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说完他把笔递给忠叔。
  忠叔盯着看了三秒没接。
  弥真说:“我昨天换的石膏,脚不臭的,您别嫌弃。”
  最后的谢承安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钢笔,面不改色的盖上笔帽,别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
  转眼,待弥真拆了石膏的第二日,就到了蒋金奎的寿宴。
  北城黑白两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果然来了大半。
  寿宴办在明月台酒店,酒店门前的那条街一早就热闹非凡,身着安平堂统一制式服装的人们进进出出,包括周围的建筑也逐一排空,道路被车马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那个必要嘛,搞得蒋金奎多大的排场。”
  “嘘!”
  正厅早就被装饰了起来,挂着大红的寿幛,主桌前方两侧摆着一对齐人高的红烛,中间“福如东海”四个金字是特别定制来的纯金刻字,晃得人眼睛发花——
  奎爷最近是发了大财。
  来客一拨一拨地往里入,先是各堂各口的堂口老大,然后是管事与香主,之后是一些与安平堂有业务来往的各位商界老板,进门先递帖子,再往那本厚厚的礼簿上落一笔。
  那位给蒋金奎挂过字的老前辈,也来了。
  老爷子今年刚过了八十三的坎儿,说来也怪这个年纪也并未生一根华发,一头乌黑的头发看着像就是六十来岁……
  只是早年在海上跑船的,如今腿不好了,此番是坐着轿子来,下了轿子上了轮椅,由两个徒孙伺候着着进门。
  蒋金奎迎他迎得极隆重,当着满堂的人引着老爷子上座,姿态摆得十足。
  孔世容来得不早不晚,就跟在这位老爷子之后不久。
  作为今日同样重磅的人物一进门,满堂的声音甚至下意识的安静了一瞬,男人今日穿的是中规中矩的中式深色长衫,脸上挂着笑……
  他乐呵呵地跟人点头,一路走到上首,蒋金奎亲自迎出来,两只手握着他的手,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孔连鹤跟在他身后半步。
  ——西装革履,挺拔高傲的姿态,好像比前方那威正八方的亲爹还要惹眼些。
  他目不斜视的进门,随手将礼帽摘下来递给随从,抬眼扫了一圈满堂的人,又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神色没跟蒋金奎贺寿——
  当然也没人敢挑他的毛病。
  这样的人,若不是看在孔世容还是他爹的面子上,他可能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
  弥真踩着开席的点儿过的门槛。
  没办法,忙,安保的工作交给了他们忠义堂,他一整天没吃饭,水都没来得及多喝两口,尽事尽责的给周围建筑肃清得漂漂亮亮——
  周围住户今晚吃颗包菜都得靠手撕那种。
  少年今日穿着深色的三件套,头发梳上去了,整个一个漂亮又光鲜的小少爷做派,一出现好像周围都跟着变亮堂了……
  只是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刚拆了石膏的人这会儿走起路来还有点不利索,一脚深一脚浅的,可他偏不用拐杖,只慢走着,也算稳当。
  他以忠义堂办事的身份,递帖子进门。
  一脚踏进那道门槛,两侧就有人认出他来了。
  “小真哥。”
  “小真哥来啦。”
  “哟,小真哥,怎么才来呀,辛苦辛苦,今日忙的够呛吧?”
  弥真一路点着头应过去,只是没往里走几步,蒋仲元几乎是立刻就凑上来了。
  他今日也换了身像样的衣裳,看上去不那么穷酸,却还是像在狼群里贸然出现的食草动物……
  一见弥真就跟在旁边,絮絮地说:“你腿才刚好,怎么不多歇两日?这里头人多,一会儿散席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们可以早些走——你要不要先坐下?”
  弥真“嗯嗯”地敷衍着。
  他的视线越过蒋仲元的肩膀,往上首那一桌扫过去。
  ——正撞上孔连鹤。
  男人也正好抬眼,隔着满堂的人声鼎沸,两道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短暂得不可能叫任何人捕捉到。
  随即两个人不约而同、甚至显得颇为冷漠的移开了目光。
  孔连鹤转过头,去听身旁那位商会老板说话;弥真也收回视线,低头听蒋仲元絮叨。
  弥真伴着蒋仲元在一个不偏不正的桌子上坐下了,作为蒋家的少爷,蒋仲元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吉时到了。
  鞭炮在门外噼里啪啦地炸了足足两分钟,满堂的人都站起来道贺,蒋金奎红光满面地立在正厅中央,一一还礼。
  寿宴开席前,是按着规矩,来宾献贺礼。
  唱礼的伙计扯着嗓子念某某堂送金寿桃一对,某某行送苏绣屏风一架,某某老板又送了什么奇珍异宝——
  原本众人也就坐在桌边,乐呵呵听着,等开席吃完散伙,直到正厅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稀碎脚步声……
  满堂的人都回过头去。
  只见是忠义堂的兄弟们抬着箱子进来了。
  木箱不大,可看那些人扛在肩上的架势好像分量沉得很,他们两人抬一只,如鱼而贯,整整二十只箱子陆续落下在正厅当中一字排开,一只挨着一只,齐齐整整地摆了两排。
  唱礼的伙计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念词。
  满堂鸦雀无声。
  直到打头那位搬运小徒伸出手,在最近的那一只箱盖上轻轻推了一下。
  ——箱盖是虚掩着的,没上锁。
  被这一推,“哐”的一声,翻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堂口的兄弟们依次上前,把二十只箱子的盖子一一掀开。
  满满当当的油纸包露出的一瞬,满堂哗然。
  油光锃亮的纸包在木箱子里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伴随着木箱盖子掀起,那股子特别的腥甜气味就这么在这满堂的香火气里散了开来。
  ——青鸦烟土。
  二十箱。
  明明白白地摆在正厅当中,摆在满堂北城道上最有头有脸的那些人物眼皮子底下,一时间满堂鸦雀无声。
  为首的小子凑近唱礼的伙计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冲着上首躬了躬身,颤着嗓子,把贺词念了出来——
  “忠义堂小真,献寿礼烟土青鸦二十箱,恭祝奎爷福寿绵长。”
  一语落。
  满堂惊座四起。
  人们震惊的转头看过来时,弥真正坐在位置上,发麻的左腿叠到了右腿上。
  他面无表情,抬眼与微笑得堪称灿烂的蒋金奎四目相对。


第86章 安平堂,我收下了
  时间倒流回一个时辰前。
  弥真尽职尽责的布置完了安防工作,穿着大裤衩和背心,拄着拐进了和平酒店。
  大堂里全是西装革履的人,小少爷瘸着腿昂首挺胸从侧目的众多目光中间穿过去,大堂经理看了也不敢拦着,捏着鼻根忍气吞声地背过身去。
  弥真的房间门留着一条缝,推门就开。
  本该一人都无的房间内,孔连鹤站在床边,正俯身看床上那套被熨烫好送来的三件套——
  听见门响,他没有立刻抬头,正兴致勃勃的用大拇指和食指丈量那衬衫的肩宽,好像是比他记忆中稍微宽了那么三分之一指节的宽度。
  “你长高了?”
  低沉的嗓音懒洋洋的。
  没有得到回答。
  男人这才抬眼,目光从衣料移到刚进门的少年身上——
  医院捂了大半个月,把人捂得又跟雪一样白,背心宽松,他抬手关门时布料往上蹿,露出一点粉的颜色。
  孔连鹤看见了,抬了抬眉……
  很想多管闲事。
  又觉得自己开口必定又要挨骂,说他闲得慌都算轻的,指不定还要讲出一些什么难听的话来,他也不是没领教过。
  迟疑间,那视线停了半秒,才慢吞吞地移开。
  弥真注意到了,他莫名其妙,一肚子问号,包括不限于这人突然像蘑菇似的一声不吭从他的房间里长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有也不清楚他看过来的目光从轻松变得深沉又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主动出声去问。
  关上门,对屋内存在的男人视若无睹,少年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把背心从头上扯下来,裤衩也一脚踢开,就这样就算是光着屁股走进浴室。
  ——门也没关。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孔连鹤仍旧靠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床柱,心中升起一点被挑衅的烦躁,然而英俊的面容上无半分动摇,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直到水声停止,少年穿着浴袍提提踏踏的走出来,走到他敞开的两条腿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从始至终,除了弥真进屋时孔连鹤那声提问,兄弟二人一句对话都没有。
  浴室里热腾腾的水蒸气从少年奶白的皮肤散发水汽,沐浴乳的香味伴随着他呼吸笼罩着孔连鹤。
  “你怎么进来的?”
  居高临下的质问,少年终于开口。
  孔连鹤冲他笑了笑,抬手,息事宁人的架势,沉默地替他拨开脸上粘着的一缕湿发。
  ……他总是这样,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光明正大的不答。
  弥真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踢了男人的小腿一脚:“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变态吗?”
  孔连鹤抬手,像是摆弄家中摆件似的给面前的人擦干净了身上的水,头发不再滴嗒水半干时,替他穿上了衬衫,袖管、肩线一丝不苟的抚平。
  “是长高了。”
  他自己得出结论。
  弥真:“……”
  白眼翻上天时,任由男人替他一颗颗的扣该死的扣子,到胸口时,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那点刚被热水烫过的柔软。
  弥真顿了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甚至在对方一根手指剐蹭他的下巴时,配合的将下颌扬起来——
  指腹在少年柔软的下巴上那一小片皮肤上多停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在一切变得突兀前,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西装披上,腰线收紧。
  “蒋金奎的寿宴,人多且眼杂。”孔连鹤不急不慢的开口,声音平缓,“你要低调,你少说话,少往前凑。”
  弥真不耐烦地偏头——
  什么事都要管。
  “我能怎么不低调?”
  孔连鹤不接这坏脾气的反问,随手拿起旁边配备的领带,绕过少年纤细雪白的颈部——
  温莎结打得熟练又漂亮,收紧时指节擦过喉结,他本该立刻松开,手却多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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