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谢谢。”
  沈樵把大哥背进里屋,放在炕上。
  安星在屋子里看着平儿,看见安禾带回来一个陌生人,又看见小石头他们几个,跑过来拽着安禾的衣角问:“叔叔,他们是谁?”
  安禾蹲下来,把安星拢在怀里,说:“安星,那是你父亲,你还记得他吗。”
  平儿歪着头看了看里屋,又看了看安禾,安星听到安禾的话,愣愣的站在那里,父亲的身影,在安星的脑海中,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安禾看着他这个样子,眼泪掉了下来,安禾把他搂了一下,站起来进了里屋。
  安禾烧了一锅热水,拿了一只干净的盆,把帕子浸在热水里,拧干了,沈樵开始给大哥擦身子。
  沈樵先擦了他的脸,昨天晚上擦过一遍,今天擦起来容易多了,灰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瘦得脱形的脸。
  又擦了他的脖子,脖子上的泥垢一层一层地搓下来,水换了三盆才擦干净。
  擦了他的胳膊,胳膊上的灰厚得像是糊了一层泥壳,帕子擦过去,灰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是黄的,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沈樵擦到他的手,那只手昨天擦过了,但沈樵又擦了一遍,把指甲缝里的黑泥一点一点地剔出来,又拿剪刀把他的指甲剪了,指甲又长又厚,剪下来的碎屑落在盆里,黑黑的。
  擦了他的胸口,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像是排着几根琴弦,沈樵擦的时候手很轻,怕弄疼他。
  又擦了他的背,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的,从脖子一直排到腰,她拿帕子顺着骨头擦,擦到腰上,忽然摸到一道长长的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那道疤很长,一看当时就流了很多血,沈樵看着安景身上的伤,就知道他能活下来不容易。
  擦完了身上,沈樵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沈樵的旧衣裳,洗得发白了,但干净,软和。
  沈樵给他穿衣裳的时候他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沈樵把他的胳膊套进袖子里,又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眉头松了一些,像是睡着的时候不那么难受了。
  沈樵把被子给他盖上,就出去了,看着抱着平儿和安星的安禾,叹了一口气说:
  “大哥我给他收拾好了,你带着平儿安星进去吧,你跟安星好好陪陪他,我去厨房端参汤。”
  沈樵把地方交给安星,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个乞儿,也要有地方安置,沈樵把杂货间给打扫了出来,和王安给他们弄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年纪小的哥儿和女娃,可以跟王安挤一挤,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给他们洗澡,太脏了。
  安禾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有泪了,他抱着平儿,招了招手让安星过去,安星走过去站在炕边,低头看了看炕上的人。
  那个人瘦得脸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的,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
  安星看了一会儿,说:“叔叔,他好瘦。”
  安禾红着眼睛再次说说:“安星,这是你爹。”
  安星抬起头来看安禾,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两下,说:“我爹?”
  “嗯,你爹,我大哥。他为了保护我们下落不明,昨天我在庙里找到他了。”
  安星又低头看了看炕上的人,他不太记得爹的样子,爹走的时候他还小,而且那段记忆不讨好,他当时还发烧,所以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很久,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人的手背,手背是凉的,瘦瘦的,他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安禾一边哭着一边说:
  “他病了,烧了好几天,大夫说慢慢养。”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慢慢就好。”
  其实安禾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毕竟那些小乞丐,说他是个傻子,不过没关系,哪怕一辈子是个傻子也没有关系,他养着他。
  安星又看了一会儿,说:“叔叔,我能不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安
  “坐吧。”
  安星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炕上那个人,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叔叔,他长得跟我有点像。”
  安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炕上的大哥,说:“像,你像他。”
  安星听了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点。
  “平儿,这是你舅舅,等到舅舅行了,平儿要陪着舅舅好不好。”
  平儿有些懵懂,但是自己的爹爹这个样子说了,他还是很乖巧的点点头。
  安禾自言自语的说了一会话之后,去灶房熬了一碗人参须水,端过来一点一点喂他。
  他喝了几口,咽下去了,又喝了几口,又咽下去了。
  喂了半碗,把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坐在炕沿上,看着他。
  小石头蹲在铺面门口帮安禾剥花生,小丫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米糕,是安禾给她的,她还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米糕上沾着她的汗。
  他们都没有吃晚饭,原本王安做了,但是带回来了这些人,还要重新做一些。
  那天下午安景醒了一次。
  安禾正在灶房里给他熬药,听见里屋有动静,跑进去一看,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眼珠子慢慢地转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没有看什么。
  安禾走到炕边,低头看着他,叫了一声:“大哥。”
  他听见声音,眼珠子转过来,看着她,看了很久,但眼神是散的,像是看见了她,又像是没有看见。
  安禾又说:“大哥,是我,安禾。”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安禾把他扶起来一点,拿枕头垫在他背后,又端了药来喂他。
  他喝了几口,忽然不喝了,偏过头去,把药吐了出来,药汁顺着他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擦了擦,然后缩着身子往墙角那边挪了挪,把脸藏进了阴影里,像是不敢看安禾。
  安禾端着碗愣在那里,她又叫了一声:“大哥?”
  他没有应,缩在墙角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发抖。安禾把碗放在桌子上,伸手去够他的肩膀,安禾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裳,他就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墙角里挤,挤得再也挤不动了,就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头,手指头在头发里乱抓。
  安禾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的样子,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慢慢把手缩回来,退后了一步,站在炕边,看着他缩在墙角里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樵回来之后,安禾跟他说了这事。
  沈樵蹲在灶台前面添柴,听完没有马上说话,把一根柴塞进去,火苗子蹿起来,灶房里亮了一些。
  他说:“你大哥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太多苦,怕是脑子也受了影响。你看昨天他那个样子,瘦成那样,又发烧,而且那些小乞丐不是也喊他傻子,可能当时就已经受伤了,要不然这两年, 他不可能不找你,只能说他记不到你们了。”
  “大夫也说他身子亏得厉害,让我慢慢养。”
  “那就慢慢养,不急。等明天我喊大夫再来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治。”
  “要是不行,咱们去挣钱去县里,去府城,要是他们都说不行,那咱们就养着大哥,就当做是养了一个孩子。”
  沈樵揽着安禾,宽慰他说,他们家多养一个人还是养的起的,而且这是安禾的大哥。


第274章 治不了
  第二天,沈樵去找了大夫。
  “这痴傻之症,自古是无药可医,老夫能力有限,你们要是有钱,就去县里去府城看看吧,不过机会渺茫啊。”
  “按这位哥儿说的,你这大哥,应该是跌落悬崖的时候,伤到了,这辈子可能就这个样子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安禾听到这话,靠在沈樵的怀里,看着自己的大哥,自己大哥之前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结果一场灾难,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等到把大夫给送走之后,沈樵看着安禾,安慰般的说:
  “没事,咱们多挣钱,等到大哥养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去县里,去府城,一定能治好的。”
  安禾听到这话,点点头,心里还怀揣着一点点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安景慢慢地醒着的时间多了一些。但他还是不太说话,偶尔说出一两个字来,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
  他也不认人,安禾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睛会看着他,但目光是散的,像穿过安禾在看别的地方。安星来看他的时候,他会看着安星,看一会儿,但也不说话,只是把身子往炕里面缩,像是怕人多。
  小石头他们几个小的来看他的时候,他倒是不缩,还会把被角掖了掖,让出一个位置来,像是想让小石头坐在炕边。
  小石头就坐上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坐一会儿小石头就跳下来跑了。安禾看着他们坐在那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酸的,又软软的。
  安星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在炕边坐一会儿。
  他有时候拿一块米糕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炕沿上,留给那个人。
  他不叫他爹,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些陌生,安禾也明白,所以他也不强求,想着等到时间久了,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就好了。
  安景那个人瘦得脱了形,不说话,不认人,他叫不出来。
  但他每天都会在炕边坐一会儿,有时候写字的纸放在膝盖上,在炕边写,写一会儿抬头看看那个人,那个人有时候睡着了,有时候醒着,醒着的时候眼睛看着屋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星有一次看他醒了,就把手里的米糕递过去,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了看米糕,又看了看安星,手动了动,把米糕拿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安星看着他吃完了,又掰了一块递过去,他又接了,又慢慢地嚼。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递一个接,把一整块米糕分着吃完了。
  安星把最后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嚼着,看着那个人,忽然说:“你是我爹,对不对?”
  安景没有应他,嘴里还在嚼着米糕,眼睛看着屋顶,过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安星在里屋写字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睡了,呼吸又轻又匀,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急促了。
  安星坐在桌子前面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炕上,炕上的人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脸上的神色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缩着。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继续写字,但写了两笔就写不下去了,他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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