一间屋子是可以闭上的,他用力推开医馆后院的每一扇门,然后半边身子探进去巡视满圈,随后又淡漠地收回视线,继续去巡视下一间屋子。
  盛钰不明所以地紧随其后,双手负后,直到尹逸寒来到最后一间隐蔽的紧缩门屋前,才疑惑问道:“季然兄,此乃我屯放药材的库房,杂乱无序。”
  尹逸寒朝他伸出手,直截了当:“钥匙。”
  盛钰:“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尹逸寒拧起眉,不再理会他,径自从地上捡起一根用来劈柴的斧头,大力往门锁上砸去!
  盛钰大惊失色:“我去拿钥匙!”
  等他大汗淋漓地拎着串钥匙回来,尹逸寒已经把门砸开了,正依靠在门边冷冷看着他。
  “……”
  盛钰不禁放轻脚步,他迷茫地不行,还未等凑近过去,就听见尹逸寒冷不丁冒出一句:“盛钰,我看错你了。”
  盛钰被从头到脚劈了个雷霆,简直不敢相信尹逸寒会对他说出如此没有感情的冰冷话来。
  “是,我承认,我这人有时候是邋遢了点,但我平日里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库房又不是每天都有空收拾,乱点又何妨,反正????”
  话音戛然而止。
  盛钰满腔愤慨在看清库房内状况后化为一串崩溃的问号:“我药呢?!”
  陈旧的门板里面哪有半分库房的目光,入目先是一块很考究的屏风,再往里走里面还有灶台,锅碗瓢盆,屏后后面是一张不算大的床,上面有两三件男人的衣服堆在床头,尹逸寒上手一摸便断定这是宫里的料子,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灶台,里头有点点猩红,靠近还有余温,显然是前不久刚有人使用过。
  尹逸寒一言不发,看向盛钰的眼神溢满了失望。
  “我原以为你清风亮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原来竟也是趋权附势之辈。”
  尹逸寒紧紧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盛钰,我看错你了。”
  盛钰瞠目结舌,对着陌生的床铺,连说了好几个‘我’字。
  尹逸寒又问:“近来我府中总是莫名响起怪声,与你平日炸火罐的声音极为相似,想必也是受了那人的指使?”
  盛钰受了天大的冤枉,欲哭无泪:“什么怪叫?季然是说,我每日放着医馆里好好的买卖不坐,偏要跑十里地到你家的院子的炸火罐?我是脑子抽筋了还是犯邪乎了?”
  尹逸寒冷嗤一声,把门一摔,冷冷道:“你我二人,就此别过!”
  “苍天明鉴!我盛钰行事磊落,干的坏事不会承认,但没干过的事也休想插在我头上!”
  盛钰忿忿地超过尹逸寒,快步领先。
  “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清白。”盛钰气血上头,回头向尹逸寒示意:“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尹逸寒闯进衙门时,郁时越正坐在高堂上专心致志地翻看案牍,知县满脸堆笑,艰难地望着叠了三四层肉圈的腰帮其研墨,一抬头见到位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立马收敛笑容,肃声道:“大胆刁民,竟敢私闯——”
  尖利的嗓音突然截断。
  郁时越给了他一脚,衙门哀嚎一声,顾不上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扣头谢罪,大喊“陛下息怒”。
  郁时越已经顾不上饶恕他了,因为尹逸寒弯下膝骨,那是一个准备行礼的姿势。
  郁时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即将落地之前把他提起,苦笑道:“逸寒,你最懂如何叫我难受了。”
  知县看傻了眼,呆若木鸡地跪在地上,他把头深深埋下去,忍不住频频对这位不速之客投以好奇的打量。
  此时背对着他的陛下突然发声,头也不回的叫他滚。
  那浑厚又强壮温柔的声音,那隐隐崩溃的气势。
  给知县瘆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应了一声,逃似的退下了,还很有眼力劲儿的带走了两溜站岗的衙兵。
  郁时越的眼睛几乎黏在了尹逸寒身上,从头到脚将人看望个遍,才克制的收回视线:“专门来找我的?”
  尹逸寒:“不然呢?”
  郁时越唇角上扬,眸里含笑道:“你想我了?”
  尹逸寒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我想你赶紧走。”
  郁时越:“……”
  他慢慢收回了笑,转移话题:“你怎知我在这?”
  尹逸寒:“我自是有法子知道。”
  “是盛钰吧。”郁时越直接挑明,他转过身又稳步坐回到台子上,扯椅子时似乎牵扯到伤口,表情扭曲了一瞬,也就是这时,尹逸寒才发现郁时越穿着与以往不同的高领衣裳,除了手之外的所有皮肤都掩藏在布料下。
  密不透风的装束下,伴随着郁时越的动作牵扯,隐隐透露出晃眼的白色绷带。
  是上次大火留下的伤吗?
  尹逸寒抿了抿唇,又听郁时越随口道:“因为他总来找我谈事,所以我干脆给他了我的手牌,省的他几次三番被人阻拦。”
  尹逸寒:“陛下宅心仁厚,令人敬佩。”
  “但江山社稷为重,臣之家事微不足道,还望陛下莫要过度牵挂。”
  郁时越看尹逸寒又摆出一副和自己称君称臣的客套模样,就知道他是生气了。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好像说两句客套话就能疏远关系似的。
  郁时越翻了两页案牍,好笑道:“好坏赖话都叫你说了,你来之前我不是正专心江山社稷呢么?”
  见其装傻充愣,尹逸寒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他已然忍了很久,没耐心再同郁时越周旋,没好气道:“你整日派人去我府里扮鬼,吓坏了我的夫人,这难道是大国之君的风范吗?”
  郁时越:“怪声?”
  尹逸寒看郁时越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模样,不再废话:“除非你狠下心直接杀了我,要么就别再干扰我的生活,不然无论使出何种手段,哪怕是有爆竹炸到了屋里,我也照样会和夫人繁衍子嗣。”
  繁,衍,子,嗣。
  郁时越咬牙切齿,表情一再扭曲变形。
  半晌,他迎着尹逸寒警惕的目光,释然的笑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郁时越:“我既说过不会对莹春出手,就是不会。”
  “可你却一再冤枉我。”郁时越的语气萎靡,绵连出失落的语调,“把我想象成十恶不赦的恶人。”
  “逸寒,你真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尹逸寒太清楚了,他深知郁时越的手段有多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好。”
  郁时越重重点头:“好。”
  他不由分说兀自起身,牵住尹逸寒的手腕,“既如此,我便让你亲眼瞧见,此事究竟是否为我所作。”
  尹逸寒蹙眉,暗自用力挣了好几回,都没能把手抽出来,加上步频不一致,他的脚步与其相冲,偶尔转弯时会撞上郁时越的后背。
  尹逸寒的鼻尖泛红,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单是一点,便让他脑袋发晕,从脊椎骨蹿升起骇人的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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