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孔连鹤说:“嗯?嗯嗯。”
  办公室里的柴快烧透了,推门进去,孔连鹤顺手锁了门——这次不是怕人进来,而是怕人出去,他这办公室的锁头挺重,寻常人开关都要花费些时间,小崽子在一言不合要跑,好歹给他点缓冲时间。
  关上门一边顺手又往壁炉里面添了柴,走回桌边看了眼烟灰缸里摁灭了七八个烟头,这是今晚他早早做完了手头上的正事后开始守株待兔的证据……
  也顺手挪走——
  自从上次叫孔连鹤叫烟灌了一喉咙后弥真就讨厌他抽烟,哪怕是像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也硬要说自己讨厌这个味道。
  弥真肉了肉哭得充血发烫的耳朵,孔连鹤一转身就看到他在扒拉自己的耳尖,像小狗。
  可爱的要命。
  孔连鹤走过去要伸手抱他,弥真抬脚便踩,皮
  鞋跟结结实实落在对方锃亮的鞋面上,孔连鹤嘶了一声,眉心跳了两跳,手上却没松,反倒顺势一揽,把人往写字台后头那张皮椅上拖。
  自己先坐下,再把弥真往腿上一按,一条胳膊箍着他的腰,不在让他随便动弹。
  弥真扭了两下,挣不开,又扭了两下,还是挣不开,只好作罢,僵着背坐着,脸冲着办公室里的阴暗处,不肯看他。
  窗外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有一盏航标灯,一明一灭。
  孔连鹤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隔着衣服都觉得出怀中的人还在轻微的抽泣平缓……他腾出一只手,把弥真握拳藏着的手掏出来,拢在掌心里搓了搓,指腹碰到那几块冻疮,力道便放轻了些。
  “明天天一亮,我让徐锦带人进学校。”他说,“你先点几个名字,看看想带谁出来。“
  怀中的人没立刻回答——
  两人心知肚明这都不是弥真想要的答案。
  而少年一张湿漉漉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孔连鹤从侧面看了看他,只见他眼皮都不抬:“沈嘉木吧。她最重要了。“
  孔连鹤不吱声了。
  很是温情捏着他手的动作也停了。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烧柴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弥真等了一等,没等来下文,忽然一拧身子转过来,一巴掌就举起来——
  孔连鹤眼疾手快捏住他的手腕。
  “什么带几个出来!”他气急败坏的在男人腿上扑腾一边骂,“我要的是警备司令部撤军!撤军!哪个字你理解不来吗?”
  孔连鹤放开他的手,他巴掌好歹没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𠳐𠳐”在他比石头还硬的胸膛上拍了两巴掌,孔连鹤由他作践,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两只爪子一并捉住,攥在一处。
  “真当这北城跟我姓了么?”
  男人半真半假地笑着问。
  弥真被他捉着手,眨巴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完全干掉的眼泪珠子:“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否认过,出了事才想着谦虚上了吗……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孔连鹤被这一顶高帽子压下来,只觉得后颈发沉,像是有个小鬼趴在肩膀上,一声一声地催他的命。
  他盯着弥真看了半晌,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示意弥真继续往下讲,提出他此时心中那个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听的主意。
  “你给我人。”弥真说,“我亲自带人进去。”
  ——不行。
  两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已经到了嘴边,然而在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之前,孔连鹤却忽然顿住了。
  ……倒不是完全因为眼下这点气氛来之不易,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他舍不得再把小崽子惹毛,他停下来是因为他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件事——
  他是不是抓太紧了?
  就像是手里握着的一把沙子,握得越紧,从指缝里漏得就越快。
  以前,孔掌舵的总觉得怀里这个人还是个孩子,做事一团孩子气,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从来不计较后果,闯了祸便往回跑,等着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光今年一年他跟在后头擦的屁股,数都数不过来。
  可转头一想——
  这小崽子想做的事,好像最后还真就总能做成。
  野边度死了,日本商会组织在短暂的动乱后势头没那么猛了;
  高山红死了,好大一个汉奸,日本人的走狗,烟土的源头;
  然后是北城日租界的计划破灭;
  安平堂易主,蒋金奎死亡,万字堂收编势力,法租界的烟土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他狗屎运也是有的,但人不可能一直狗屎运,所以归根究底这若是一个陌生人,孔连鹤也会觉得他确实还有点本事。
  就这一瞬间的思考让他陷入沉默中。
  孔连鹤并不知道,他这一个踟躇,反倒叫弥真诧异了——
  原本他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预备着同大哥大吵一架,连再次摔门出去该往哪边走都想好了,结果身后的人居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捉着他的那只手,转而往下,隔着衣裳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是不是没吃晚饭就过来了?”
  孔连鹤问,“饿不饿?”
  弥真狐疑地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来:“你又憋着什么阴谋诡计?”
  孔连鹤笑了一声,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
  “不饿就做点别的。”
  弥真不想跟他计较他这种时候挺不正经的语气和稀泥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肚子就好像听到了对话似的,适时咕咕叫了起来。
  ……
  漕运商会的楼旁边还有一栋稍矮的建筑,里头有宿舍和备着小厨房,是留着给处理紧急工作、夜晚回不得家去的人备着的。
  孔连鹤打电话去要吃的,厨娘说有骨片粥,孔连鹤就叫人送了过来。
  食盒里端出来的粥热腾腾,瓷碗还烫手,厨娘一边放碗一边介绍说石斑是下午刚靠岸的船上船员钓来的,片得极薄,在白粥里放的量也很大方。
  粥撒上香葱和一碟子腌菜一碟子泥螺,冬天里无论是早晨还是半夜来上一碗都妥帖。
  孔连鹤把椅子让给弥真,自己站着,三两口吃掉一碗,放了空碗就站着看坐在他位置上的小孩一勺一勺的,跟猫吃食似的,两口粥像能吃一晚上——
  再好看看一会儿也不耐烦了,孔连鹤回到座位旁,把人抱起来,听他“欸欸”地叫唤后自己的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然后把拎着的重新按进怀里,背靠着自己。
  他直接接过弥真手里的白瓷勺,舀起一勺子连鱼片带粥,吹了吹,送到弥真唇边。
  “张嘴。”
  粥很鲜,米粒与鱼片皆是入口即化。
  弥真刚咽下第一口,第二勺又来了,孔连鹤喂他的手稳稳当当,汤汤水水一滴未洒,三两下把弥真刚才吃了半天才下去一个指甲缝的粥喂下去三分之二,眼瞅着一碗粥就这要这么喂完,后来勺沿到了少年唇边却偏了,换成了男人自己的舌。
  热粥的味道先抵上来,随即是柔软温暖的唇,男人含着那点白粥吻进去,舌尖把米粒一起卷进弥真嘴里,又慢慢地舔过上颚
  弥真“唔”了一声,抗议的话说不出口,和那香喷喷的粥一块儿又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舌尖搅到了一处,办公室里暖,男人的怀抱也很暖——
  被亲的人被亲的迷迷瞪瞪。
  孔连鹤这时候退开一线,又舀一匙,这次喂的不走心,撒出来一些,他毫不愧疚的低笑一声,低头把唇边的都吮走。
  “好吃吗?”
  弥真点头,又摇头。
  这时候已经有点察觉不对劲,因为他坐在孔连鹤的怀里,男人哪怕呼吸的稍微急一些他都会是全世界第一个察觉的人——
  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已经这样。
  弥真回过头,问孔连鹤:“你是动物吗,吃个饭也能这样?”
  有事求的时候就是“您”,骂人的时候“你”来“你”去。
  好在这时候孔连鹤已经不跟他计较那么多,空出来的手将怀中人扣住,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用手指抹了一把粥边缘的米汤——
  弥真觉得这是字面意义上的鸿门宴……
  连吃东西这一环都被贴心的安排了,甚至就地取材也用的是面前的食物。
  那有什么办法,他自己送上门来,人家请帖都没给他发一张,
  中式的衣衫没有西装那样繁琐的步骤,裤绳一抽就什么都落下去了——
  这种时候弥真还要孔连鹤搁那胡说八道,他说古代人都选的兜裆,开裆裤,那个多方便啊……果然古人还是有古人的智慧在。
  然后他又说,准备开春将法租界新开发那片的洋楼收拾出来,到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就搬进去,弥真还在困惑这个话题怎么能那么跳跃呢——
  “到时候给你买一条那样的裆裤,你在家就穿那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进来了。
  弥真在翻白眼还是打人之间选择了无语凝噎的沉默,懵懵懂懂手中捧着方才喝了一半的粥,是孔连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过来的,他的手忙的没空端粥。
  孔连鹤让他自己拿着勺子,然后眼睁睁瞅着那一碗粥在弥真手里一晃,撒了一些出来。
  他在少年身后发出沉闷的笑。
  “拿稳。”
  弥真拿不稳。
  身后的人推得他上半身不住往前送,粥面跟着左右晃荡,他回过神来想连忙放下碗,身后那人就压上来,一片雪白的鱼片从碗里落在了办公桌上——
  一点米汤飞溅在弥真的下巴上,
  孔连鹤侧头舔掉那点米汤,唇舌顺势往下擦过少年的喉结……
  动作没有停下过,并且越来越猖狂。
  “不吃了么?”他贴着耳根说,声音哑,“船上刚弄来的,浪费了可惜。
  弥真像是被扔进了某人一肚子坏水里扑腾又煮沸的青蛙,在放下碗前他连勺柄都握不牢,粥洒在桌面上,他眼眶发热,呜咽全堵在齿间……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决不该出现在这的动静,声音类似海豹快乐的在拍肚皮。
  ——少年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声音另算。
  孔连鹤一只手按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像是对现在两人的亲密都不满意,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整个人都塞进去,死里头。
  “大哥……呜!”
  “嗯。”男人咬他的耳朵,“大哥在。”
  弥真两手撑着桌沿,孔连鹤就低头吻他的后颈,把少年后脖颈终于被他折腾出来的一点汗卷走,耐心温柔的模样,然而动作却与之完全不符合,一副不把人弄死不罢休的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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