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安禾的手很稳,他塞一截肉就用手往下推一截,肠衣鼓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手底下慢慢地成形。
  安星看着有些好奇的问:“叔叔,这香肠要晾多久?好吃吗?”
  安星之前在家的时候,虽然家里做,但是他年纪小,没有人给他吃过,来到这边之后,去年安禾也没有做过,他可不就好奇这个味道吗。
  安禾听到这话,有耐心的说:“跟腊肉一起晾,晾到过年就能吃了。”
  安星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那个香肠看起来比腊肉更好吃,红白相间的纹路透过肠衣清清楚楚的,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的晾架已经搭好了。
  沈樵用麻绳把架子绑结实了,横在两棵老槐树之间,底下又用石头压住了,架子离地一人多高,风能吹到,日头能晒到,又不会被雨淋着。
  安禾把腌好的腊肉和灌好的香肠从灶房里端出来,安星跟在后面一趟一趟地递。
  腊肉挂上去的时候,风正好吹过来,肉条就轻轻地晃了一下,肥膘上还挂着一点没揉开的盐粒,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白。
  香肠也挂上了,一串一串的,红白相间的花纹在余晖里清清楚楚的。
  安星站在架子底下仰头看着它们,它们在风里轻轻摆动,影子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一晃一晃的。
  安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一根歪了的香肠扶正了,让它的影子跟其他几根并在一起。
  安星看见她的手指头在肠衣上停了一下,像是摸了一下那些红白相间的花纹,然后才放下来。
  当天晚上灶房里点了灯,安禾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清点了一遍,又把灶台擦干净了。
  沈樵蹲在灶台后面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苗子蹿起来,把灶房又烘暖了几分。
  安星还没睡,他蹲在灶台前面烤火,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红的,他回头看了安禾一眼,安禾正背对着他收拾碗筷,他的背影被灶膛的火光拉得长长的,在身后的墙上投下一道影子,一晃一晃的。
  安星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看灶膛里的火了,其实只剩下零星的火星了,马上就要睡觉了,安禾他们早就不往里边添柴禾了。
  暖和了之后,人就容易犯困,安星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烤着,就有些迷糊了,坐在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从板凳上摔下来了,被沈樵被接住了。
  安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后来有人把他抱起来放进了床上,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肩膀,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才拿开。
  第二天早上,安星刚刚醒来,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从灶房那边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门缝、绕过床沿,一直钻到他的鼻子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但那味道还是裹着他不放。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比往常亮了一些,然后扭头看看一边的弟弟,结果弟弟的床上没有人了,他赶紧坐起来。
  他穿着棉袄跑进灶房,刚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冻得他打了一个寒颤,但他顾不上,灶房里的热气迎面扑过来,把他裹住了。
  安禾正蹲在灶台前面,面前那口大锅里煮着满满一锅粥,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粥面上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火光里泛着润润的光,红豆和红枣在粥里沉沉浮浮,桂圆肉煮得胀了,皮皱皱的,把甜味都煮进了汤里。
  安禾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慢慢地搅着,一圈一圈的,搅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让锅里的东西停下来,平儿就在一边的小床里边躺着,咿呀咿呀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看到自己的弟弟和叔叔,安星也放心了,于是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安禾搅粥,看见木勺在锅里画出一个一个的圆,那些圆越来越大又合拢了,又被下一个圆推开。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安禾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很快锅里的东西就做好了。
  安禾先给安星盛了一碗,他端着碗坐在椅子上乖巧的喝粥。
  碗壁是温热的,两只手捧着刚好能暖到掌心。
  粥很稠,勺子舀起来的时候挂着厚厚的米油,粥面上浮着红枣和桂圆肉,每一口都有不同的甜。
  他喝得很慢,舍不得太快喝完,让那些豆子和枣子在嘴里多待一会儿再咽下去。
  大黑在他脚边趴着,仰头看了看他,安星掰了一块红薯皮丢给它,大黑叼住跑到墙根底下去了。
  安禾也端了一碗粥在灶台前面的小矮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灶房门口的那道门槛,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各自慢慢地喝着粥,谁也没有说话。
  安星觉得这种安静跟平常不一样,像是整个村子都在今天放慢了脚步,连风都吹得比平时轻柔了一些,把碗里的粥吹得凉了一小片,他又低头吹了吹那一片,继续喝。
  沈樵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三炷香。
  他在灶台前面站定,把那三炷香凑到灶膛的火上引着了,细白的烟从香头上升起来,在灶房的空气里打着旋,像是一条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河。
  他把香插进灶台角上的那个小香炉里,退后一步,弯腰拜了拜。安星端着碗看着那三炷香燃起来,烟柱在灶房的光线里轻轻摆动着,先是直的,升到半空就散了,变成一缕一缕细细的白气,飘进窗纸透进来的那道光柱里,消失不见了。
  安禾也放下了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樵弯着腰拜完了,直起身来,没有说什么,转身去院子里了。
  安星端着碗看着自己的叔叔和叔父,他不太懂在搞些什么,不过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可以出声说话的,于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安禾正看着他,嘴角有一点点极淡的笑意,还没等他看清,他就把目光移开了,低头喝了一口粥,瓷碗的边沿在她唇边停了片刻,又放了下去。
  那天上午安禾没有做别的活,他把灶台上剩下的碗筷收拾了,又添了一根柴让灶膛里的火稳稳地烧着,让这个屋子里可以一直暖和一些,然后在灶台前面坐下来,把秋天晒好收起的干桂花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他把桂花倒进一只小碟子里,用手捻了一点放在指尖上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清甜的香气在灶房里散开来,跟腊八粥的米香混在一起。
  安星蹲在旁边看着那碟干桂花,他伸出手指头想碰一下,安禾没有说话,也没有拦他,他就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黄褐色的干花,指尖上沾了一点点细碎的花瓣,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又放下来了。
  安禾把那碟桂花收进柜子里,合上柜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午后安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蹲在晾架底下仰头看那些腊肉和香肠。
  它们已经在风里挂了一天了,肉皮表面干了一些,颜色比刚挂上去的时候深了,泛着一种油润的暗红色。
  香肠也变了样,肠衣微微皱起来,紧贴着里面的肉馅,红白相间的花纹被风压得更紧实了,像是一根一根扎紧了的绳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矮的那根腊肉,肉皮是硬的,凉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盐霜,风从架子上头吹过来,那根腊肉在他手指底下微微晃了一下。
  安星耸了耸鼻子,闻到了肉的香味,在外边一直待到感觉有些冷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进灶房去了。
  傍晚的时候天暗得比前几天早了一些,云层压得低低的,灰白色的,看着好像是要下雨一样,但是安禾知道,不会下雨的,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
  不过不下雨也好,要不然的话,院子里的东西,还要收起来,虽然说是他们之前盖了一个小棚子,但是棚子外边的东西也挺多的。
  安禾在灶台上点起了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才稳住,在灶台上铺了一小圈暖黄的光。
  安星蹲在灶台前面烤火,安禾抱着平儿坐在一边,平儿现在好像是在学说话的时候,小嘴里吱呀吱呀的说个不停,不过说什么,没有人可以听懂。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们的侧脸,安星的影子又小又短地缩在脚边,安禾的影子长长的,一直拖到灶房门口的地面上,跟门外的暮色接在一起。
  沈樵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凉气,他在门槛上蹲下来,跟安星并排蹲着,三个人的影子在灶房的光线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安禾煮了一锅面条,汤是清水煮的,放了几片白菜和一点点猪油,面条是自家擀的,粗粗的,在碗里盛了满满一大碗。
  安星端着碗坐在灶台前面的小矮凳上吃,面条烫嘴,他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禾和沈樵也端着碗,三个人各吃各的,谁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安星吃完了面条,又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两只手捧着碗在灶火前面暖了一会儿才放下。
  他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嗝,安禾侧头看了他一眼,安星咧嘴笑了一下,安禾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安禾接过他的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灶台角上添了一根柴。
  灶膛里的火苗子蹿起来,把灶房又烘暖了一些,安星蹲在灶台前面烤火,手心和脸都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
  安禾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伸手在灶火前面烤了烤,两个人挨着蹲在灶台前面,慢慢的说着话,慢慢的安星的肩膀靠着安禾的胳膊,他觉得暖和得很,眼皮开始往下沉。
  安禾没有动,就那么由他靠着,灶膛里那团火在炭灰中间慢慢地烧着,细长的火舌一下一下地舔着锅底,像是在替这个安静的夜晚打着拍子。
  安星靠着安禾的胳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听见灶膛里火炭轻微的噼啪声,听见安禾轻轻的呼吸声,渐渐的就听不到了,安禾对于安星这个样子早有准备了,毕竟干这个屋子这么暖和,有时候他都昏昏欲睡的。
  第二天早上,外边一点也不安静,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那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清脆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地上被翻了个身又落下了。
  安星揉着眼睛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日光落在院子里,沈樵正蹲在灶房门口,把一捆干枯的艾草和几根桃树枝扎在一起,又在上面系了一小截红布条。
  安星从炕上滑下来穿上棉袄跑出去,冷风扑在脸上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蹲在沈樵旁边看他扎那些东西,沈樵的手很糙,但扎得稳,艾草和桃树枝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地缠在一起,又被红布条系紧了。
  安星看着东西有些好奇的问:“叔,这个是干啥的?”
  沈樵没有抬头:“扫尘用的,今儿大扫除,扎个掸子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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