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眼瞧着弥真甚至松口要同他试一试,相处一下,柳望亭简直觉得胜利在望……
  大概用不了一个月,他都觉得自己能名正言顺的同弥真确认关系。
  但最近出现了变故。
  自打那晚参加完林家在和平酒店的家宴后,有什么不一样了,弥真和孔家的关系迅速缓和了下来,昨天还和孔世容去听了戏……
  现在又横空出现个孔连鹤。
  一想到弥真要离开自己家里,柳望亭就跟被抽了魂似的,脸上惯常的嬉皮笑脸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寻柳望执——
  像是指望着这个素来有主意的大哥,能替他把人留下。
  可惜柳望执却没有如他所望地站出来。
  一身军装、人高马大的男人抱臂靠在沙发一旁,将方才那一屋子的动静尽收眼底,此时收到弟弟求助的目光,只是弯下腰又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后揽住了弟弟的肩,把他往回带了带。
  「事情既已告一段落,」柳望执的声音懒散,「人家小真安心回家,也是应该的……你拦着做什么?」
  语气倒是十足十的大度与通达。
  ——只是细细一品,他的话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那“告一段落”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寻常人听着,大约只当他说的是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狸猫换太子的公案,毕竟这些日子,孔弥真已经和孔世容公开出入过好几回,整个北城谁不猜这小斑鸠少爷是要时来运转、重归高门了。
  只有弥真,在对上柳望执那双笑眯眯桃花眼时,实在不安,他知道柳望执说的”事情”,大概率不是什么关于他重返豪门的事——
  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头脑简单,事实上从今日高山红被暗杀登报、他们遇见起,柳望执就一刻未停止过试探他。
  ……烦都烦死了。
  孔连鹤当然不知道柳望执这些小九九,他只当弥真舍不得柳家,舍不得柳望亭,此时耐着性子等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今天出现在这,只是因为高山红死了,柳望亭投资的电影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色,身为罪魁祸首的我很难不帮忙擦擦屁股。”
  “差点就真的以为你是这种负责任的人了。”
  “……”
  讲话真难听。
  “柳望执怀疑我是火鲤。”
  “嗯?”
  孔连鹤挑起眉,很显然意思是,他还有这种脑子?
  “是,他怀疑,而且是几乎确定……高山红出演的角色是个火鲤同款的杀手,如果我以任何理由拒绝,哪怕只是臆想着拒绝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心虚,他都会歪打正着地加深自己的怀疑。”
  孔连鹤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随意扔到副驾驶,手指向后扒了下额发,他蹙眉问:“柳望执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怀疑你?”
  ——因为他看过我的腿,再通过报纸上比芝麻糊还糊的照片对比认了出来。
  这理由荒谬到弥真张不开口,而且他冥冥中猜想孔连鹤应该不会想听。
  “可能是高山红和他说了什么也不一定。”弥真耸耸肩,“前些天高山红跑到长河赌坊威胁你的时候很显然已经精神不太稳定了,可能他会对自己的枕边人……也就是柳望执透露什么。”
  孔连鹤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和平酒店。
  弥真发现自己最近已经有些了解大哥,至少他知道孔连鹤的这一眼意味着他起了杀心——
  眼前的人是漕运商会的总把舵,是商人,拥有地理和气象相关方面的多国文凭,是学者……
  但同样的,他读过军校,会用枪,还养了一批四舍五入完全见不得光的人为他卖命。
  “不必。”
  弥真心肠没那么硬,“那是柳望亭的哥哥。”
  孔连鹤目光从和平酒店的门口收回,转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
  ——那怎么办嘛?!!!!
  弥真在心中无助的尖叫,话题到这意味着接下来所有说的话您都不爱听,我不说话装哑巴您大概率也不爱看,那我能怎么办嘛?!!!!
  “……大哥。”
  少年长叹一口气,手指离开了门把手,跌坐回小汽车的后排,“还记得昨晚答应过我的话吗,你总得接受我有长大的一天。”
  这次的内心独白换成了孔连鹤,只不过他没有呐喊,他只是很平静的在心中回答:我没答应过。
  “你想怎么样?”孔连鹤问。
  “我想知道柳望执到底有什么理由那么确信的怀疑我就是火鲤。”
  ——除了他是个过目不忘的色痞之外。
  “全部人都相信了我那天完美的金蝉脱壳,凭什么他不信?”
  “你这种莫名其妙不服输的完美主义性格,早晚会再惹事。”
  弥真敷衍一笑,说他只是不放心,万一高山红在他和柳望执同床共枕的枕头里缝了秘密纸条怎么办?
  孔连鹤显然不想听他继续的胡说八道,斩钉截铁的直接问——
  “你不想回家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
  啊啊啊啊啊哪有人这么问的?!!!
  神经啊!!!!
  “不是的。”
  “你早上都不敢抬头看我。”
  “……”
  弥真侧过身,又开始伸手去掰门。
  孔连鹤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少年表演狗急跳墙,才慢悠悠道:“宝珠,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你昨晚不舒服,大哥帮你很正常……”
  弥真不语,只是热气一路烧上了他的耳根,他现在不能发出声音,发声可能就是破口大骂,但他也不想在大马路边的车子里为这种事和大哥大吼大叫——
  “开门。”
  他的脸涨红成猴子屁股,很担心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把自己憋死,孔连鹤大发慈悲的按下了开门键。
  “喀塔”一声锁响,后座的少年跳下车,夺门而出。
  ……
  所有人对弥真的突然折返喜出望外,尤其是柳望亭,从一脸如丧考妣至亲妈复活大概也不过如此容光焕发。
  对于众人的询问,孔弥真相当嚣张的大手一挥:“我有什么义务听老头子的唠叨?”
  如此,和过去的嚣张如出一辙,几乎坐实了他再次重登孔家门楣的流言蜚语。
  而那从大城市来的程导演如今知道了弥真的来头,早把这位少爷高看了不知多少眼,如今更要郑重其事地将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引荐给他认识——
  那主角是上海滩当红的男明星,姓沈,生得一股子书生俊郎气,见了弥真也客气,笑眯眯的讲话很好听。
  “哎呀,老程,你叫长成这样的一个人做杀手,有什么隐蔽性可言么……我若真是陈广兰,见他一面就不会有第二面的问‘我们是不是见过‘的戏份!”
  沈涟说。
  弥真自然照单全收,一边确认沈涟这般“是个杀手也不能长这样”的话能让柳望执听见,一边还不忘记假惺惺抱怨:“我可不像看上去那般无害!”
  这痴话自然引得又是一室笑语。
  晚上剧组重要人员同角儿们凑到一块儿用餐外加讨论项目,席间自然少不了酒。
  侍者斟上一轮白葡萄酒,色泽浅如冲水蜂蜜,像玉似的水晶葡萄做的酒液盛在水晶杯里,晃着饭店包厢头顶的光。
  ——程导演下了血本,指望因为孔弥真这号人再从孔世容那得一些赞助车马,于是将自己私藏的酒都舍得开来。
  没想到,这小少爷却摆手推辞,笑眯眯地说:“这不成,这不成,我对葡萄过敏,倒也不起疹子,但很邪门的是葡萄酿酒光沾一点就醉得七荤八素……诸位别劝我,我喝旁的赔礼!”
  这话说得相当真诚。
  说完他还真就让人上了洋酒,喝的是龙舌兰,来人敬酒便回,一、两杯下去,也还撑得住。
  中间还喝了些别的茶,膀胱里撑得慌,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尚且还能站着谈笑风生,拿起了酒杯继续……可喝着喝着,那双眼睛竟渐渐失了焦,面颊与眼尾均是漫开一片胭脂般的红,逐渐的话少了,靠在椅背上,只微微眯着眼,半梦半醒般。
  过了一会儿,柳望亭凑过来,问他是不是醉了。
  少年偏过头,眯着一双醉沉沉的眼,越过了柳望亭的肩头去看柳望执——
  后者正晃着一杯葡萄酒,笑吟吟的就这样叫他打量。
  “你……你这王八蛋。”弥真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指着他,“你是不是……往我这龙舌兰里头,掺了葡萄酒?”
  柳望执被他这副醉态逗乐了,也不否认,只笑嘻嘻地睇着他,看上去半点没有心虚。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我怎么敢。”
  ——这话答得,跟承认了也没什么两样。
  弥真看着好像是准备蹦起来骂他,然而起身就是天旋地转直接软倒进了柳望亭的怀里,如一滩烂泥……
  脑子已经晕得转不动了,一句囫囵话都拼凑不出来,眼前的灯影、人声,全糊成了一片。
  是彻彻底底地醉了。
  柳氏兄弟一见他这模样,忙起身告了罪,一个搀着一个扶着,把软成一团的弥真架出去,塞进车里,就这么一路带回了柳家。
  车到柳家门口。
  柳望执下了车,绕到弥真那侧,拉开车门,俯身要将他抱下来……
  弥真却不依。
  他醉醺醺地缩在车座里,抬手推拒着柳望执探过来的胳膊,含混不清地嘟囔:“滚,滚!不许你抱……”
  “怎么?”柳望执挑眉。
  黑发少年眯着一双水汽氤氲的醉眼,倔强地盯着他,眼里有十足不严肃的醉式警惕与防备。
  “你……你也就看了眼我的腿!”弥真打着酒嗝控诉他,“就敢那样疑我这样的人,我哪里还敢让你抱——这要是抱了,你不得怀疑我睡了高山红?”
  柳望执探到半途的手停住了,紧接着是一阵大笑,他也喝了酒,这会儿醉意上头笑得畅快,热烘烘的凑过来,像一条几天没洗澡的臭狗。
  弥真却已经顾不上看他的神色了,兀自缩在车座里,闭着眼推开男人凑过来的脸,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表达抗议——
  柳望亭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喊了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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