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最底层的奴婢暗无天日做苦计,困在一亩三分地自顾不暇,有技傍身的绣娘脱离底层喘息之余就喜欢交头接耳打听宫闱秘史,没有人脉,跨不成阶级,就只靠细枝末节串联成自以为的桥段。
  绣娘只知道晴空伺候的是为名不经传的侍君,不知后者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还是个男人,每次看见晴空往陛下的寝宫去,嫉妒得都要喷出火来。
  晴空不欲纠缠,拾起包裹:“清白嬷嬷早已验明,你别空口白牙污蔑人。”
  她侧身让路,绣娘故意调转方向挡住她的去路,不依不饶道:“苍蝇不叮无缝蛋,好端端的,嬷嬷为何查你?”
  晴空眼见远处冒出几个人头,被她们的争执声吸引过来,急道:“你别胡搅蛮缠!”
  她这一喊可算是让绣娘找到由头,后者眼疾手快夺过晴空死命护的包裹,喜道:“可让我逮到了!方才我就见你鬼鬼祟祟钻进院里,肯定是在偷窃宫中财务。”
  晴空立刻伸手去抓:“还我,里面就是些不值钱的烂衣服,收拾准备去行宫的,还给我吧!”
  绣娘灵巧一甩胳膊,躲过晴空的抢夺,“没偷东西你着急作甚?打开查验不就行了——”
  她痛叫出声,猛然松开手,掉落的包裹被晴空夺回,绣娘呲牙咧嘴地低下头,好么,胳膊上一排血淋淋的牙印。
  “你敢咬我?”
  晴空没理她,趁机撒丫子跑了,绣娘在后头跳脚,大喊,“快来人呐,有人偷窃宫中财产!”
  一嗓子嚎来不少人,晴空刚跑出几十米远就被闻声而来的好心人团团堵住,寡不敌众,她怯怯抱紧包裹,面色慌乱。
  顷刻,东西叫人夺了去,晴空瞳孔骤缩,两只手被人钳制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包裹四角被人粗暴撕开,里面的物件暴露无遗。
  ……
  算算时辰,纵使走错路,也够晴空来回走个三趟,尹逸寒坐立不安,拨开窗台外的柳穗,探头往外望,意外撞见銮驾,郁时越面无波澜,直直奔向这里。
  尹逸寒心下一凉,他攥紧椅背,不动声色扫过郁时越身后低垂的脑袋——晴空不在。
  转瞬间,郁时越出现在他身前,不带喜怒地问他:“你做的?”
  郁时越眼眸深邃黑沉,不刻意表露情绪时叫人根本猜不透在想什么。
  尹逸寒心高高悬起,故作镇静道:“什么?”
  郁时越丢了卷折子,张章顺势将其展开,那是封有关地方税务的奏折,旁边列有密密麻麻的朱批。
  尹逸寒识趣错开眼神:“国之要务,陛下也要给我看?”
  郁时越:“不是你写的?”
  尹逸寒道:“陛下说笑,这上头不是您亲自批注的么?”
  没错,奏折上的朱批是郁时越本人字迹无疑,可关键是——他压根就没批过这份奏折。
  近来,任怀生越发藐视圣威,暗自四处联络权势,变着法儿陪她闺女胡闹,郁时越仗他算是开国功臣,不予同这他计较,可这昏头的老头前些日子竟胆大妄为,下药竟下到宫里。
  郁时越好容易抓住任怀生犯错,正准备敲打,不料后者却大喜过望地直呼“圣上英明”。
  郁时越一头雾水听他禀报,这才知晓是国库空虚的难题解了。
  而颁布惠民法则的人竟是他自己。
  还记得半年前,战争刚平息,百姓困苦,五谷欠薄,郁时越颁布新规,特允百姓以布代粮交税,再将收上来的布匹交予相关大臣贩向域外。起初小有成效,可后续疲软,收税依旧困难,可刚刚颁布的第二条新规,一针见血究其根本——各地风俗产物不一,征布代银过于草率,不产布匹之地,百姓需重金外购,伢侩中间商乘机渔利,借民困大发横财,实属片面,不如设立均输官,由官府统一调配物资,或因地制宜,不强求统一。
  此决策就像是在朝廷和百姓间立了架桥,省去两相为难的误会。
  哪哪都好,挑不出半点错处,唯一便是……
  尹逸寒睫毛轻颤,垂下眼眸,视线聚焦在那几行红色小字上,由衷赞叹:“陛下英明神断,乃百姓之福分。”
  郁时越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变化,贴到尹逸寒面前,连他有几根睫毛都数个清楚。
  装的可真像。
  郁时越险些以为是自己冤枉错了人。
  他下了早朝就直奔御书房,将前些批阅过的奏折通通翻出来,还真有意外之喜。
  字迹无虞,可少部分有关地方民生的奏折批注的密密麻麻,遣词造句绝非朝中泥地里的武将能写出的,思来想去,陪他长久待在御书房的人,除了张章,便只剩下尹逸寒。
  郁时越面色不详,看向尹逸寒的眼神越发复杂。
  尹逸寒被他盯得发怵,无论对方如何逼问都装傻充愣咬死不认。
  气氛僵持不下,郁时越看见尹逸寒面若冷霜,睫毛飞颤,很突兀的笑了一声,道:“朕闹你玩的。”
  他的笑声听似自然,可尾音带下沉的调子,有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强装温柔菩萨的感觉。
  尹逸寒:“……”
  扶住肩口的手一滞,外袍滑落半截,掉落之际被郁时越及时兜住,往上拢了拢。
  尹逸寒缓慢抬起眼,正迎上郁时越柔情似水的眼神,“不必惴惴不安。”
  “往后,朕护着你。”
  “……”
  “成何体统?”
  宫人如惊弓之鸟吹着脑袋四散开来,腾出的空地中心摆着敞开的方布,上面乱七八糟横铺着几件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衣裳。
  绣娘惊诧,伸向衣物的手立马收回来。
  汀王挑起眉:“寻滋生事藐视宫规,你们要反了天了不成?”
  哆哆嗦嗦跪倒一片,郁白涟挑了个能说成话的,命人拎起来,“你来说。”
  “奴,奴才不知,只听远远有人喊说是有盗贼,才赶来帮忙。”
  郁白涟:“谁喊的?”
  目光齐刷刷指向绣娘。
  绣娘眼球充血,连忙为自己辩解:“奴婢看见她行为鬼祟,说不定在衣物里藏了金子银碎,所以——”
  “所以是你造谣生事。”郁白涟道。
  不等绣娘开口,她身后的侍卫就上前把她拉了下去,棍子接连砸下去,凄厉惨叫登时响起。
  不一会儿人就没了声响。
  晴空浑身僵滞,不敢动弹。
  郁白涟驱散众人,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将那破烂包裹拾起拍掉尘土,卷好四个角,笑盈盈地放回到晴空手上,“自己的东西要收好,可莫再叫人抢了。”
  晴空道了声谢,竭力控制不去听后面的惨叫,逃似的跑了。
  跑出百米远,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未能平复。
  好险。
  晴空紧紧抱住包裹,惊魂未定,还好她事先将公子的物件藏进衣服中,但凡绣娘将其翻开……现在被摁在长凳上打的可就是她了。
  她飞扑进寝宫,进门就看见自家公子安静坐在床边,一副见鬼的表情。
  “公子!东西我拿回来了!”晴空捂住嘴,瞧见尹逸寒朝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晴空将包裹递过去,用气音小声说:“地砖都快叫我掀完了,公子看看还少些什么?”
  尹逸寒眸中荡开笑意,“一样不少。”
  晴空心满意足,又开始不安地张望,她不敢在这待太久,会有人进来撵,于是和公子约定好启程时辰便要退去,转身时手腕被扯住。
  晴空疑惑回头,尹逸寒掀开她的袖子,瘦小的腕上赫然几道红色抓痕。
  尹逸寒蹙眉:“如何弄得?你在路上碰见什么事了?”
  “没什么。”晴空不欲让他担心,三言两语讲述绣娘找茬未遂自讨苦吃的事情,轻松道,“不过好在后来过来了位大人物,我才幸得脱身。”
  尹逸寒:“谁?”
  “汀王。”
  作者有话说:
  郁时越(硬套公式):往后有朕护你。
  尹逸寒:零分。
  接下来稳当两天的老郁又该作死了。


第45章
  夜里,郁时越心情似乎很好,早早回来,熄灭烛火搂着他的睡觉。
  尹逸寒感受到火热的身躯贴到他的背上,寒意一下子被驱散,他往墙角挪了挪,郁时越的胳膊横过来,挡在他和墙之间。
  “……”
  床很大,再躺两人也绰绰有余,可郁时越为人霸道,睡觉也不遑多让,喜欢挤着人睡,尹逸寒即使不能缩成片纸,也该让他压扁了。
  “还往里挤?”
  郁时越半阖着眼,懒散道:“墙要被你撞塌,朕还得找人修缮。”
  墙面有少许凹进去的圆坑,是尹逸寒拿头撞的。初来乍到吃不得苦头,反抗太过激烈于是被郁时越抓着头发往上怼,撞晕了接着X,留下这些斑驳印记。
  再后来,尹逸寒搬回寝宫,夜里总喜欢把头埋进去,久而久之,坑形渐圆,长此以往,兴许半扇墙都要叫他磨穿。
  郁时越不容拒绝,强行将人调了个方向。
  “以后只需朝朕睡。”
  尹逸寒睡不着,却不敢睁眼。
  被窝里一只长着厚茧的粗糙掌心不老实地往他身上摸,是何意图,显而易见。
  掌心掀起一阵火辣的风,皮肤被搓得火热,尹逸寒一动不动,感受到郁时越正在兴奋。
  明知逃不过,尹逸寒奔着能装一时逃一时的想法紧闭双眼,放慢呼吸。
  周遭逐渐安静,郁时越竟真没了动作,他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一条腿横压在尹逸寒身上,俨然将其当作人形抱枕,气息很快绵长均匀。
  过了很久,尹逸寒悄然睁开一条缝,见郁时越睡得香甜,于是万加小心地扳走他的腿,夺过大半张被子,重新贴到墙边,安心睡下。
  身后,郁时越睁开了眼,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
  去避暑山庄的路浩浩荡荡,任千儿仗着他爹刚立了功,软磨硬泡也跟了过去。
  路途颠簸,轿子板硬,尹逸寒胃里翻山倒海,每过驿站都要下轿吐一翻,晴空看得心急,左右跑着求药,没人理她。
  甚至还有人嘲弄深闺小姐都没他矫情。
  好歹路途不算太长,颠簸两日后车队终于抵达行宫,尹逸寒身形憔悴,几乎连站起来的力道都没有。
  郁时越不喜乘轿,挑了匹威风凛凛的骏马,一手拎着缰绳,上身笔直挺立,衣裳褶皱一丝不苟束进腰带,干练飒爽。
  尹逸寒扒着窗框,欲吐又止,忽而车慢被从外掀开,对上了郁时越的脸,他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难看。
  郁时越问:“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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