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孔世容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孔连鹤。
  “怎么?”他笑着问大儿子,“又闹脾气了!”
  孔连鹤舀了一勺汤,没看他:“知道他要闹,下次就别再做这种事。”
  孔世容也不恼,笑了笑,做出一副好父亲要同儿子促膝长谈的姿态来:“这话倒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种事‘,来,你同我讲讲,你不成亲了?”
  孔连鹤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孔世容却已经转过脸去,看向埋头喝汤的弥真,语气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你呢?你是不是就打算叫你大哥一辈子打着光棍,陪着你胡闹?”
  弥真是全场唯一一个认真给龙妈捧场的人,此时端在手里的甜汤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突然被拉入战场,他也不见惊慌——
  只沉默地盯着碗里乘着的金灿灿的红薯,龙妈知道他喜欢,特地给他这碗多填了几块。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晓得他的喜好。
  “那位黄小姐,很合适。”孔世容不紧不慢地讲,“我定下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姑娘很懂事,我同她讲过了,往后你要是一直跟在你大哥身边,她也能接受。”
  一家之主说到这,顿了顿,真情实感用欣赏的语气说,“这个年纪就晓得不争风吃醋真的很难得,她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孔世容觉得这简直稳妥。
  然而弥真听在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甚至感觉到一股血从脚底板直冲到了头顶,冲得他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那位黄小姐,原来什么都知道?
  孔世容这个神经病,什么都往外说么?
  弥真想起方才在国际饭店门口,那位密斯黄站在大哥的身旁,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般,居高临下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自己——
  那漂亮的千金回过头来瞧见他,眼睛一亮,掩着嘴笑,夸他生得好,又夸他乖,晓得来接哥哥……
  那笑容那么真诚,毫无芥蒂,真的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正因为不像装的,弥真才觉得更加不堪。
  因为人家是真的不在意。
  真心实意地不在意,仿佛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闹着玩,就好像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不管他孔弥真在不在孔连鹤身边,地位多稳固,孔连鹤的心意又是否只在他的身上……
  到头来,被孔连鹤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孔家大门的,只会是她。
  他算什么?
  滑稽的惹人发笑的玩意儿么?
  弥真七窍玲珑之后是被气得快要七窍流血,偏偏这时候,孔世容还要等在旁边添油加醋,追着弥真问,宝珠,你说是不是,这样难得宽容又大度的小姐,你哥哥娶回家里怎么不算一种福分?
  弥真沉默几秒。
  漂亮雪白的脸蛋上突然绽放一个笑容。
  “是。”
  他说。
  “我都迫不及待有个好嫂子了,盼着大哥早生贵子,这碗甜汤爸爸最好也留着给大嫂喝,我是生不出来,纯浪费。”
  下一刻他站起来,连汤带水,将手里大半碗甜汤从孔世容头顶倒了过去。
  碗砸在孔世容胸口上,又滚落到地上,温热的甜汤泼了他一身,红薯、桂圆、莲子、红枣挂在灰鼠皮袄上,黄澄澄地淌了一片。
  弥真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拖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地响,一路上了楼,砰地摔上了房门。
  餐厅里静了下来。
  孔世容坐在那里,一身狼藉,甜汤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沙发上。
  孔连鹤看着他。
  “您这又是何必。”
  声音里难免不存在幸灾乐祸。
  孔世容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慢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衣襟,把挂在上头的一颗桂圆拈下来,搁在碟子边上。
  擦完了,他把餐巾往桌上一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不可能不娶。”
  孔连鹤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父亲那张沾着甜汤的脸,唇角上扬——
  大有一种脱了缰的野马奔出去后这天地多宽显然不容被甩脱在地上的人说得算得狂妄架势。
  “还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原来还有这么封建的想法。”他啧啧称奇,“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
  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门一关上,孔连鹤就等着暴风疾雨。
  他以为弥真要发作了,方才就这样二话不说的给了孔世容好看,如今怎么算都该轮到冲他来了——
  刀枪剑雨,他都预备受着。
  可弥真没什么反应。
  原本他像是一只鸵鸟似的捂在大哥床上的被子里,听见声音便掀开被窝钻出来看了看,见进来的是孔连鹤,他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么快么,还以为你要在下面和那老东西聊一聊聘礼。”
  “胡说八道。”
  孔连鹤走到床边坐下,少年似喘匀了气,凑了上来,两条胳膊往孔连鹤脖子上一挂,整个人贴着他,仰着脸,嘴唇蹭着他的下巴。
  “方才还没完呢。”他说,“接着来。”
  孔连鹤愣了愣,伸手往下一探。
  果然。
  弥真被他碰得一缩,往旁边躲了躲,别开脸去,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特别不服气的哼哼。
  “叫他气的。”
  孔连鹤没说话,任他把自己推到床边坐下,弥真爬上来,跨坐在他腰上,咬着嘴唇,自己慢慢沉了下去,沉到底,仰着脖子长长地吸了口气,手指几乎快要在男人的肩膀上捏出淤青。
  孔连鹤叫他捏的有些疼,却没吱声。
  男人待少年吭哧吭哧坐稳了,才突然伸出胳膊,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他那胳膊如铜墙铁壁般力道那样大——
  像一条大狗似的凑过来,那张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俊脸埋入少年的颈窝里,过了好久,才开始缓缓地动。
  弥真好久没有同他这样拥抱着温情厮磨,一时间想不起来这算不算是断头饭,他害怕大哥一张口就是我也没有办法。
  “对不起。”
  弥真伏在他肩上,听见这一声,惶惶睁开眼。
  “你道什么歉?”
  孔连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掌贴在怀中人汗湿的后背上,顺着脊骨慢慢往下抚,抚到少年腰间紧绷的皮肤……
  “大哥早该更提防那个老头子的。”他说。
  他抬起头来,在昏暗里看着弥真的眼睛,“宝珠,永远不会有别人。”
  “……”
  “大哥只要你。也只有你。”
  ……
  情话这样动人也好听。
  叫人抓心挠肺的为了这个男人去死也心甘情愿。
  弥真一个激动就扑在男人的怀里像条小狗似的汪汪地流眼泪,他控诉孔世容不是人,把他们家的私房事拿出去跟莫名其妙的人讲,控诉密斯黄可能把他当笑话,控诉孔连鹤把后面缝上不让他进去……
  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哭湿了大哥的衬衫,又叫他脱了,转头去啃男人的喉结。
  孔连鹤对他的控诉事事有回应,相当认真的承诺下次自己来点儿肌肉松弛剂也要叫宝珠心愿得成——
  弥真从他的喉结亲到男人的唇角,抱着他的脖子说:“我们到外边去。”
  一样的花样不是没有玩过,只不过上一次弥真懵里懵懂不晓得这世界上还有老年人睡眠不好这件事,但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他是故意的。
  拉着大哥在走廊里胡闹,身后就是孔公馆主卧的大门。
  里头,寂静无声。
  外头,男人俯下身去,一手撑在门板上,一手托起弥真一条腿。
  门板是实木实心的重工产物,厚重得很,可还是吃不住两个人的分量,随着动作一下下往里撞,门框哐哐地震,震出了肆无忌惮的意思——
  弥真也不压着声音,搂着大哥的脖子,怎么响怎么来。
  过了一阵,门里头传来了动静。
  先是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居家拖鞋拖沓过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头。
  隔着一道门,孔世容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阴沉沉的压着火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学着适可而止?”
  孔连鹤停了停。
  弥真却嗤嗤发笑,勾在男人腰后的脚上拖鞋晃了晃掉下来,脚背细小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圆润莹白的脚趾头尖尖泛着粉红血色,这会儿抠蜷着。
  他靠在门上,喘着气,侧过脸,把嘴唇贴近门缝,声音软绵绵地拖着长腔。
  "爸爸,你来得正好,你劝劝大哥,叫他轻一点呀。"
  门里的人一时没回应,弥真不急不慢把话讲完,肆无忌惮且嚣张。
  “他这样一副要死在我怀里的架势,往后可怎么去抱大嫂?”


第120章 难听的情话有几分
  这一晚上并没有发生血腥的事件,都挑衅到门口了当父亲的也没有真的出来剁了谁,弥真不晓得是孔世容一脚步入四十岁后真的心气散了变得好欺负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第二天早上在早餐桌上,孔世容一脸温和的说事不过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熟悉容爷的都晓得表情越温和,手段越雷霆,放了外头但凡跟了他三年以上的手下人见他这样温柔都要抖三抖——
  此时餐桌面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孔连鹤夹着一个豆沙包的筷子稳稳当当,眼皮子都懒得抬,热腾腾的豆沙包落入了弥真的碗里……
  里头的红豆是龙妈早上用红糖蒸了去皮揉出来的,看少年夹起来咬了一口,呼呼往外吹热腾腾的白气,男人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爸,安心过日子不好吗?”孔连鹤语气很真诚,“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女人相亲,传宗接代的事,家里也不是只剩我一个。”
  孔世容露出个恹恹的表情:“你们兄弟二人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关系,少把少时丰衣足食多余精力诞生的荷尔蒙作祟罗曼蒂克情节当饭吃……你们还能这样胡闹一辈子?”
  孔连鹤说:“一辈子没您想的那么长。”
  那就是了?
  孔世容哼了声:“荒唐!”
  弥真自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本事杀了我吧,我死了大哥说不定就能再娶了。”
  他说,。你那堆烂摊子留给谢毓恒去继承,他肯定能在三年内把你的万字堂变成慈善组织。”
  孔世容没做声。
  孔连鹤在咖啡杯后面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听见大哥笑,弥真还转过头认真的问他,不好吗,“这样大家都不用当过街老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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