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张意远打眼一瞧,是大漠张贴的有关科举的具体事宜,不过那不重要,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见沈长玉的指尖点在告示的落款处。
  那有三个小字,劲道生风。
  ——尹逸寒。
  作为本次科举的主考官。
  沈长玉:“旁的我也就认了,凭甚恶名都让我担了,好名都落他头上。”
  他那气愤的模样惹张意远发笑,张大人刮了下他的鼻尖,调侃道:“活像个怨妇。”
  “近来出门仔细点,皇上为了找你,怒气正盛,你那老父亲被扣的日子可不短了…”
  话尽于此。
  沈长玉嗔怒:“你不护我?”
  张意远:“怎会?可我也有抽不开身的时候不是?”
  说罢,后头的屏风有人影闪过,有下人轻声禀报,“大人,吴小姐找您。”
  张意远于是起身,可惜道:“这不就偷不得闲了。”
  沈长玉撩起眼皮,不冷不热道:“还没进门就管上了。”
  “谁叫她父亲是宰相。”张意远哂笑,“吃醋了?”
  沈长玉不语。
  张意远不敢耽搁太久,许诺晚上去郊外的园子里看他。
  没准的事。
  沈长玉看着他走远,撂倒茶杯,也跟着下去。
  底下的贱民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着宫里秘闻,沈长玉听着心烦,途径闹桌时不易察觉的打翻两盏瓷器,很快不明真相的客人就面红耳赤的争论摔打起来,打斗的声音盖过说书先生,官府兵闻声赶来将寻衅滋事的人皆数押走,茶馆散场,重归宁静。
  沈长玉心底混乱不宁,他开始怀疑,谷西究竟有没有把香囊送到尹逸寒手里,如若没有持续不断的药引加持,那么郁时越……
  早该衰灭的大漠不仅没被乱民流言淹死,反倒焕发起勃勃生机。
  太平盛世?
  沈长玉不敢想象。
  郁时越如果化作尹逸寒手里最锋利又听话的一把刀,这天下哪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越是深想,沈长玉不可避免的陷入焦躁,无意间踩到脏水洼,他拧起眉,叫来一辆马车,脏靴慢条斯理在马夫背上上蹭掉脏污,踩着人背坐上轿撵。
  车轮驶过方才的水洼,涟漪过后显现出两大一小三个人影,背着沉重的行囊,浑身上下显露出赶路的疲态和窘迫,男人把妻女安置在角落,手里死死握着枚磨得发光的玉佩。
  他恍惚的目光在看到张人像时一扫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珠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画像面貌牢牢刻在脑海里。
  “找到了!”
  男人欣喜若狂道:“找到沈世子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冷清呀,大家都出去玩了吗


第56章
  男人陡然拔高的音调引得周围人频频看来,他脸色一僵,黑黄的脸上染上不易察觉的红,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抱歉朝众人笑了笑,“看错了看错了……”
  说话间,胳膊被怼了下,男人偏过头,看见妻子满眼诧异,语气激动,压下声音说:“他,他可不就是请娃娃吃糖葫芦的好人!”
  男人:“那咱岂不是白来了嘛!被骗了!”
  长途跋涉八百里,鞋底磨的只剩薄薄一层,脚上撩了数不清的血泡,结果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路上就说把这宝贝卖了,换的钱至少还能置亩良田,咱们一家好歹能过活。”男人一边叹着气,目光边往路边洒,“我记得来的路上好像有家当铺。”
  妻子赶紧拉住他,眼睛一眨不眨定在画像上:“不对不对,好像不是一个人。”
  她绞尽脑汁回忆好人的模样,嘴里跟着呢喃:“痣的位置不一样……眼睛只是像,但是画上的要圆一点。”
  和世子爷有关系……
  天呐,那天与她碰上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那现在咋整,告示上可都说这位沈世子都失踪大半年了,如今生死未卜,官府都找不到的人能让咱们找到?”男人抱起闺女,“走一步看一步吧。”
  美好的希冀彻底破碎,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长途跋涉到盛国已然丢失半条命,没有精力再往回返了。
  “娘,我好饿。”女娃奄奄一息的趴在女人肩膀上,脸色暗黄。
  女人陷入极度煎熬,藏有泥垢的指尖掐紧肉里,她看着闺女,长长叹了口气:“掰开留一半中不,剩下的就做个标识,万一哪天真碰见世子爷了,信儿得给人家带到。”
  男人不语,算是默认。
  城里没有歇脚的地方,时常有官兵巡逻,他们是翻山偷渡来的,没有文书籍契,怕被抓去蹲大牢,于是便趁着人多混出城外,正经的当铺必然会刨根问底玉石下落,所以男人和女人商量着去郊外找找看有没有胆大的商贩愿意收。
  期间,他们照例去沿途的驿站讨水喝。
  一家人渴的嘴唇干裂,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壶,驿站管事始终笑吟吟看着他们,问,够不够?
  男人不好意思的抹了嘴:“方不方便再给我们装一壶?”
  管事爽快答应:“当然。”
  说罢,他就叫人打来井水,和颜悦色与夫妻俩闲谈。
  “听口音,你们是外地来的?”
  “……不算太远,就附近的山沟沟里,里面的山民都这口音。”
  “哦——”
  掌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男人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装好水后就要带着妻女离开,刚转身就被人拦住。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形似熊状的伙计堵在那,眉上有疤,浑身煞气,叫人不敢接近。
  女人面露恐惧,把孩子护在怀里。
  男人傻了眼,神情严肃:“您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嘴角咧的很大,伸手指向男人腰间的葫芦,道:“一两银子!”
  “!”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喝的金水不成!
  男人拿着木葫芦,像是捏着块烫手山芋,大惊失色地丢回去:“不要了我们不要了,还给你。”
  管事笑容冷却,给伙计使了个眼色:“杯子里的可以还,你们肚子里的要想还,可就得开膛破肚了。”他说话的语调拖冗,却带着股子阴狠。
  可怜的女人几欲被吓破胆,颤颤巍巍解释说:“俺们身上没有钱,路上的驿站都免费给水,所以才……”
  “有没有钱,搜了才知道。”管事不欲同他们废话,冷冷吩咐道。
  身后传来妻女的哭喊,两个伙计粗暴的扒她的衣服,在身上摸索。
  男人气急,一把拿起旁边的板凳,不要命地外抡:“放开她!”
  板凳举过头顶的那一瞬,男人忽然感觉手脚发软,身上的力量在流失,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一头撞过去和伙计拼命。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这幅鱼死网破的狠劲再加上常年苦工养的血力竟真打的俩伙计逐落下风,管事慢慢收敛了神情,警觉起来:“奇怪…药效还没起来吗?”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眼看着即将失去控制,管事一咬牙,摆摆手,示意打开门让他们走。
  其中一个伙计脑袋破了个洞,往外汩汩冒血,他眼里带着恨,愤愤踹开门。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依然保持警惕的姿态,护着妻女往外走。
  没走两步就有抬华贵的轿辇稳稳当当停在驿站前。
  “真是日了狗了。”
  男人骂骂咧咧的诅咒管事日后千刀万剐,不得善终!
  迎上轿撵,他故意拔高音量朝着里面的人喊着说:“可别往里头去,那就是个吃人血的黑店!”
  提醒起了效果。
  轿撵里的大人撩开车幔,虚心请教:“那郎君可知道附近是否有别处可供歇脚。”
  大人声音温和,带着想让人接近的亲和力,还掏出银两要作问路费。
  “使不得使不得!”男人忙拒绝。
  轿里的贵人说:“马儿饿的不肯走,再不补粮草,我们怕是就要在大路上过夜。”
  男人犹豫着收下钱,为其指了个方向。
  是他们来路上碰见的客栈,应该会有粮草。
  贵人不胜感激:“我看你们还带着孩子,反正同路,不如捎带你们一程。”
  “那真是——”
  男人声音戛然而止,妻子不动声色怼了下他的胳膊,不知为何,她眼皮直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劝诫丈夫说:“要不算了,咱们拿了问路费,不好在麻烦人家。”
  “那就把钱还回去,只乘车。”男人心疼妻子,“你看你那脚,血肉模糊的,可不能走路了,还有娃也累了……”
  闺女趴在娘亲肩头呼呼大睡。
  说来奇怪,来前还浑身是劲,从驿站出来后,三人身上止不住的散发疲累,说话都觉得费气力。
  “好吧,那可把钱还回去。”
  沈长玉拢了拢衣衫,女人怯怯的朝他笑,怕遭人嫌弃,佝偻着腰坐到他对面,屁股都不敢挨到板凳上。
  马车内气氛僵硬。
  沈长玉目光下移,夸赞说:“孩子长得很可爱。”
  隔着面罩,女人揣摩不出贵人的表情,腼腆道:“可不乖了。”
  沈长玉:“长得像你,差不了。”
  沈长玉嗓音柔和,会引话题,没聊几句便叫女人放下警惕,拘着的肩膀松弛不少,“等到了客栈我们就下去,可不敢再麻烦了。”
  男人坐到马夫旁,帮忙甩起马鞭,轿撵在短暂晃动后稳稳启程。
  “出发咯。”
  粗犷的嗓音透进来,女人脸一红,没脸看面前端庄的贵人,低下了头。
  “……”
  沈长玉漫不经心望向某个方位——满脸是伤的驿站管事朝他点了下头。
  他勾起唇角,轻轻道:“不麻烦。”
  作者有话说:
  想赶紧把这个情节更完,许愿周四给个字数多的榜单!迫不及待想写火葬场了。


第57章
  颠簸会叫人萌生困意,许是累积半年颠沛流离的苦楚,疲惫瞬时爆发,男人意识昏沉,听着马车内妻女的谈笑声,握住缰绳的手慢慢垂下,歪着脑袋斜靠着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入目是暖橙色的帘栊,男人茫然瞪大眼睛,捕捉到一丝袅袅白烟,混着令人缭绕的熏香。
  睡迷糊了这是?
  身下的软铺滑得像泥鳅,男人被木柴磨砺的粗糙生满厚茧的手掌把床褥勾的丝线横飞,身子陷在床里,有种落不到实处的别扭感,他边叹着气边不舒坦的翻动身体,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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