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晴空,你早晚要独自生活。”尹逸寒语重心长道。
  晴空沉默,瞪大酸胀的眼睛,不回应。
  尹逸寒无奈吐了口气:“郁时越准备放我回盛国了。”
  晴空一愣,破涕为笑:“真的?”
  尹逸寒又说:“只不过你是女子,且身籍已随陪嫁单子一同交到了郁时越手里,现下想带你回去略为麻烦,所以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谨言慎行,待我回盛国再想法子捞你回来。”
  晴空擦干眼泪,立刻应到:“公子不必担心我,晴空能应付的来。”
  尹逸寒眼尾荡开笑意:“我明日即要动身,时辰不早了,你送完碗筷便也早些休憩吧。”
  说罢,他没再看晴空一眼,径直回屋关上门,晴空咬紧嘴唇拎着食盒大步走出奈何院,终于控制不住躲到草丛里闷声大哭。
  不是告别,是诀别。
  公子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话里的隐含的消沉,在宫中谨慎这么些天,若真得了狗皇帝的恩惠,又怎会在紧要关头毫不尊重直呼其名讳?
  况且那狗皇帝的凶径晴空统统看在眼里,狼心狗肺蛇蝎心肠又怎会突然大发善心?
  晴空都明白的道理,尹逸寒自然也能想到,他联想起郁时越曾口中泄露的,盛国愿以城池换自己回去的消息,心中便已了然。
  郁时越假意好转,实则是想暂时养好自己给盛国交代,可尹逸寒不信对方会轻易放过他,既要城池,又要报仇,他大致会落得一个病死途中的结果。
  尹逸寒心甘情愿往阴谋里跳,他宁愿以死换得片刻喘息,也不愿在这魔窟苟延残喘。
  房梁被烧断半根,砸漏窗户,夜风拂进来便哐当响,尹逸寒起身关窗,抬眼时瞥见院门钻开条缝,似乎有人在鬼鬼祟祟朝里窥探。
  尹逸寒呵道:“谁?”
  门被犹犹豫豫地推开,来者是熟人 ——索珍。
  索珍身后还跟着位高健的男子,想必是同为乐伶的伙伴。
  他抱着把崭新的打眼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新琴,道:“听闻你明日便要搬到陛下的寝宫了。”
  尹逸寒不冷不热看了他一眼,索珍莫名发怵,他原本是不想来的,毕竟都不欢而散撕破了脸,可耐不住小梅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说陛下虽对你一时体贴,可终是短暂的,你瞧瞧,他都多少日没打探你的消息了?
  索珍嘴硬说,是因为陛下政务繁忙,若闲下来,必然会想起自己。
  小梅神情微妙,不忍戳破,但话里话外都透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怠慢,总而言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和奈何远那位能有何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多去他面前转转,指不定往后还能在陛下眼前提你的好,好叫咱们也沾沾光不是?
  索珍极不情愿的来了,表情扭捏,看向尹逸寒也没了往日那般热切的态度。
  尹逸寒手扶在门上,并未有要请他们进来的意思,只道:“时候不早了。”
  小梅没听出他话中的暗示,满脸殷勤的陪笑,尹逸寒拧眉扫了他一眼,“这位是……”
  索珍道:“我曾提过的。”
  尹逸寒有点印象,对着五大三粗的男人端详许久,艰难崩出两个字:“大梅?”
  男人露出两颗锃白的牙,不好意思道:“小梅。”
  尹逸寒:“……”
  气氛沉默。
  小梅不动声色扯了扯索珍的袖子,压着嗓音提醒:“你今天话怎的这样少……把咱们的礼物……
  索珍回过神,别扭道:“我们今日带了自酿的桂花酒,想为你送行。”
  尹逸寒垂眸略微沉思,在客人期待的目光下送了手。
  “进来吧。”
  索珍紧紧攥着酒壶,许是屋内空间太过逼仄,他抬腿差点绊倒连壶带人绊倒在地,好在小梅及时将其掺住,没叫好酒摔个粉碎。
  小梅嘀咕:“你热吗,手心怎的出这些汗?”
  索珍闻言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没好气地说:“你且回吧,我留下就够了。”
  小梅是个识时务的,他与尹逸寒交情不深,留下徒增尴尬,于是寒暄两句便走了。
  索珍闻见烟熏火燎的腐木气味,一抬头瞧见半边坍塌的房梁,忍不住阴阳:“许久未来拜访,您这院子真是大变样啊。”
  尹逸寒不语,挽起衣袖列好瓷杯:“所以这便不就要搬走了?”
  索珍脸色稍变。
  他勉强扯出笑容,拎起酒壶为尹逸寒斟酒,指尖攥的发白,随后将斟满的酒杯递到尹逸寒面前,轻快道:“桂花是前些日子摘下放到地窖里存储的,正新鲜,酿的酒香味四溢,还请公子品鉴一二。”
  尹逸寒接过去,手指捏住杯底轻晃,盯着水波倒映出的倒影。
  索珍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正当他准备给自己倒酒时,突然听见尹逸寒开口道,
  “酒我可以喝,代价你付的起么?”
  索珍手一抖,酒液洒了一桌,他咬了舌头,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你怎么知道?”
  他回过头,看到烛光下的人不知何时放下了杯子,后者身上泛着一圈淡淡的柔光,眼神却冷似冰窖,索珍在其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无处遁形。
  索珍看得出神。
  双腿却不自觉打软,他和面前天仙般的人相比,显得一无是处,可凭什么?同为下人,就凭长得好看就可不必讨好他人,轻而易举坚守自己奋力追求的清高?
  他今日过来,无意求和,更多的是不忿,是试探,他想用一壶毒酒试探他们两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但索珍想不通,尹逸寒是从何得知的?
  谁料尹逸寒却道:“我不知你下毒。”
  话音刚落,他伸出指尖敲敲瓷杯,桂花瓣被晃得乱蹿,他淡淡道:“我只是对桂花过敏。”
  “所以你想表明我心至恶,而你心至善吗!”索珍突然拔高音调,“我在你心中就是一辈子只配活在泥潭里抬不起头的粗鄙之人。”
  他语气越发激动,脸颊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索珍哪怕丑态尽出,也得不到尹逸寒丝毫相应的回应,后者平静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神中蕴含失望。
  “不。”尹逸寒道:“我从没这样想。”
  他一字一顿对索珍说:“是你自己这般想。”
  听闻此话,索珍猛然泄了力气,他的手指被尹逸寒一根根扒开,那壶不怀好意的酒被砸个粉碎!
  人之将死,尹逸寒也不愿同他计较,给出一句忠告,“拿自己的性命试探别人寻物缥缈的真心,才是最下贱的。”
  “你若不敢害人,就老实点,若敢,就干脆点。”
  索珍手心微坠,被尹逸寒放了块地上捡的碎瓷。
  他咬紧后槽牙,而后狠狠将其丢到地上,紧接着他不敢再看尹逸寒一眼,头也不回地跑出老远。
  尹逸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喃喃道:“性本纯良,莫入歧途。”
  索珍憋着气跑,胸口憋闷,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受气氛感染,他也捂着脸痛哭起来。
  晴空吓了一跳,惊道:“怎么是你,你哭什么?”
  索珍抹了把眼泪,恶声道:“你管呢?”
  索珍边哭边嘀咕,我可真坏。
  晴空以为他在骂自己,刚要回嘴,又想起伤心事眼睛泛酸,于是两人便谁也不干扰谁,各哭各的。
  婉转哭声终还是引来了危机,嘈杂乱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巧了了这不是。”
  张章诧异地挑起眉毛,笑道:“可真会给咱家省事,动手吧。”随他一声令下,晴空眼前蒙上黑色,随即整个人都套进麻袋里。
  ……
  尹逸寒没等到天亮,索珍刚离开没多久,张章就差人过来帮他“乔迁”,磨磨蹭蹭糊弄着拾出个小包裹,便踏上赴死的路。
  心情沉重,他慢慢吞吞地迈着小步,张章催也不管用,恨不得命人抬着他走。
  “沈侍君,您请吧。”张章擦了把汗,心道可算到了,他躬身退后,为尹逸寒让出道路。
  尹逸寒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门缝由窄及宽,暖光随着乐声缓缓落到他的脸上,短暂光线适应后,尹逸寒大脑宕机,僵硬在原地。
  目之所及,生龙活虎的小圆滚在珠宝箱里扑棱珍珠,索珍坐在长凳上僵硬的弹奏乐曲,晴空也换上了身亮彩的衣服,脑袋上还别了朵滑稽的大红花抱着装在小猫的箱子和尹逸寒面面相觑。
  尹逸寒:“……”
  “接着弹。”
  斜坐在榻上的郁时越抿了口茶,视线聚焦到尹逸寒身上,不悦地命令道。
  索珍立马收回眼神,全神贯注的履行调节气氛的职责。
  郁时越对自己安排很满意,他朝尹逸寒勾了勾手指,他漫不经心地往桌上某个位置扫了眼,嗓音低沉还带点黏连:“喜欢么?”
  *
  盛国某处田庄。
  沈长玉眯眼遥望圆月,眉眼间尽是愁思。
  “算算日子,药效该散了……谷西为何还不来信?”
  他烦躁地扔下香料,大步踩着满地包坏的香囊,
  “可别再出岔子了。”
  作者有话说:
  任千儿:手握宫斗剧本。
  沈长玉:手握权谋剧本。
  尹逸寒:手握苦情剧本。
  郁时越:手握本儿。
  明天还有一更哦!


第39章
  郁时越最近喝头痛药的频率大副提升,一则是朝堂最近因为税收的事吵翻天,二则是被催龙嗣的折子催得烦不胜烦,三则是…从前他竟没发现这个尹逸寒竟如此难搞。
  分明是个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蹬鼻子上脸的主儿。
  从前在盛国郁时越就见识过尹逸寒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后者即使离了家人庇护,凌人的势头但凡有点空隙便会乘机钻出来。
  郁时越深知其秉性,也明白尹逸寒最看中的东西,他叫人大致清点了当初盛国送来的礼单,挑了些贵重的送到尹逸寒面前,也没得到对方一个好脸色。
  不知究竟尹逸寒还有哪里不知足,喜欢听曲,郁时越便将那乐伶抓来还配了把好琴,就连碍眼的黄毛丫头也被他大发慈悲的放进来每日让尹逸寒瞧瞧上一眼。
  他自认为仁至义尽,称得上是仁君。
  可偏偏尹逸寒就是不领情,整日对他冷眼相待,郁时越曾不止一次不耐烦到干脆想掐死他。
  可他不甘心。
  尹逸寒生性浪荡,来者不拒,不食人间烟火的伪君子只需轻飘飘的几句承诺,便能换来尹逸寒笑脸相迎,倾囊相授,既如此,为何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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