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这时候谢云珊收拾完了晚餐餐具,站在一旁。
  孔连鹤掀了掀眼皮子,然后弥真也跟着看过来。
  三十出头的女人实际上说到底也比孔掌舵的大不了几岁,一身香云纱旗袍勾得身姿挺拔丰韵,她站在窗边微微一笑,谁来都挑不出半点仪态和神色上的不体面。
  “外头的护士小姐开始查房了。”谢云珊温和地看向孔连鹤,“孔掌舵一起走么?”
  弥真抬头去看孔连鹤——
  到底是年轻脸上好像也不算藏得住事儿,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在女人的注视下,孔连鹤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他将搪瓷杯的盖子盖上搁好,道:“家父在医院有些股份,这儿的医护人员不至于要这样不给面子地立刻赶人。”
  翻译一下,意思是:我不走。
  谢云珊动了动唇,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半晌又从他的话里挑不出毛病,恨不得原地跺跺脚骂出声来。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拎起叮叮当当的餐具,还听见男人轻飘飘在她身后头顶问:“要送么?”
  孔连鹤话语刚落,就感觉到腰上被人掐了一把。
  谢云珊扯了扯唇角谢绝了好意并飞快走人,孔掌舵还是很有礼貌的一路将人送到了病区的大门前,一路无话。
  送走谢云珊,他没有一刻耽误转身,逆着往外走的人群回病房。
  回到病房,男人脸色无异,关门上锁,走到病床边——
  和病床上仰着脸,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看自己的小崽子四目相对数秒,他脱了外套,伸手掀开暖烘烘的被子,上了床。
  ……
  病床挤下两个成年男人,本就勉强。
  窗帘拉开了一半,很快夕阳西沉,外面的高大的梧桐树被晚风吹的沙沙作响,金色的叶子落了一地时,房间里,病床上,轻薄的被子被拉到两人的腰上。
  弥真的石膏腿搁在外侧,另一条腿却不老实地往孔连鹤身上缠。
  孔连鹤不阻止他,任由他磨人,这样也没换得清净,没一会儿怀中人就开始闹,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窸窸窣窣的不讲理抱怨语气:“石膏好烫。”
  一边说着提高了腿,凑到了男人腰间的位置。
  孔连鹤的手便覆上去,掌心先是扫过石膏外部,又贴着石膏边缘那圈皮肤,摸了摸。
  “没有的事。别那么娇气。”
  嘴上如此冷淡的说着,手却没有收回来。
  那只大手从脚踝往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一路慢慢摸过小腿、膝弯,再落到大腿,布料被带得往上卷,热意从指腹渗进来。
  摸到尽头时停了一停,随即掌心偏了偏,不着痕迹的拢着少年拼命往他身上凑的地方,使了点儿力——
  像是抓着他捏了下,又像是提醒他别乱动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是后者那也太恶劣了。
  仿佛硬生生在人的身上找到一个门把手。
  弥真哼唧了两声,心猿意马的意图又被揭穿了,那热意脊椎一路窜到耳根。
  可他还是摁住了那只手,除了声音发紧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要东拉西扯的闲聊:“我妈刚才问你和黄家联姻的事。”
  身后的人好半天没动。
  温热的呼吸本就贴在少年的耳根,鼻尖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此时闻言,大概是听到了话语里不怀好意的来势汹汹,男人突然张口改为含住他的耳尖,用牙齿细细磨。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声音含糊。
  弥真耳尖发热,强忍着还是把话说完:“你没听说过吗?报纸上登了嗳,人尽皆知的事,孔掌舵什么时候改掉爱读书看报这个坏习惯了?”
  身后的动作停了。
  半晌,孔连鹤叹了口气。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弥真的颈侧,男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怀中人嵌进自己胸口。
  “我答应过你不娶,就会做到。”
  他嗓音低磁,胸腔震动,贴着少见的耳廓,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件事跟你是什么身份、将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统统毫无关系……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不用再遵守这个约定,我也不会听。”
  弥真盯着墙角一隅斑驳发愣两秒。
  然后他翻过身,面对面窝进男人怀里。
  石膏腿小心避开,整个人却像猫一样拱上去,鼻尖先碰了碰那层被体温捂热的衬衫,随即偏过头,轻轻用脸蹭着男人结实的胸膛……
  舌尖湿而软,也不嫌脏似的将男人的衬衫弄得湿漉漉一片。
  孔连鹤的胸膛明显绷紧了,呼吸起伏变大。
  “黄小姐还是我替你选的联姻对象呢。”
  话语刚落,下颌就被警告似的掐住。
  力道不重,然而却迫使少年不得不抬起下巴与男人四目相对,两人呼吸交在一起,近得能看见对方漆黑瞳眸中闪烁着的危险意味。
  “那天家里的家长把我叫去长河赌坊,那叫个旁敲侧击,告诉我要给你们孔家留个后……你说说,我也不好反驳他没有皇位要继承——毕竟理论上来说,还真的有。”
  他顿了顿,整个人往上攀爬,一口叨住男人滚动的喉结,在上面肆无忌惮的留下一个牙印……
  然后退开了些。
  他伸手拨弄着孔连鹤的衣领,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直到头顶的男人不急不慢的开口。
  “谢毓恒前些天提出想要出国学医,爸爸答应了。这孩子看着挺正常,会好好完成传宗接代这件事的,你操什么心?”
  “……”
  弥真又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说谁不正常?
  孔连鹤真被踢痛了,“嘶”了声,握住少年乱动的腰,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妈好像发现你不对劲了。”
  “我怎么不对劲了。”
  身后的人声音极其冷漠,有一种评判他人的高高挂起旁观感。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滑向了弥真的前方,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抚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一样。
  “我们怎么不对劲了吗?”
  换了个主语,就弥真从质问者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共犯。
  “我依旧是你大哥。”
  弥真答不上来,前两日蒋仲元质问他,我们到底算什么,弥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很负责的给蒋一个回答——
  但是一样的问题,在他和孔连鹤之间大概短时间内得不到答案,或许几日,或许一个月,或许几年,或许一辈子。
  自暴自弃的想着这年头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正如同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人之一生不过七八十年,掐头去尾的,有些问题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糊弄过去也不是死罪……
  反正明天太阳还要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所以弥真沉默了片刻之后,只是很没骨气又颇为觉得丢脸的说:“那你看她在的时候不能收敛点吗?”
  “我干什么了?”
  身后的人反问的理直气壮,掐着少年下颌的手指松了松,改成拇指摩挲他的下唇,像在准备以此作乱来堵住他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骂,又像是警告他注意不要讲不好听的话。
  弥真仍旧窝在男人怀里,石膏外的那条腿悄悄蹭过他的小腿,像猫用尾巴缠人,缠完还抬眼看他,很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勇。
  孔连鹤低下头吻他的鼻尖。
  少年便扬了扬脑袋让他的唇滑落,衔住男人棱角分明的唇。
  “首先先别跟我挤一张病床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发声者的唇还很粘人的往男人的牙关里钻,孔连鹤扶着他的后脑勺,在怀中人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时配合的张开嘴让他的舌尖探进来……
  弥真来了劲,勾着那条瘸腿整个人快要爬到他的身上来,含着他的唇角说他衣服太糙了能不能脱掉,裤子也脏死了穿着上床,也要脱。
  明目张胆的耍起了流氓。
  “……”
  事情到了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
  孔连鹤认为,自己完全是助纣为虐。
  也是在自讨苦吃。
  ……
  码头上不知道怎么的,鸡飞狗跳了几日后突然就太平了。
  递上去的单子不再是扣着字眼一个标点符号一个标点符号的核对,连徐管事都宣告放了假,孔掌舵倒是每日天刚亮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只是不再有理有据的吹毛求疵、狂发脾气。
  某天女秘书给他端了杯咖啡,还得了声“谢谢”……
  年轻的女秘书受宠若惊得当天午饭都没能吃好,生怕这是什么断头饭,吃饭自己就得上路。
  ……
  十天后,弥真出院了。
  不再方便住在梧桐箱子那个老楼梯里,就在和平酒店住下了,从坐在轮椅上皇帝似的叫人推,到拄着拐自行健步如飞。
  冬月十五,弥真瘸着腿组织了一次抢土。
  这一次的抢土异常顺利,总共起货三十二箱,其中有二十箱是忠义堂兄弟们的杰作,以庆祝小真哥出院的名义,这二十箱货第一次没有头天晚上就散出去,而是被秘密的留下了。
  大家都知道,青鸦这东西的价格有个周期性,每月初一、十五根据上货的数量价格浮动,出货头三天价格最便宜,紧接着伴随着越来越供不应求,价格上浮,直到下一个涨潮日来临。
  二十箱货以小真哥的名义压了一周,说是他第一次组织行动,货必须卖到历史最高。
  弥真听了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当着忠叔的面,给关帝爷上了柱香——
  然后往旁边一坐,刚上完香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抠脚。
  石膏三天一换,最多就能让每次石膏切开没像别人一样怄出臭气熏天,却依然痒得他天天抓心挠肺……
  弥真恨不得像容嬷嬷似的天天带着根毛衣针出门,方便随时用针塞进石膏里挠挠痒。
  忠叔坐在他的上首位置在训话,同时提到了下周蒋金奎六十大寿。
  他一边说弥真一边在旁边挠挠挠,他有没有止痒不晓得但是看得会议桌边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感觉到脚趾头发痒——
  忠叔扭过头问弥真,“那日城内达官显贵都会到达,对于安保性你有什么提议?”
  弥真在忠叔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把手从自己的脚上石膏缝里拿起来,拿起忠叔手边那只笔,在寿宴会馆示意图周围,圈了几栋建筑,让记得清空。
  他贼喊捉贼的说:“记得关志国怎么死的不,这个防刺客工作要到位嘛,什么服务生啦,送菜的啦,保洁的,无论男女都要严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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