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抓回后，越逃他越兴奋（近代现代）——冬止念

　　“这样，让小孙加进来一起做。他跟着我做了好几个大项目，对风荷载和抗震有经验。你们年轻人搭班子，稳妥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小孙，高总工的外甥，刚进公司两年，连个像样的图都没画过。
　　江知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高总，这个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
　　“小江啊，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高总工把保温杯拧紧，语重心长，“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对外报方案，写咱们团队的集体智慧，小孙排前面，他能兜底。”
　　“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背着手走出了会议室。
　　幕布上的灯光，还亮着。
　　那座凝聚了江知渡无数心血的建筑模型，在光影里显得尤为讽刺。
　　晚上回到公寓。
　　江知渡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将U盘插进电脑，调出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
　　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汇报PPT。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紧绷的下颌线。
　　门被轻轻推开。
　　江逾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没问“怎么了”。
　　只是将果盘轻轻放在桌角，然后安静地站到江知渡身后。
　　他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看着那复杂的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江逾站了很久。
　　久到江知渡几乎要忘了他还在这里。
　　“这个核心筒的剪力墙，”江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很平，很静，“厚度可以再减百分之十。”
　　江知渡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住。
　　“把配筋率提上来，用HRB500级的钢筋，整体的抗侧刚度不会变，但自重能降下来不少。”
　　江知渡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江逾没看他，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空气，点向那个悬浮结构的模型。
　　“还有这里，你的悬臂梁算法太保守了。”
　　“你用的是常规的有限元分析，但忽略了索杆张拉过程中的非线性效应。”
　　“如果用Ansys做一次动力分析，你会发现安全系数远超你的预期。”
　　江知渡彻底愣住了。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精准地砸在建筑结构学的核心上。
　　这不是一个只懂资本运作的商人能说出来的话。
　　江逾终于侧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忘了？”
　　江逾嘴角动了动。
　　“两年前，我帮你改设计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软件。”
　　江知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被江逾囚禁在别墅里，毕业设计几近崩溃。
　　是江逾坐在他身边，手把手地，帮他建完了整个模型。
　　他当时只以为江逾是聪明，学什么都快。
　　却从未深想过。
　　“你的本科院校，是宾大建筑系。”江知渡看着他，一字一句。
　　“嗯。”
　　“后来呢？”
　　“后来去了耶鲁，读完了博士。”江逾的语气平淡得不起波澜。
　　“回来后，才接手的江氏。”
　　江知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憎恨的疯子。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这样一重他从未了解过的身份。
　　常春藤名校，建筑学博士。
　　这不仅仅是学历。
　　这是站在专业领域金字塔顶端，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权威。
　　“我……”江知渡的喉咙有些发干。
　　“让开。”江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到了江知渡旁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上冰冷的鼠标。
　　“我来改。”
　　江逾的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没有去碰江知渡的设计理念和美学构思。
　　而是直接打开了结构计算的底层软件。
　　代码、参数、公式。
　　那些在江知渡看来已经是最优解的数据，在江逾手里被迅速拆解、重组。
　　每一处受力点的调整都精准利落。
　　整个方案的完成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级别。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和鼠标清脆的点击声。
　　江知渡就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模型。
　　看着那些困扰了自己一周的难题，被眼前的人轻而易举地化解。
　　两个小时后。
　　江逾松开鼠标，向后靠在椅背上。
　　“好了。”
　　屏幕上，最终版的模型静静悬浮着。
　　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
　　江知渡看着那个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逾。
　　在寂静的深夜里，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真诚地开口。
　　“谢谢你，江逾。”


第40章 要谢，就去谢谢那个紧张你的小子吧
　　市规划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业内专家和业主代表正襟危坐。
　　高振国清了清嗓子，将装订精美的册子分发下去。
　　“各位领导，专家，滨江项目的概念方案已经出来了。”他嘴角上扬，“这是我们团队，尤其是孙工程师，熬了好几个通宵的成果。”
　　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小孙，立刻挺直了腰板。
　　投影幕布亮起。
　　PPT首页的汇报人姓名，赫然写着“孙宇、江知渡”。
　　事务所的同事们坐在后排，互相交换着眼神。
　　李姐转头看向江知渡，眉头微微皱起。
　　江知渡站起身，走向汇报台。
　　他没看高振国，直接抽走对方手里的遥控笔，拔下电脑上的U盘，换上了自己的。
　　幕布上的PPT瞬间切换。
　　首页只有一行简洁的黑体字。
　　【滨江文化创意馆概念方案】
　　【主创建筑师：江知渡】
　　高振国猛地站了起来。
　　“江知渡，你搞什么？！”
　　江知渡没理他。
　　他转身面向台下，微微颔首。
　　“各位老师，下午好。”
　　“我的汇报，现在开始。”
　　第一张幻灯片，直接放出了那个被高振国批得一无是处的悬浮结构模型。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这个方案我见过初稿，”一位戴眼镜的专家皱眉，“想法很大胆，但结构风险太高。”
　　高振国立刻接话：“是啊张教授，所以我才让小孙给他优化……”
　　“关于结构风险。”
　　江知渡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盖过了高振国的话。
　　“我想从三个层面阐述。”
　　“第一，自重。原方案采用常规薄壳结构，在将核心筒剪力墙厚度削减百分之十，并改用HRB500级高强配筋后，整体自重下降百分之十二，抗侧刚度保持不变。”
　　他按下遥控笔。
　　屏幕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Ansys动力分析图。
　　“第二，非线性效应。常规有限元分析忽略了索杆张拉过程中的动态影响。经过动力分析，悬臂梁结构的安全系数，比常规算法预期值高出百分之二十三。”
　　台下几位结构专业的专家身体前倾，凑近了去看屏幕上的数据。
　　高振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知渡说的这些分析模型，他根本没接触过。
　　“第三，经济性。”
　　江知渡语速平缓。
　　“综合以上两点优化，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主体结构的建造成本，可以节约近八百万。”
　　八百万。
　　业主代表齐刷刷抬头。
　　江知渡合上电脑。
　　“我的设计理念，是让建筑在城市中自由呼吸。”
　　“我的结构方案，是让这种呼吸，有迹可循，有据可依。”
　　他退后一步，微微鞠躬。
　　“我的汇报结束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剩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
　　“啪！啪！啪！”
　　业主方的首席代表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
　　“好！”他双手拍得通红，“江先生，不，江老师！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方案！有灵气，有底气！这不只是一个建筑，这是A城未来的城市心跳！”
　　掌声瞬间响成一片。
　　高振国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那份装订精美的册子，骨节泛白。
　　旁边的外甥小孙，早就把头埋进了胸口。
　　“吱呀——”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市规划局的一把手。
　　“周……周教授？”
　　台下有专家认出来人，直接站了起来。
　　周鸿明，国内建筑界的泰斗，A大建筑学院的荣休教授。
　　“不好意思，飞机晚点，来晚了。”周教授摆摆手，视线在全场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汇报台旁那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身上。
　　周教授径直走上台。
　　他走到江知渡面前。
　　抬起手，重重拍在江知渡的肩膀上。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业内同行、专家和领导。
　　“我带了三十年学生，江知渡，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是最刻苦的一个。”
　　“他的方案，不需要任何人来‘优化’，更不需要任何人来‘兜底’。”
　　周教授的目光扫过高振国。
　　“我今天以滨江项目特邀终审专家的身份宣布。”
　　“这个项目，从概念到落地，唯一的主创建筑师，只能也只该是江知渡。”
　　会议室鸦雀无声。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事务所的同事们看江知渡的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羡慕，还有几分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老板王总亲自把他送到电梯口，搓着手，笑得谄媚。
　　“江老师，您看……之前的事都是误会，高工他也是老糊涂了……”
　　“我明白。”江知渡打断他。
　　电梯门开了。
　　他走了进去。
　　走出写字楼，晚高峰的霓虹刚刚亮起。
　　冷空气灌进肺里，江知渡裹紧了外套。
　　他没有借助江逾的任何特权。
　　他用自己的专业，堂堂正正地赢回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知渡。”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知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