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但是人家没有允许他们进城,也正是因为这个样子,他们三个人被盯上了,他大哥为了救他,跌落了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禾没有办法,他找过了,但是没有找到,看着自己背上的小侄子,最后跟着另一伙逃荒的人继续往南走了。
  后来他嫁给了沈樵,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不是没有想要找过,但是他心里也知道,几乎是找不到了,后来就放弃了。
  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搁着,之前他跟沈樵去府城送皮子的时候,在府城的里看见一个人,那人的背影、走路的姿势、侧脸的轮廓,跟大哥很像。
  他当时鼓起勇气追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当时没有刨根问底,想着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不一定是他大哥。
  他们三个人当时在府城住了两天,第二天又去了那个巷子,但巷子里住的人说不认识那个人,那人只是路过,不是住在那里的。
  带着遗憾回了村,没有再去找,也没有再想,反复的告诉自己,已经不在了。
  可现在她看着地上这张脸,他知道自己之前没有看错,那真的是他大哥。
  安禾有些悔恨的想,他当时就应该再多找找,多待几天,说不准就能够早点找到,可他放过了。
  放过了那一次,就是一年多,一年多里她大哥在外面流浪,饿得皮包骨头,病了没人管,身上糊了一层灰。
  看着地上这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心像是被人攥着,攥得他喘不上气来。
  安禾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那几个小乞丐围着他,谁也没有说话。小石头蹲在安禾旁边,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大石头,小声说:“安老板,他……他是我哥从外面捡回来的,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叫他傻子。”
  安禾把手从嘴上拿开,擦了擦眼泪,声音哑着说:“他不是傻子,他是我大哥。”
  小石头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安禾,说:“他是你大哥?”
  安禾点点说:“嗯,我大哥。我们两个逃荒的时候,走丢了,我没有找到他,他叫安景。”
  小石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他蹲过去了一点,靠安禾更近了。
  安禾伸出手,把地上那人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只手又干又瘦,指头细得像筷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安禾把那只手攥着,攥得很紧,眼泪又掉下来了,掉在那只手上,把上面的灰冲开了一小块。
  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那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的旧疤,他大哥之前的手,是做糕点的,保护的很好,哪里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手是凉的,但安禾的脸是热的,凉和热贴在一起,她哭出了声,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着,撞不出来。
  沈樵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庙门口,看见安禾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人的手,脸贴在那人的手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那人手背上的灰冲出了几道白印子。
  那几个小乞丐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小石头蹲在安禾旁边,小丫站在他后面,两只手攥着小石头的衣角。
  沈樵站在门槛外面愣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他身后的孙大夫背着药箱,也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沈樵迈过门槛走进去,在安禾旁边蹲下来。
  他没有问怎么了,他看着安禾的脸,看见他脸上的泪痕,看见安禾攥着的那只手,看见地上那人露出来的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把手搭在安禾的肩膀上。安禾感觉到他的手,转过头来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嘴唇抖着,说:“樵子,这是我大哥。”
  沈樵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看了看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看了看安禾攥着的那只手,看了看手背上那条旧疤。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安禾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但很稳。
  孙大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安禾的情绪稍微平了一点,才蹲下来,把药箱放在干草上,伸手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手腕。
  他摸了一会儿脉,脸上的表情很沉。安禾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哭了,她哑着声音问:“大夫,我大哥怎么样?”
  孙大夫没有马上回答,又摸了一会儿脉,才把手收回来,说:“烧了好几天了,身子亏得厉害,脉很细,像是油灯快烧干的那种细。”
  安禾的心揪了一下,说:“能救吗?”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说:“我尽力,但他这个身子,吃药是一回事,得有人好好照顾,慢慢养。他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底子垮了,就算烧退了,也得养很久才能恢复。他的腿应该也受过伤,不过这个治不好了,这辈子都是个瘸子。”
  安禾听到这话,赶紧点头说:“我养,我慢慢养。”
  孙大夫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拿出药粉和药膏,又拿出一小包人参须,说:“这个你拿回去,熬水给他喝,一天喝两回,一次一小碗。药粉我留在这里,你每天给他喂三回,喂不进去就慢慢灌。药膏贴在额头上,一天换两回。”
  安禾一一应了,把药接了。


第273章 治不好咱们养着
  孙大夫又看了看那几个小乞丐,说:“这几个小的也有点咳嗽,我给他们也留点药,你给他们喂一喂。”
  安禾说好。
  孙大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安禾一眼,又看了沈樵一眼,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去药铺找我。”
  沈樵说:“谢谢孙大夫。”孙大夫背起药箱走了,沈樵送他到庙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回来。
  沈樵回到庙里的时候,安禾正拿着帕子给大哥擦手。
  安禾把他的手擦干净了,又去擦他的胳膊,胳膊上也是一层厚灰,擦过之后露出底下瘦得皮包骨的皮肤。
  那几个小乞丐在旁边帮忙递水递帕子,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着,小丫也不含那块干饼了,两只手捧着碗,碗里装着干净的水,等着安禾用完了帕子好换水。
  沈樵蹲下来,把药粉调好了递过去,安禾接过去,一点一点喂给他大哥。
  他喝药的时候呛了一下,药从嘴角流出来一点,安禾拿帕子擦了,又喂下一口。
  他喝了几口之后,眼皮动了动,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安禾,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他的手在安禾的手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攥住什么。
  安禾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见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星”,安禾听得不太真切,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掉在他的脸上,她伸手擦了,把那滴泪和那层灰一起擦掉了。
  安禾攥着他的手,说:“大哥,是我,安禾。我找到你了。”
  他的眼皮又合上了,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安禾没有再听清,但她觉得他的手在她手里比刚才暖了一点。
  安禾在庙里又守了一会,就这个样子,看着自己的大哥。
  就坐在干草上,背靠着柱子,手里攥着她大哥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头一根一根地蜷着,安禾把那只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手心是热的,手是凉的,热一点一点地渗过去,他觉得那只手比之前暖了一些。
  庙里很静,那几个小乞丐挤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小石头靠着墙,小丫蜷在他旁边,把干饼攥在手里,沈樵去给他们熬药去了,他们几个也都有点寒证。
  屋顶的裂缝里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又亮又远,安禾看着那些星星,想起逃荒路上那个晚上,他和大哥躺在破庙里的干草上,也是这样看着星星,大哥说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给她搭一间屋子,屋子要朝南,要有窗户,冬天能晒到日头。
  他那时候觉得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后来大哥不见了,安禾低头看了看大哥现在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几颗星星,眼泪又下来了。
  很快沈樵就端着药,又过来了,看着几个小的喝下之后,安禾站起来,腿麻得厉害,他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了,才蹲下来把大哥身上的旧棉被掖了掖。
  那几个小乞丐喝了药,有些迷迷糊糊的了,小石头揉了揉眼睛。
  安禾看着他们认真的说:“我要把傻子带回家。”
  小石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但眼睛亮了一下。安禾说:“你们也来,先在我家住着,等我把庙修好了再搬回来。”
  小石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安老板,你是说……让我们也去你家?”
  安禾点点头说:“嗯,你们先住下,庙里太潮了,小的几个再住下去要生病。”
  小丫站在小石头后面,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禾。
  安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走吧,先收拾东西。”
  要不是他们的话,自己的大哥说不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不行了,他会错过这辈子最后的机会。
  所以安禾很感激他们,看着他们年纪最小的,跟安星差不多大,安禾心里就有些不忍。
  他没有太大的能力,但是给他们修一修住的地方,让他们做工,给他们饭吃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小石头带着几个小的把庙里那点家当收拾了,几只破碗破罐,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块干得发硬的饼。
  东西不多,一只小竹篓就装下了。
  安禾把大哥从干草上扶起来,他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轻得像是只剩了一副骨架。
  沈樵从外面进来,把大哥背在背上,安禾在旁边扶着,小石头带着几个小的跟在后面,一群人出了庙门。
  天刚黑没多久,荒地上的野草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
  安禾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庙门半掩着,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像是要把那些日子都关在里面。她转过头,跟着沈樵往回走了。
  回到巷子的时候,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他们拿着火把也能看清路。
  巷子里也很安静,大家都在家里,王安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看见沈樵背着一个瘦得脱形的人进来,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火把跑过来问:“哥夫,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安禾看着王安,带着哭腔说:“我大哥,找着了。”
  王安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樵背上那个人,又看了看安禾脸上的泪痕,没有再多问,只说:“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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