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逸寒道:“想吐。”
  话音刚落,身子蓦然一轻,反应过来时眼前迅速闪过动如疾兔的石子。
  郁时越保持和轿子同等速度,快准狠将其捞出,卸货般横放到马背上。
  马头高高仰起,马蹄飞扬,尹逸寒鼻尖闻见激荡的灰,胃被颠得翻来覆去。
  郁时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摁在尹逸寒的背上,长驱直入直达行殿,刚松开手,尹逸寒“哇”的吐了一地。
  郁时越:“还难受么?”
  尹逸寒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心道郁时越若是行医,死人得多到地府里都塞不下。
  尹逸寒摇了摇头,说“不”。
  “过几日有夜宴,带你出去玩。”郁时越拿手帕替他抹去嘴边脏污,“这两天好好待在殿里,别乱跑。”
  尹逸寒眸光微闪,似是无意道:“你不回来。”
  郁时越挑起眉:“你希望朕回来。”
  不希望。
  “看情况吧。”郁时越掐了把尹逸寒的下巴尖,“近来政务繁重,朕会尽量抽空过来看你。”
  “……”
  很快,尹逸寒就理解“政务繁重”的深刻含义,郁时越确实忙的没影了,对此,尹逸寒并未多喜悦。
  之前在替其整理卷宗时,他便窥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郁时越假意同意求和,实则暗度陈仓偷偷往边境运兵。
  名义上来山庄避暑休憩,实则是世道混乱,来这避风头。
  要说起初只是怀疑,那么尹逸寒在行宫中看到跟来的魏明府中的随侍时,彻底坚定想法。
  他必须想办法送信出去。
  “公子!”
  晴空手里拎了只兔子,蹦蹦跳跳跑进来,喊道:“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只肥美的野兔。
  尹逸寒怀里揣着个白毛团,闻言笑盈盈道:“咱们的晚膳?”
  晴空:“……”
  她瘪了瘪嘴,说:“公子好残忍。”
  野兔瞪圆眼珠,脊背被晴空顺着毛捋下去,整个身体小频率高频在颤抖。
  晴空:“好可怜,我们养它吧。”
  “那可得仔细点,别叫膳厨瞧见了。”尹逸寒随口附和,他盯着发抖的野兔,突然问:“这兔子怕人,不是圈养的,你从哪逮到的?”
  晴空歪着脑袋回忆:“后山……挨着一大片树林,兴许兔子不小心从外面钻进来的。”
  树林?
  尹逸寒眼前一亮。
  难不成行宫有直通外界的小道……
  尹逸寒被这个突如而来的念头惊得心脏砰砰直跳。
  圆圆似有所感,伸长懒腰猛扑出去,追得可怜的野兔满地乱窜,小祖宗是陛下命人养的,被下人们整日当成主子哄着伺候,管的无法无天,除了尹逸寒,见了谁都要挠两爪子。
  眼瞅它亮出利爪朝野兔袭去,晴空忙不迭加入战局抱起它溜之大吉,留尹逸寒在后面无奈摇头。
  尹逸寒瞳孔倒映欢快的身影,喜忧参半。
  这次他必须提前踩点,扫清所有障碍,不能再带着晴空随意去送死。
  那么……
  神游间,尹逸寒被波光粼粼的池水吸引,他挽起衣袖半蹲在池边,掬起一捧清澈的池水,金黄游鱼从指缝溜走,划破两张面容。
  尹逸寒面无表情抬起头。
  郁白涟双手背后,笑眯眯道:“皇嫂好兴致。”
  尹逸寒缓慢起身,慢条斯理拍了拍手,几颗水珠飞溅到汀王脸上,后者不也生气,随手用袖子抹去,总是一副好说话的亲和模样。
  尹逸寒眼皮抬也不抬,反问:“总来我眼前闲逛,不怕你兄长生气?”
  “当然怕。”郁白涟话说的理所当然,没个正行,“只是我能听见皇嫂心声,老天爷给我托梦,说您可盼着见我,所以才斗胆赴死。”
  尹逸寒被戳中心思,却道:“不懂你的意思。”
  郁白涟:“皇嫂您真会说笑,谁能有您心里透亮?整日在我皇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臣弟没你这份心魄,自愧不如呢。”
  果然。
  他都知道。
  尹逸寒掌手劲蓦然收紧,掰断了一小截树枝,嗓音平静:“那你为何……”
  郁白涟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过来,考虑到接下来的话属实不易见人,尹逸寒拧起眉,狐疑地凑过去——
  郁白涟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
  尹逸寒被膈应得直起鸡皮疙瘩,立马抬起袖子使劲揉搓。
  “因为我心悦你。”郁白涟见状露出受伤的表情。
  尹逸寒无动于衷:“何必开这种玩笑取乐。”
  “哈哈。”
  郁白涟大笑,欣赏地看向他,那双不着调的眼底深处透着野心。
  “我要当摄政王。”
  “你如此聪明,何不与我合作,各取所需?”
  尹逸寒:“可你骗过我,你得向我证明你的诚意。”
  郁白涟大方道:“你想要什么。”
  尹逸寒眸光微闪。
  “行宫的布防图。”
  郁白涟苦恼思索一番,没多问,应了。
  “好。”
  指尖的水渍干了,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味。尹逸寒漫无目的在周遭闲逛,新鲜劲儿消散,就兴致缺缺地回房休息。
  行宫依山傍水,夜里潮湿闷热,膝盖骨像是爬了小虫,钻心痒,尹逸寒辗转难眠大半宿,意识模糊间,他闻到一丝苦味,随后伤腿貌似被抹上黏糊的东西,那股钻心的痒意就消失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了大忙人郁时越,后者垂眼看向他,抛过来一罐药膏。
  “勤抹着点,仅此一罐,用完就不疼了。”郁时越边说边掀开被子,热乎劲迎面扑来,他拖靴上床,床面应时凹陷下去,方才任尹逸寒畅躺的床面登时显得局促拥挤。
  “……”
  尹逸寒捏着药罐,神情复杂,他不信郁时越会突然长出良心,看似治病的药膏说不准暗含能将其搞垮的慢性毒。
  不过好歹止痛效果还不错,于是尹逸寒笑纳了。
  他支起上身,将瓷瓶压到枕头下,带点警惕地不动声色理好衣衫。
  尽管尹逸寒有意无意想借此动作把腿收回来,仍未逃脱郁时越如牦牛般的强劲力道。
  郁时越看穿他心中所想,道:“你若不愿,朕不强求。”
  药膏均匀涂抹在皮肤,先是火辣,紧接着而来的是清凉舒爽,被触碰过的腿部皮肤掀起层细小疙瘩——被吓的。
  郁时越视若无睹,随手在尹逸寒身上蹭干净手,道:“骨骼错位,药膏治标不治本,若想根治,需将腿打折重新接长。”
  他说罢便住了嘴,维持着掌心贴在尹逸寒小腿上的姿势,黑沉沉的眼眸俯视着尹逸寒。
  在漫长又窒息的沉默中。
  尹逸寒一动不敢动,他终于发现郁时越好像是在询问意见,于是小声道:“不必了。”
  郁时越收回了手,心疼地搂住他。
  烛光摇曳,撕扯变形,火尖儿在探出窗户那瞬被风扑灭。
  黑暗中,郁时越侧躺下来,把下巴抵在尹逸寒的肩膀上,朝他耳垂吹气。
  “也怪你,若不乱跑,哪还有这种事?”
  郁时越嗓音低磁,透着点类似懊恼的情绪。
  尹逸寒被激起一身冷汗,
  他不敢想,
  郁时越是否发现了端倪。
  作者有话说:
  尹逸寒:想吐。
  郁时越:想吐就吐。


第46章
  尹逸寒把药膏收进随身的腰包里,不多时,圆圆四驱齐动跑跳进来,尹逸寒张开双手将它接住,小猫使劲摇摆脑袋,别在脑门的花瓣掉进主人怀中,花蕊绽开,露出两个小字。
  ——夜宴。
  尹逸寒了然,面不改色碾碎花汁。
  又是宴会,汀王有何神通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当着郁时越的面把布防图交给他?
  尹逸寒很难不怀疑是郁白涟再次和他兄长串通预备羞辱他的戏码。
  可明知前方是火坑,他也得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去探一探。
  临近傍晚,彩霞在天际划出条长虹线时,尹逸寒在殿外等到来接应的张公公。
  张章脸上挂着假笑,看见尹逸寒身上灰蒙蒙的布衫,一言难尽:“您就穿这个呀?”
  尹逸寒避而不答,往前迈步跨过张公公身侧,淡淡道:“走吧。”
  张章委婉道:“恕奴才多言,哪怕是城外的难民穿着都比您体面,陛下若是看到恐怕……”他巧妙停顿,留给尹逸寒思考后果的时间,接着说,“要不换一身。”
  尹逸寒另有打算,觑他一眼,冷冷道:“何时轮的到你多嘴了?”
  “……”
  说罢,他大步向前,似乎全然不把宦官放在眼里。
  张章平白憋了口气,冷笑着呸他,平日多奉承你几句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遭人玩弄的货色,哪天把陛下惹急了,咱家倒要瞧瞧你的下场。
  这么一打岔,他也不执着尹逸寒衣着体不体面,踏出幸灾乐祸的步调。
  庚火接连点燃,围场登时亮如白昼。
  尹逸寒刚踏进围场,数十道锐利的目光就黏了上来,阴湿森冷,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尹逸寒目不斜视,步调稳当,落到张章引领的席座上,腰板挺直,坐姿坦荡, 瘦削的腰部线条透入松荡的衣裳若隐若现,他的视线始终定在脚下两个砖头的位置,没分给他们半点眼神。
  在场不少人的过往都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他们心怀绝望被那片孕育他们的土地驱离,所以不约而同将仇恨聚集在被盛国推出来的尹逸寒身上。
  “想当年如何风光的人物,如今,啧,不照样匍匐在咱们脚下?”
  “最烦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不食肉糜,活该有此下场。”
  “都是报应。”
  魏明眉头越皱越紧:“他又不曾得罪过你们,借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非议他人,与你们当年所痛恨的仇人有何区别?”
  “……”
  他一开口,谩骂恶毒的言语声渐小,大多数是迫于其淫威,心底里还是不服的。
  郁时越坐在高台上,把玩着手里的酒蛊,漫不经心扫视台下,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重重击掌,引来数道敬畏的目光,大臣们撩袍下跪,齐声喊“吾皇万岁”。
  尹逸寒除外。
  他微微躬身,双手作揖,行的是盛国标准的外使礼,虽身形不及魁梧武将,却由于高度错位分外扎眼。
  附近几双垂到地下的眼珠子硬斜挤向那抹孤零零的灰色,隐隐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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