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他转身从木匣子里,拿出一小叠麻纸和那支毛笔,都是新的,之前一起买的,没有用过几次。
  安禾想了想,又把纸和笔放回去了。
  “不急着用纸,先在地上写。”
  安禾从灶房门口捡了一截细树枝递给他。
  “院子里那块土是潮的,写上去清清楚楚的。”
  安星跟着安禾走到墙根底下。那块地果然潮润润的,表面一层细碎的浮土,用手指轻轻一抹就能留下一道印子。
  安星刚开始学,不用用纸,毕竟纸张也不便宜,有点浪费,先在地上写,写好了再写在纸上。
  安禾蹲下来,拿树枝在土上写了一个“人”字,两笔,撇和捺,简简单单地站在土里,像一个人张开手脚站在地上。
  安星蹲在旁边看了那个字半天,他见过里正家的哥哥,走路的时候背着手晃脑袋的样子,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字原来是这样写出来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字:“叔叔,这个就是‘人’?”
  “是,人字就是这么写。你试试。”
  安星接过树枝,攥着笔杆的中间,像是攥一根柴火棍。
  他学着安禾的样子,在土上画了两笔,撇长捺短,歪歪扭扭地斜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他看了自己写的那个字,又看了看安禾写的那个,忽然觉得别人写出来的字怎么就能站得那么稳,自己写出来的就那么倒,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撇短一点,捺长一点,两个笔画在顶上挨在一起。”
  安禾蹲下来,手覆着安星的手,带着他慢慢地写了一遍。
  安星的手被安禾握着,树枝在土上走出一道深色的印子,一笔一划都是稳的,安星感觉到叔叔的手掌很暖,那种暖从手背一直传到他心里。
  写完了安禾松开手:“你自己再写一个。”
  安星自己又写了一个,这回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撇和捺在顶上挨住了,没有再分家。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写出来的。
  “再写一遍。”
  安星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念:“撇,捺。”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他在那片潮土上写了满满一排“人”字,大的小的,挤挤挨挨的,像是土里长出来一群人。
  大黑好奇地走过来闻了闻那些字,安星冲它“嘘”了一声,大黑退回去了,趴回原来的地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歪着脑袋看安星。
  那天上午安星蹲在墙根底下,写了半个时辰的“人”字。
  后来安禾过来看的时候,整片地上全是“人”字,不下几十个,有的歪得厉害,有的凑合能看,有几个竟然还算是端正的。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挑了两个写得最好的字给安星看:“这两个写得好,你记住这个感觉,明天还按这个感觉写。”
  安星蹲在地上看着叔叔指的那两个字,小脸上全是认真的神色,把那两个字的模样在心里描了好几遍。


第198章 认真
  .......
  一天学一个字,现在刚刚开始,安星正是兴致高的时候,所以写的格外的认真。
  安星蹲在土跟前,一天比一天坐得住。
  有时候他写了几遍写不好,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小脸绷着,嘴抿得紧紧的,树枝在土上戳出一个小坑又抹平,重新写。
  安禾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催他,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在手里的针线上。
  平儿躺在旁边的摇窝里醒着,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安星写一个念一声,平儿就跟着哼一声,像是在捧场。
  安星有一次回过头来对平儿说:“弟你也想学?等你会拿笔了哥教你。”
  平儿的小手挥了一下,安星觉得弟弟答应了,又转过头继续写。
  安星第一次写“天”字那天是个阴天。
  天上的云压得低低的,没有日头,但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院子里凉快。
  安禾把平儿的腰窝推到树底下透气,自己坐在旁边的一把小矮凳上看安星写。
  安星蹲在墙根底下写了好几遍“天”字都觉得不对劲,第一横写短了,第二横写长了,撇和捺收得太开,整个字看着像一团散开的乱草。
  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叔叔,为什么‘天’字比‘大’字多一横就变成天了?”
  安禾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想了一下:
  “因为‘大’是人的样子,人头顶上多了一横,就是天。人在天底下,头顶上永远有那片天。”
  安禾哪里知道为什么,只能够胡乱的解释道。
  安星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天”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完全懂,但是他再写“天”字的时候,那笔多出来的横写得比以前有力了一些,像是真的在人头顶上撑开了一片天。
  过了几天安禾把那本《三字经》,重新翻开来念给安星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安禾念一句,安星跟着念一句。
  念完了安禾讲是什么意思,安星听完了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那弟弟现在就是善的?”
  安禾说:“对。”
  安星又说:“那他长大了会不会变坏?”
  “你要教他好的,他就不会变坏。”
  安星想了想,走到摇窝旁边趴下来对着平儿说:“弟,以后哥教你写字,你不要学坏,哥学什么你学什么。”
  平儿在摇窝里挥了一下小拳头,嘴咧了咧,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笑,安星就觉得弟弟答应了。
  他趴在摇窝边上看着平儿,平儿的小手攥着衣襟,眼睛跟着安星的脸转,安星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脸蛋,平儿的小嘴咧得更开了,安星看得笑了,自己也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教安星写字也成了安禾每天的功课。
  他早晨忙完了灶上的事,把平儿喂饱了放在摇窝里,就带着安星去墙根底下。
  有时候出太阳,他就搬个凳子坐在屋檐底下看着安星写。
  安星的握笔姿势从攥着整根树枝,慢慢变成捏着树枝的下半截,虽然还是不太对,但比最开始强多了。
  字也越写越像样,“人”字能站稳了,“大”字不歪了,“天”字的横和撇捺也能配到一起了。
  安星每次写完一排字,就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端详自己的字,皱一下眉,又蹲下去改。
  他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写,小屁股坐在地上磨来磨去,裤子上沾了一层土他也不在乎。
  大黑小黄趴在他旁边陪着他,他一动不动地写,它们就一动不动地趴着,偶尔有一只打个哈欠,另一只也跟着打一个,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头。
  有一天安星写了满满一片地的字,站起来看了半天,忽然问安禾:“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学写自己的名字?”
  安禾说:“等你先把这些字认全了,就教你。”
  “要多久?”
  安禾想了想:“你用心学,说不定秋天就能写了。”
  安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泥和树枝磨出来的红印子,手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握树枝握出来的。他攥了攥拳头,又蹲下了。
  沈樵那几天也没有闲着,一个人把猪圈搭好了。
  房子后边牛棚旁边,几根粗木桩深扎进地里,半人高的木板围了一圈,顶上搭了厚厚一层干稻草和油布遮阳挡雨。
  食槽是用一块青石板凿出来的,安星蹲在猪圈旁边摸了摸那个食槽,石头表面粗糙,凹槽里还有凿子留下的纹路,他的手沿着槽沿慢慢地摸了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
  沈樵要去镇上买猪崽的那天早上,安星醒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蒙蒙亮着,灶房里的灯刚刚点起来,他就从炕上爬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裳,蹲在灶房门口等着。
  安禾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等着,没有说什么,但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根柴。
  过了好一会儿安星听见外头,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他从门槛上站起来跑到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沈樵套好了牛车,正往车板上放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笼子,笼子不大,上面盖着一块旧油布。
  安星跑过去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笼子,笼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笼子的木条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樵把笼子放稳了,转头看了一眼安星:“你去不去?”
  安星猛地点头,沈樵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车板上的干稻草堆里,安星坐在稻草堆上,两只手扶着笼子的边缘,笼子里边其实什么也没有。


第199章 买猪
  牛车动起来的时候,安星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笼子的木条稳住自己。
  笼子还是安安静静的,他低头从木条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太暗了,只看见一角黑灰色的边,像是铺了一层干草,别的一无所见。
  他抬头问沈樵:“叔,里头有小猪吗?”
  “当然没有了,咱们不是还没有买吗,等到了镇上买完之后,就放到里边,你就可以看到了。”
  安星又低下头去看,他还是有些好奇,他还没有养过小猪仔呢。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颠了一下,安星的脑袋撞在笼子的木条上,磕得有点疼,他没有管,满心满眼都是去镇上的开心。
  还有马上就可以养小猪仔的开心,小孩子都喜欢养点东西,安星养过小鸡,养过兔子, 这还是第一养猪呢。
  镇上的集市,比安星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的暖和,所以摊子少一点,人也少一点。
  路边多了几个新摊子,卖布的、卖糖的、卖农具的,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混在一起直往耳朵里灌。
  沈樵把牛车停在集市东头,一个卖猪仔的摊子旁边,翻身跳下车板,然后伸手把安星从稻草堆里抱了下来。
  安星落了地,就站在笼子旁边没有走,他看见旁边还有好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着大大小小的猪崽。
  有全黑的、有粉白的、有黑白花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叫着,有的在拱食槽,有的趴着睡觉,热闹得很。
  卖猪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蹲在笼子旁边拿一根细树枝拨弄着一头小黑猪的脊背。
  沈樵蹲下来跟他说话,两个人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喧嚣里,安星听不太清楚,也听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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