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
  炸糖糕还热乎,弥真恍惚的想他为什么错过了男人走向炸糖糕师傅的瞬间,这样挺拔的身影站在那个摊子前是个人都会多看两眼。
  油纸包着的食物咬一口外皮酥脆,里头的糖馅烫得人直吸气,弥真认认真真才吃了半个,就被孔连鹤从身后一把搂住了。
  “大晚上的少吃两口,仔细积食。”
  做惯了家长的人讲话都那么理直气壮。
  在弥真被摁倒在地毯上之前,他还真的信了男人是真怕他吃饱了撑着——
  酒店的地毯厚实柔软,深红底子织着暗金的缠枝花,也不晓得多久洗过一回,干不干净……弥真没来得及想这个,就被扒干净了。
  分开大约是三日的两个人滚作一团,也没来得及回到床上去,孔连鹤一句话也不说,动作又急又重——
  弥真被他弄得有点疼,但他确实也贪恋这样的疼痛,每当这时候感觉到大哥在他的怀中,这种感觉都变得特别立体。
  后来又被抱到了阳台上。
  十月下旬的北方已经有些冷,再往北边去的山林里甚至已经开始下雪,孔连鹤把弥真抱到了小阳台上——
  酒店聘请的是来自法国的设计师,号称全世界最会搞罗曼蒂克情节的国家在建筑设计上有特殊的偏好,阳台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小小的只能容纳下一个人,更像是一扇窗。
  弥真被按在栏杆上,俯身一看就能看到灯红酒绿的街道,街对面炸糖糕的师傅正在收摊,滚烫的油锅熄了火。
  初冬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弥真被抵在刷着白漆的铁艺栏杆上,身后是滚烫的胸膛,面前是空荡荡的街道——
  偶尔有黄包车或者汽车驾驶而过,街道上匆匆路过的行人发出清晰的交谈声。
  少年喘着气,眼睁睁的看着炸货铺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师傅出来上门板,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最终也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孔连鹤在他身后,力道很大,很用力,有几次差点儿直接把弥真从窗户口给撞出去——
  几次紧张,起初还担心被人看到,眼泪汪汪地自己捂着自己的唇,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大哥可能是在生气……
  “大哥。”
  弥真最擅长顾左右而言他式撒娇。
  “我冷,我们回床上吧,要感冒了。”
  身后的人的大手拂过少年脆弱而紧绷的后颈,将他的头往下摁了摁——
  下一秒弥真差点被他弄得哭叫出来,站在酒店的阳台上被人日到失禁这种事也不晓得第二天值不值得一个头版头条。
  弥真精神恍惚中,孔连鹤把他抱回房间,并一脚踹上了阳台的门。
  “哐”的一声,弥真甚至来不及真的感觉到温暖,心跳还在缓慢的恢复速率,这时候他看到茶几上搁着的水果刀,刚才他用来削了个乱七八糟的苹果——
  没来得及吃两口就被打断。
  现在有一两个牙印的苹果和水果刀都被随意扔在桌子上。
  孔连鹤一只手拎着弥真,伸手拿起了那把刀,掉转刀身,把刀柄塞进弥真手里,握着他的手,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胸。
  弥真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孔连鹤握着他的手,往前一送。
  刀尖刺破了衬衫,刺进了皮肉,鲜血立刻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小团红,弥真头晕眼花中,孔连鹤将他狠狠按向自己,更深地占有了他。
  “大哥!”
  弥真吓得魂飞魄散。
  他慌乱的要松手,然而孔连鹤捏着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合拢,力道大的惊人——
  他看着那团红在大哥胸口上慢慢扩大,浑身发抖,嗓子里发不出声音,眼眶里被干出来的眼泪现在化作了心理层面的,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孔连鹤却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下回你再想上什么地方悄悄等死,去之前,先往这捅。”
  他握着弥真的手,刀尖又往里压了压。
  “你要上黄泉路,也得让大哥先走。”
  不愧是孔世容的种——
  本质上也是一个神经病,王八蛋来的。


第122章 神经病(下)
  孔家烂在根上,祖坟就他妈的没埋好。
  这是弥真得出来的结论。
  他在这样想的时候,正一边啜泣一边用让酒店服务生送上来的急救箱给他的大哥包扎,这么干的时候他只松松垮垮的穿着一件浴袍,腿上湿漉漉的。
  手上也湿漉漉的,只不过是红色。
  男人身上的衬衫染满了血,他也任由血哗哗的流,直到做完了,完全不温情也没有丝毫怜悯的面无表情把自己的东西全部灌溉给弥真,才大发慈悲放开他。
  可怜弥真被干得腿都站不直了,还要匍匐着拿起电话去要急救箱。
  “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他嘀嘀咕咕的抱怨着骂人。
  靠在床头,一日之内完成了工作交接、找寻关系购买机票、风尘仆仆赶来北方的男人闭着眼,眼底有淤青,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句话应该换我对你说。”孔连鹤说。
  他不满这边发生这么大的事弥真还瞒着他,每天跟他打电话时嘻嘻哈哈像无事发生——
  直到他今天早晨听北方来的货商提起空投传单的事,那些人讨论着,最差的情况是政府撤出河北,直接将这心脏腹地拱手相让。
  孔连鹤无法形容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
  但他现在依然气得想要把弥真的脑袋从他脖子上拧下来。
  ……
  严格来说孔连鹤也不是扔下北城码头上成千上万口人为爱私奔来了。
  这座北方的城市也有码头与漕运商会的分会,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工作地点转移到了这边,北城那边的扫尾由徐锦坐镇。
  李羡南要的东西走的水路,鬼鬼祟祟分批到,这么拖拖拉拉,一下子就搞到了次年新历一月。
  腊月二十那日,独石口下了一夜的雪。
  这地方在长城脚下,算不得上顶顶繁华,村镇也有几处,季崇岳的部队分了几股编扎营在此处,一块儿在这的还有一些眼瞅着要报废的大家伙——
  等着从水路运输来的零配件赐予重生的汽车统一收拢在这等待着维修和保养,而将这批零件交给季崇岳是弥真此次在北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也是年前最后一桩差事,弥真和孔连鹤商量好了,等货卸好同季崇岳交接完了,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北城。
  他分外怀念北城的冬天,热闹的街道以及湿漉漉的大雪。
  交接地点设在镇子东头一座青砖的四合院里,前头是铺面,后头是库房,正房三间做了账房,看着平平无奇好像是好人家居住的地方——
  屋里生着一只大铁炉子,烧的是硬煤,炉膛通红,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弥真靠在窗边有些昏昏欲睡,用手指头去抠窗纸上结着厚厚的霜花,外头风刮得呜呜响,时不时有骡马的铃铛声从街上过去。
  在他身后,孔连鹤一只手撑在八仙桌边上,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一本货单,正在跟季崇岳对账——
  这位师长鞠躬尽瘁,奋勇孤军,不仅要带着正规军打出地方军阀的架势,自掏腰包到处找活路,现在什么屁大的事都是亲力亲为……
  也是。
  政府要撤离河北的传闻都传到了北城,这让还身处河北抵死顽抗的将领如何思想?
  此时,季师长的声音浑厚得很,他站在一旁,弓着腰,拿着账本念,孔连鹤听着,拿笔在账簿上勾,勾到不对的地方,便抬起眼看季师长一眼,后者就揉揉眼睛,骂一声娘,说这一页再来一遍。
  放在煤炉上的壶烧开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弥真打了个呵欠把壶子拎起来给屋内三人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沏茶——
  “歇一歇。”
  孔连鹤靠在桌边,端起不晓得第几波续上热水的茶,懒洋洋道,“这样实在是没有效率。”
  季崇岳的眼睛瞪得比牛大:“不是你们非说明日一早的飞机!”
  “要回家过年嘛。”
  对长辈,孔掌舵听上去就有息事宁人的好脾气。
  季崇岳“哼”了声:“孔世容上半辈子作恶多端遭天谴半身不遂了嘛,急着要两个儿子回去给他把屎把尿……真他娘希皮的不分轻重,我这里事情都做不完,过什么年!”
  孔连鹤笑着说码头上也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啊——
  一转头,坐在窗边的小崽子闲不住,正对着窗户上的白霜哈气,好好的霜花叫他抠得乱七八糟……
  男人嘴角短暂的往上牵。
  喝了两口茶又拿起账本继续,快到晌午的时候,账对完了。
  孔连鹤把笔一搁,长长舒了一口气,此时季崇岳被他的副官叫走了,屋里只有兄弟二人——
  男人冲弥真扬了扬下巴,揣手坐在窗边正从碗里挖冻柿子吃的少年放下了碗,凑过来跟他交换了一个饱含柿子味甜滋滋的吻。
  弥真抬了抬眼,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起先很远,嗡嗡的像是一大群马蜂从天边飞过来。
  弥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孔连鹤的脸色却变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户框都在震动,外头街上的骡马惊得在嘶叫着乱踢,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喊声里透着惊恐。
  孔连鹤“唰”得站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弥真跟过去,从他胳膊底下往外看——
  只见灰扑扑的天幕底下,几架飞机排成一行,压得很低,从长城那边飞过来,机翼底下漆着一抹叫人觉得刺眼的红。
  “趴下!”
  孔连鹤一把将弥真拽离了窗边时,第一声爆炸落在镇子西头。
  轰的一声,地面好像也跟着颤抖了一下,桌上的物件一齐蹦起来,茶碗子哗啦啦摔了一地……屋顶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落,迷了人的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飞机的发动机轰鸣,接连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人在极端的恐惧下无法尖叫,大脑好像也不太运作,天大地大好像哪里都是穷途末路的囚笼,弥真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孔连鹤拽着弥真往屋子里头退,退到墙角,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空袭的少年只觉得脚底下的地像活了一样,地龙要翻身,房梁吱嘎吱嘎地响,头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砸。
  ——要死了吗?
  眼睁睁瞅着整座屋子都晃了起来山摇地动时,弥真被震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身旁那面青砖垒起来的厚实墙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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